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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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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苏小瑾,如今姑娘家游长街赴诗会都属平常,大长公主当年拦路抢过亲,傅贵妃梅林献舞才入了宫门,萧家大夫人当——”剩下的话终止在她睁大的眼眸里,咫尺之间姑娘抿直了嘴角,一脸认真的问他道:“壮士,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这种秘闻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晏堪和好笑得捏了捏她的脸,道:“不是秘闻,这些事上京的大小家族就没有几家不知的,街巷酒肆也有人闲谈,如你这般养在深闺不闻闲事的姑娘才是真的不多见。所以苏小瑾,你莫怕,我只是想带你去听一听红尘轶事,看一场人世悲欢,好不好?”
苏瑾呼吸一滞,心跳漏了两拍,说不上是期待还是害怕,像是心河处浮一片羽,打乱了所有的平和宁静。
“我、我困了。”
“好,你睡吧,我很快就走。”
隔着细纱垂幔,她未言他也不语,过往十五年,她读到过寒潭千尺,却不知门外酒肆宽几许,描画过庭台楼榭,却不知墙外清风几时停,她想守着这一方安稳,却还是被他一句话说乱了心绪。
“骗子!”她小声嘀咕声。耳边听到一声轻笑,和一个笨字,“我几时骗过你?反而每次都是你让我措手不及。上次的簪子,这次的去而复返,苏小瑾,你是个小姑娘,不须顾虑太多只管往前走,其他都交给我。”
“那天追你的那些人——”
“解决了,放心就是,不会有任何人打扰到你的生活,除了我。”
苏瑾低头咬了下下唇,伍家虽是新贵,却已不是如今的苏家能轻易招惹的,更遑论她们这被放逐的一支,而如此麻烦的伍昶就这么轻描淡写得被解决了,那站她面前的,究竟是什么人?她有些不敢想下去。对于他,她本该像面对傅亦珩一样,远远避开,不给兄长惹麻烦,却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些委屈与恼意,“你有必要说得那么理直气壮吗?我又没有得罪你。”
后者无奈得捏了捏额际,他只是想她无忧无惧,却不想她最害怕的始终是他,“怎么能这么笨?!既然害怕我,为何还要回去救我?”
苏瑾亦叹了口气,她守的是自己的一份心安,不想换来的,却是更深的纠葛,“今晚之前我没有后悔过,之后就不知道了。”
“晚了。”晏堪和偏过头深吐了口气,思及她年幼不知情事,忍了。“快点睡觉!”话落又恐语气生硬吓到她,便又温言低语道:“春试刚了,各地的书生文人还未离京,在醉里客组了个春日宴,明日暮晚我带你附庸风雅去,好不好?”
“要至晚间才散吗?”
“不好说。去年的春日宴是伍家主办的,闹了两天一宿,太过了。今年就交到了傅家手里,苏家协助,你兄长,应该也会去。”
“我哥怎么会——”苏瑾咬了下舌尖,即便她再不晓朝堂事,也清楚文人宴的份量,天子门生并不是随口说说的。虽不知苏家为何又有起复之象,但如今的苏家也确实没有拿得出手的得志良才,苏遇算上一个,虽然是出自犯事一支。
“祠堂里我抄的家法都这么厚了。”她将手伸出垂幔比了比,“以一己之力将家法增了三页之多,好在我小侄儿尚未出世,不然我一点姑母的威仪都没有了,壮士,你觉得有我哥的地方我敢去吗?”
后者忍着笑清咳两声,“不怕,醉里客虽设宴,会循惯例留一些小的厢阁茶座,去年的时候甚至设了女客宴,不然哪来的那么多榜下捉胥。”
“那我又不捉那什么,我去做什么?”
“你啊,吃点心啊!”
纱幔里一时没了声,过了一会儿姑娘家掀起垂纱一角,眉眼带笑,问:“那,哪个最好吃啊?”
她眼眸清亮得像团了星子于眼底,晏堪和喉咙滚动了下,偏转开视线,道:“我记得好像是杏仁豆腐和玫瑰芋头,还有酒。”说着手按着她的前额将她推回帐子里,“睡觉,再吵点你了!”
垂纱动了动,稍顷便没了动静,晏堪和站在原地扬了下唇角,喃喃低语了声笨,可是啊,纵使诸多业障在身,缘孽难解,这么笨的姑娘他就是喜欢了,上了心入了骨,怪只怪来时不知,榆回巷有棵棠梨树和一个笑起来要人命的姑娘。
另一边,苏遇的确接到了两张春日宴请帖,一张来自傅家,一张来自清卢街本家,他平素交好的朋友不多,与旧日同窗关系一般,往年也极少参加这种宴请,便有些迟疑,反是傅氏虽极力镇定还是有些压不住的欢喜,斟酌再三还是出言劝道:“夫君还是去吧,既是傅苏两家操办,又是文人盛宴,俊才名士齐聚,可结交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况且,阿瑾也已及笄之年,夫君总要多考虑一些的。”
听到后一句,苏遇到嘴边的一句拒绝又咽了下去,他有一个十五岁的妹妹亲事未定,好像是该着急了。
“阿瑾性子平和干净,妾身嫁来时便知,夫君无意将她嫁去侯门大族,只是我们这种家族,若贸然择一寒士,也不定是良缘,妾身觉得,门户相当,勤勉清正,家风严谨便可,夫君以为呢?”
“还要不迂腐。”
傅氏掩唇笑了笑,安慰道:“阿瑾的性子,有时是灵动了些。”
苏遇冷笑,想到那个倔着性子不坦白不认错的妹妹,眼神凶了又凶,“你不必强行为她辩白,她就是跳脱,没人按着,准能跑到天边去。别说世家大族,就是寒门之家,我也忧心她把日子过糟了。”她与他同父异母,但性子却与他母亲一般无二,都是个倔强又干净的性子,容不得半分尘垢。
“如此,夫君更应该好好择上一择,真心这东西,不说十分,至少也该有个七八分,不然便是妾身也是瞧之不上的。”
“嗯,极是。”男子眼眸抬起,穿过高墙冷瓦,落在西南方,似能透过悠悠岁月,落在昔年旧居,真心嘛,对的无碍,错了的,便不该存在。恰好,他也是个眼下容不得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