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叶落胭脂色》寒灯纸上梨花雨凉

28、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
　　自傅氏诊出喜脉，苏瑾便接下了全府内务，好在苏家人丁简单，来往的亲友不多，几个管事也无贪婪心思，掌家并不算难。
　　这一日正是月中，请了莫小大夫过府为傅氏诊脉，兼之近郊的庄子管事前来对账，便比往常忙碌些，另外还见到送了拜帖过来的林家小厮，带着一封书信以及一筐金灿灿的枇杷果，信是林缃若写的，问她伤势与近况，并邀请她过些时日同去西郊静巳庵求愿，苏瑾回了书信，回赠了褚麽麽做的几式点心，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好像真的结交了第一个闺中好友。
　　四月中的枇杷果软糯清甜，一部分被胡麽麽做成了糖渍枇杷果，剩下的被褚麽麽带着其他几个麽麽一起清洗晾晒，打算同庄子产的白桃一起，封坛做成果酒，午膳的时候还有一道枇杷糖水，对此，苏瑾也很无奈，自从她长嫂有孕饮食由专门的麽麽接手以后，这几个麽麽怕是闲得太过，难得有用武之地，她也不拘着不拦着。
　　晏堪和跳窗进来的时候，苏瑾正对着长案上的账册奋笔疾书，右手边还放着一碟刚做成的糖渍枇杷果，两颊鼓起，偶尔动一动，更多时候可能已忘了还在吃东西，他觉得有些想笑，慢吞吞走近，轻声问道：“好吃吗？”
　　“好吃啊！”后者下意识回道，边用银叉挑起一块递过去边道：“你尝尝——”话说一半手也伸出去一半才觉不对，从账册上抬起眼眸，看到同样愣住的人，“壮、壮士？”她略尴尬得想要收回手，却被人握住手腕，自然得倾身吃下了，他面色无异，她却如被烫到，慌张得收回手，想说什么又觉此时说什么都是错，最后将脸埋在手臂上掩耳盗铃般不愿抬起。直到此时，面上不动声色的人才松开紧攥的拳头，耳尖悄悄变红。
　　“是挺好吃的！”
　　“你、你够了啊！我的丫鬟呢？”这才未末时，她着实是没防备他会突然出现，还以为是苏遇。
　　“一个在外面，一个被人叫走了。你在做什么？”
　　“对账。”顿了下又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总是出现，需要我给你解释一下名节这个东西吗？”
　　“不需要，放心，不该看的我不会看。”话落不等苏瑾舒口气，又淡定接道：“况且，就算我真有什么想法，你还小，总要徐徐图之的。”
　　苏瑾一口气呛着，险些没缓过来，她本就没抬起头，这下彻底不想抬起了，“你过分了啊，壮士，你这次真的过分了！我也会生气的。”
　　“好，我道歉，我错了，苏小瑾。”
　　苏瑾完全没有感觉被安慰到，却也不想再接着说下去，思量着还是换了个话题。
　　“我们等会怎么去啊？醉里客好像是在北城吧，挺远的。”
　　“带着你的话，坐马车吧。”
　　苏瑾侧过脸眉头微皱，问：“你——我们不是去做梁上燕吗？可以这么光明正大的吗？”
　　晏堪和轻笑，自是清楚她未出口的顾虑，笑问道：“苏小瑾，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为非作歹杀人越货草菅人命等多个词汇从心头频繁闪过，最后求生欲极强得换了个比较温和的用词，“劫富济贫的好汉？”
　　后者看着表情无比中肯的姑娘，眼尾微挑起，忍笑摇了摇头，“不对，我收钱办事的，只作恶不为善，偶尔还要欺负下落单的小姑娘。”
　　苏瑾：“……”她是该相信呢还是该相信呢？耳边听到低沉的笑声，浑厚好听，她才起的两分警惕又化了无，徒剩下几分轻恼，“壮士，你好像是在吓唬我？”
　　“我错了！”
　　“哪有人这么欺负人的！？”
　　“错了错了！”
　　……
　　酉初，斜阳晚，晚膳后不久苏瑾就以困倦为由早早得进了内室，然后被梁上跳下的人环腰带着出了房间，跳过临近的府墙刚好是一个巷子，一辆宽大的素布马车停在巷子边，挡了多半的道，甫一出府，两个人一个面上正直一个木然镇定，看上去都很淡定，晏堪和盯着自己空下的手心，想叮嘱她多用些饭又怕再冒犯到她，隔户杨柳弱袅袅，恰似十五女儿腰，他收拢了下手指，觉得喉咙有些紧，苏瑾未留意到这些，顺着墙边一步一默念，心底数了十五声，才觉万般滋味下心头，似是一个惦念许久的仪式，脚前是离经叛道，脚后是往昔祸福。
　　暮烟笼着身形衣角，寥寥行人路过匆匆，谁也没留意墙边的姑娘小心翼翼得补全单薄的过往，抬手比了下府墙，也才一丈，却让她怕了多年。苏瑾抬眸望了眼身边不远的人，有一天内宅闺房落了一个用意不明的人，她猜了许久，也猜不透他的来意，现在却愿相信，这是个很闲很无聊的人，送她一个斑斓无憾的梦。
　　“壮士，书上说江湖中人义字当头侠字为先，走出这道墙，我若被兄长发现了，你千万千万记得，我曾誓死反抗过，我是被你胁迫的。”依旧是慢吞吞坦荡认真的腔调，眼角眉梢却带了浅浅笑意，晏堪和勾了下唇角，隔着面纱捏了下她的侧脸，“想得美！”
　　“登徒子，狗爪子！”
　　“你先是，小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