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叶落胭脂色》寒灯纸上梨花雨凉

22、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
　　这一边岁月静好，相隔较远的斜坡下却是另一番情景，十几名蒙面人手持刀剑围攻一银面男子，双方看上去势均力敌，互有胜负，蒙面人比之前几批武功好上许多，应是个中精锐，男子逼退近前的几人，拉开些距离，蒙面人也没有贸然上前，为首者紧盯着男子脸上的面具，眼神凝重语气也带着狐疑问道：“阁下究竟何人？”
　　男子不答反笑，视线微转，落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扬声道：“既然来了，怎么不亲自来问我？”
　　树梢风动，一白衣男子落下，同样带着一个面具，其上犬牙交织，是个恶鬼图案，来人转了下手中玉箫，半是笃定半是猜测道：“听闻这一代暗影主以渊为号，我折了百余人，却始终找不出半点记录，我很好奇，你这张面具后究竟是何人？”
　　晏堪和同样看着白衣男子，暗影卫同天外阁相杀多年，却互不知，天外阁一主双将，尊坠星为主，天策明，天乱暗，击杀击退容易，难的是连根拔起，数十年经营，天外阁的暗线已没入市井朝堂，若再加上一些别有用心之人煽动，便更难把控。
　　“不惜以坠星为饵，引我出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个问题？洛一，你出不了上京的，我就算告诉你，你又能如何？”
　　白衣男子摇头轻叹，道：“主落上京，便注定我此行艰辛，我早有预料，倒是阁下，单枪匹马而来，为何？”
　　“名单，我知道你和天乱手上各有一份名单，”一个记录勾结的官员权贵，一个记着天外阁暗线，“交出你那份，我给你指条明路。”
　　后者闻言哈哈大笑，“明路？你信么？如果我真的交出来了，怕是留不得一个全尸，这晏家朝堂内外，不想洛某死的，可太多了，你杀不尽的！”
　　晏堪和笑了笑，“杀不杀得尽，总要试试才知道？既是谈不拢，那就来吧，我也想试试，这传言中的天外阁武中魁首，经不经打！”
　　“哼，狂妄！”
　　双方一触即发，洛一并未出手，任由手下对上晏堪和，几个照面便折了数人，晏堪和也多了两处轻伤，但天子脚下，任是洛一再轻狂，也是忌惮颇多，他始终不信对方会孤身赴至，阁中的人都以为天外阁同暗影卫实力相当，也只有他和天乱清楚，天外阁能长存多年，一是根基不在上京，二是暗影卫未曾真的出手，天外阁求的是天外仙，因而可以毫无顾忌得同乱贼联手，暗影卫护的却是晏氏江山，钓的是乱世之源。
　　一盏茶后，蒙面人头领受伤，洛一再忍不住，持刀对上晏堪和，后者好像就在等着他出手，两人皆无保留，战至平手，天边孤雁向北，远处传来一声短促哨音，洛一眼神微动，手臂挥动，一排银针破空而去，晏堪和侧身躲过，不妨对方虚晃一招，一式下劈，他本可以避开，却突然想到了什么，脚步一顿，以臂作盾，硬接了对方一招，两力相接，各退丈余，洛一闷哼一声，吐了口血，晏堪和手臂受伤，血流得更多，至此，算是两败俱伤，远处传来杂乱脚步声，晏洛二人对视一眼，有志一同得向着相反方向而去，不久后，一华服青年带着众多护卫追踪而至，却只看到一地血迹和几具未凉透的尸首。
　　“定是袭击阿沅那人干的，追！”
　　晏堪和再次出现已是远离了长坡，他也不辨方向，收了剑没入桃林，随意寻了一棵倚坐在树干上，手臂上的伤有些深，被用宽布草草裹了几圈，右手从胸前取出一个秋香色绣囊，白鹭尾羽沾了些血污，有些刺目，“艹，亏大了！”他低咒一声，有种想将洛一大卸八块的冲动。伸手去解腰间的酒囊，扑了空才想起临来时被他丢给了萧霁晟，他倚着树干闭上眼，好像望到棠梨树下，小姑娘莞尔回眸，浮沉二十三载，他原只贪酒，如今却多了一个她。风过花落衣角，白鹭入梦，似恍惚听到熟悉声线，清泠泠却又不急不缓，他轻扬起唇角，本该叹缘分浅薄，却总是先忆起初见的一声幸会，甚至庆幸，她心下无尘，不用同他一样，走这无解的风月局。
　　梦里的声音又再传来，慢吞吞的，同脚步声一样，脚步声？晏堪和猛得睁开眼，“苏小瑾！”
　　苏瑾最终还是拗不过兴奋的林缃若，被拖着从人影浮动走到了了无人烟，算是把几年的桃花都看完了。好在后者的一腔雅兴也差不多用完了，正准备往回走，苏瑾突然听到一些突兀的声音，和隐约的一点腥气。她眼角一抽，控制不住得想扶额长叹。
　　“缃缃，你身手如何？”
　　后者疑惑得望着突然严肃的人，不明白她为何又问一遍，“不不如何！”
　　“可认识附近的路？”
　　“认识。”
　　苏瑾纠结得看着身边一无所知的人，叹道：“那就是说，逃跑的话我应该跑不过你。”
　　林缃若脸色一白，强忍住惊慌点了点头。
　　苏瑾亦点了点头，面色一如平常，正色道：“我们来时的路上有一枝桃花开得最好，你回去帮我折一枝吧。”
　　后者犹豫不应，被她又催了一句，才强作镇定疾步往回走，苏瑾一直看着她走远，才活动了下僵硬的手脚，宽袖下握着簪子的手有些发白，对面脚步声愈近，停在三丈外的桃树下，玄衣墨发透过桃枝隐约可见，含笑叫了声苏小瑾。
　　苏瑾手一抖，觉得那声音有些熟悉，尤其是，还没有别人叫过她苏小瑾。
　　脚步声再次响起，穿过层层桃枝，玄衣银面一如初见。
　　苏瑾震惊得看着原以为再不见的人，有一句见鬼了僵在嘴边不敢说出口。一丈外晏堪和衣带染血，却笑得开心，道：“又见面了，苏小瑾，你怎么，还是那么倒霉！”
　　苏瑾磨了磨牙，也想叩问神鬼，为什么她要这么倒霉？她真的，一点都不想再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