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叶落胭脂色》寒灯纸上梨花雨凉

21、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林缃若是个话多且风趣的姑娘，惯爱调侃，本是枯燥乏味的一程，因她在多了些诙谐闲适，几经累乏，总算赶在辰时末抵达了归云寺山门外，才刚站稳脚步，一队护院模样的侍从粗鲁拨开人群，分开一条道，人群再多不满，看着侍从衣角上的伍字，便也都咽了下去，不一会儿，一辆马车缓缓而至，前行的马上一锦衣少年利落下了马，向着身后的马车低语几声，一个长相文雅的姑娘缓缓下了马车，周围隐约有些骚动，林缃若亦低嗤一声，辨不出是嘲是叹，这般阵势苏瑾以往从未见过，算是开了眼界。
　　“想不到吧，如今的上京近日扬起这种奢华高调风，虽看似庸俗，但也是极容易凸显气质，既洒脱不羁又无畏人言。”林缃若同苏瑾低声叹道。
　　隔着笠纱都能感受到前者幽幽注视，苏瑾哂笑一声，道：“如果你语气能不这么盛赞至极，我也许能信上三分。”同行一路，苏瑾对她的言谈还是有几分了解的，但凡她诚恳又笃定，那这事必有玄机，“那下马车的可是伍家的姑娘？”
　　“呵，郑义侯府的长房嫡女许沅许二姑娘，诗书礼乐，文采斐然，其诗作连宫里的娘娘们都赞不绝口，短短两三个月，便拿下了上京第一才女的称号，这名头响亮的，连整个郑义侯府都镀了金边，你竟然不知道？”
　　苏瑾挑了挑眉，着重看了眼离得不远的侍从衣着，既不是伍家姑娘，那这些随侍就有些谜了，“唔，那这些侍从——”
　　“才女么，总有那么几个追随者的。”比如说伍家那纨绔伍昶。林缃若意味深长得回了句，恰好又有一马一华服青年紧随而至，嚣张倨傲，将纨绔二字表现得极为出色，正是伍家长房嫡幼子伍昶，当今皇后最小的胞弟。许二姑娘不满得怒嗔他一眼，又将周围的侍从都挥退，青年也不恼，笑嘻嘻得跟在左右，一同踏入了寺门。
　　门口的小插曲苏林二人转身就忘了，随着众人一起上了香还了愿，又听了场法会，布施了些银钱，已是正午时，寺院里有斋饭，新艾做的团子，新酿的甘草汤，山菇野荠，虽是素斋，却也都清爽可口。过午后，一众嘈杂才逐渐平息了些，老树繁枝，悠然纳凉，各家女眷被安排在了客斋略作休整，苏瑾此次带的人不多，除了两个贴身丫鬟，就只带了两个小厮，一个留在了山下，一个在寺外等候，以免冲撞了女眷，林缃若身边也只带进来了一个婆子一个丫鬟，两方人合为一处也不过六人，比之别家要清净很多，倒是林缃若身边的婆子严谨古板，言谈间训斥多过恭敬，并不似普通的婆子，苏瑾还未见过这般有脸面的婆子，不由多看了两眼。不过也只是一会儿，待休息了两盏茶后，林缃若便要带苏瑾到寺院后山观桃花。
　　“我一旬前过来后山桃花还将开未开，这会应该刚好开了，我带你去。”
　　一脸疲惫的婆子刚要阻止，便被她冷言斥回，“于麽麽便在此休息吧，我跟阿瑾一起，想来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至此，苏瑾也不便再多说，只吩咐溪柳留下代为照看那个于麽麽，便随林缃若一起去了后山。
　　连绵桃枝出云雾，因着山间清冷，才现灼灼华色，也有零星看客，小姑娘偷摘桃花簪双髻，新嫁者贴了眉间绯钿新妆，苏瑾亦不能免俗得折了一枝拿在手上，被林缃若明里暗里叹了又叹，“我幼时受祖父影响，最喜梅花风骨，现在不同了，你看这桃林十里，开得明艳招摇，无风自香，有几人能挡？”
　　苏瑾幽幽望她一眼，接道：“是不是就如那许二姑娘？”
　　“咦，我有说什么吗？”
　　“有，明褒暗贬，就差在绣案上题个沅字，再暗戳戳绣个狗头。”
　　“咳咳咳，阿瑾，看破不说破，才能无损你我的友谊，不过你这提议不错，可以借鉴一二！”
　　苏瑾反而感到意外，她并不觉得林缃若是个爱计较的姑娘，“你为何不喜她？”虽然苏芮的继女她也是要远离的。
　　后者掀开一角垂纱同她眨眨眼，笑道：“好看又有才华且家世好的姑娘咱们不应该同仇敌忾得不喜欢么，这种天道亲女一般的光芒，简直不给我等普通闺秀留半分颜面。”
　　苏瑾摸摸下巴，觉得此言甚是有理，她也特别羡慕能活得畅快淋漓的人，可惜，她更惜命。
　　旁听许久的两个丫鬟忍无可忍得相视一叹，又同时翻了个白眼。
　　“这林家姑娘也太过直白！”苏家丫鬟云桐想。
　　“这苏家姑娘委实简单！”林府丫鬟书绣想。
　　天边铺开一片轻云，投下一片暗沉，山间阴晴莫定，只这一会儿，便变了几番天色，凉意袭来，春衫轻薄，苏瑾收了收手臂，觉得有些冷。
　　“姑娘，奴婢回去帮您取件披风吧，只是这边——”云桐不放心得看了眼四周，桃枝沃沃，只听遥遥人语声。
　　“不必忧心，这边我常来。”林缃若挥了挥手，顺便赶走自家丫鬟书绣，“你也去，我和阿瑾不会走远，你们快些取回来就是。”
　　待两个丫鬟走远，刚还是不耐烦的林缃若突然松了口气，周身透着畅快与自在。
　　“阿瑾，我们走远一点玩啊！”
　　“你身手好吗？”
　　前者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就不去！”作为一个娇弱的闺阁女子，既无自保之力，还是少些好奇之心吧！
　　林缃若：“……你怎么古板得像个老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