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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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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马车停在不远处,普通的素布,车身宽大却无任何标志,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立在车辕边,垂头抱拳行礼,唤了声老大,又偷偷抬头看了眼苏瑾,除了眼眸灵动些,跟普通的小厮并无区别,就是好像有点太普通了,苏瑾忍不住多打量了两眼,前方走着的人不回头反手扣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扯,拢住她肩背将她推进马车,银色面具罩着上半张脸看不出表情,只嘴角微抿,似有怒意。
“苏小瑾,你再看下去会对他不利。”
后者错愕得啊了一声,“我并无恶意。”
“我知道,但我会揍他。”
刚好无事被抓来做车夫的少年大雨:“……老大,我错了!”他真想写一个大大的冤字,挂胸口上的那种。
苏瑾思量片刻,看了眼他脸上的面具,以为是他们这些人不便被人看到真面目,于是认真摇了摇头,道:“你放心,我马上就忘了,不会记得的。”
晏堪和淡淡瞥她一眼,虽不知她想到了何处,但以她那不通风月的性子,想来也解不了他曲折的心思,“笨!”
苏瑾也不在意,视线环顾,意外发现外观普通的马车,内里却布置得极为雅致,香木小案,白玉香炉以及松木侧壁上的青璧灯盏,桩桩件件都在显示着,它很贵!她原本是不信他的收钱办事一说,都被这不经意的炫富所动摇,杀人越货一词又开始频繁冒出,按常理,这样的人都应是落在南北城的,毕竟西城多清贵,通俗得讲,就是穷。她有些走神,手里就被塞了一个小巧的鲁班盒子。
“要半个时辰才到,觉得无趣的话解这个玩。”
苏瑾挺感兴趣的,结果却是数次尝试无果,秀气的眉头紧锁,从晏堪和的视线望过去,能看到如画的一撇眉尾,眼睑下弯睫似蝶翼,好看得像泼墨画中的仙,手里的书卷再无心去翻。
“苏小瑾,你若解开,我应你一件事,我若解开,你应我一件事,如何?”
“你能接受踩开捶开劈开等方式吗?”
“可以啊,只要你不伤着自己。”
不过即便如此,以她的力气好像也无可奈何,两盏茶后,苏瑾垂着眼睑,半是懊恼半是赌气得戳了两下盒子,难得露出点小姑娘心性,晏堪和忍笑拿过盒子,思索几息,拨动几下木块,看上去复杂难解的机关盒渐生变化,又被人面无表情得重新合上,再次放到苏瑾手中。
“是挺难的,我也不会,你赢了。”
“……壮士,过谦了吧!”苏瑾木着脸磨了磨牙,被人碾压式谦让,她不要面子的吗?!
回应她的是低低的笑声,男子书卷抵着前额,话尾带着浅笑,道:“我若赢你,又怕你不开心,是我失策了。”他只是未料到能这么轻易解开。
旁边的人眉眼清隽得像松墨丹青下的老树画客,既有青年的沉稳,又有少年的坦荡,苏瑾无意间看进去,又故作淡然得转开视线,“愿赌服输,应你一事。”
“好,你帮我记着。”晏堪和淡淡回道,车窗外鼓瑟声渐清晰,马蹄愈缓,车辕上少年长松了一口气,“老大,到了。”今日见闻如梦中,所以他从被召唤到这一路,都在恍惚,万千感触于心底,最后只剩单纯的一句感叹,他那向来不近女色到被传断袖之癖的老大,哄姑娘的路子,还是挺会的。
不同于清月楼的繁华,醉里客是一种粗犷的大气,横梁卧琴,醉竹立瑟,白石榻倚,酒上笔墨,斗诗,斗酒,斗文墨乾坤,苏瑾本以为春日宴庄重严肃,却发现真实的宴席更旷达洒脱,便是平素最迂腐的文人,也在三杯酒后,提笔问路诗仙人,当然也有不苟言笑者,苏瑾趴在高处亭阁望过去,苏遇一袭鸦青长衫端正得坐在人群中,既不高谈阔论,也不与人谈诗论文,像个古板寡言的老夫子,同样表现的还有傅家傅亦珩,君子端方,似竹挺拔,俊朗得像烟雨难摧的孤帆,不过生在傅家,却也只能做众星捧着的孤月,苏瑾正觉惋惜,视线里多了一杯豆蔻清茶,清透的黄姜色浸染在白瓷陶底,似煎下了豆蔻梢头的一寸春色。
“过来尝尝看有没有喜欢的。”
玫瑰芋头白糯温软,杏仁豆腐点了糖桂花清甜馨香,还有梅花酥饼,翡翠圆子,蜜饯干果,苏瑾几乎瞬间就忘了刚起的惋惜,彼之佳木,只可远观,还是当顾眼下的岁月静好。
“苏小瑾,你喜欢读书人?”
“我兄长就是读书人。”
“文定国武安邦,盛世之下,确实更需要读书人。”
武人国之肩背,文人朝之风骨,苏瑾谈不上更敬仰哪一类,“我是兄长养大的,他若持笔挥墨,我就敬仰读书人,他若舞刀弄枪,我就敬仰习武人,总之,喜好跟着我哥走。”
晏堪和转着手中酒盏,目光扫过下方某处,下颌微收,道:“要论诗了,这几十读书人,进士及第便有七八,我记得傅家傅亦珩和你兄长是同年状元探花,你觉得这一次谁会更胜一筹?”
“傅亦珩吧!”苏瑾不假思索回道。
前者扯了下嘴角,给了她一个冷笑,“苏小瑾,你倒是对他很有信心。”
苏瑾不明所以得回望他一眼,认真回道:“我兄长行事一向中庸,不惯争强好胜的,况且你不是说及第者便有七八,魁首只一个,不一定会落在他们两人头上。”
“那我就赌你兄长是魁首,苏小瑾,输了的人,罚抄百遍‘苏小瑾笨’好了。”
苏瑾:“……壮士,你有没有觉得这赌约既幼稚又不公平,你若输了呢?”
后者幽幽望上她一眼,薄唇扬起给她一个不甚和善的笑,“我怎么可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