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叶落胭脂色》寒灯纸上梨花雨凉

16、第 16 章

　　第十六章
　　寅时末，更漏酒气浓，早起的伙计在收拾残羹冷炙，迟归的醉客错把立柱作房梁，还做着仗剑天涯的游侠梦，苏瑾揉着额头坐起身，惊落了肩上衣袍，尚未弄清今夕何夕，先看到一桌酒坛子和对面平静清醒的人。
　　“壮士，酒家掺了水卖你的么，你竟然还没醉？”
　　“等送你回去以后我就会醉，走吧！”
　　苏瑾一着急拉住了他的手腕，想问他是不是不开心，又觉不合适，见他疑惑，纠结三两息还是随便寻了个理由问道：“你能不能把我的绣囊还我？”
　　“不还。”后者回得干脆且理直气壮，反手握住她手腕轻轻一扯，道了声得罪，便将人轻松抱起，依旧是翻窗过脊。苏瑾闭上眼默念几遍忍字，再睁开还是恼火居多，咬牙道：“不还就不还，为什么还要这样回去？我是一个姑娘家，这件事你是不是一直不记得？”
　　“记得，不然你以为我会这样抱一个男人？”晏堪和平静回道。
　　苏瑾：“……”她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怪怪的，尚未理清楚内里的因果，听他又说道：“苏小瑾，外面如我这样的坏人有很多。”
　　“壮士倒挺自知的。”
　　“你不可轻信于人。”
　　苏瑾不文雅得望天翻了个白眼，想说若不是人为刀俎，她必定第一时间将他扭送官府，还附送状告纸的那种。
　　一刻钟后回到苏府，府里下人已开始忙碌，棠里院的丫鬟也轻手轻脚得在打水擦洗，晏堪和将苏瑾放到临窗的小案上，深看她一眼，道：“苏小瑾，再见！”
　　苏瑾呆愣了一下，若有所觉，小声问：“你要走了吗？”
　　“嗯，回去吧！”
　　木窗被缓缓关上，人却站着没动，她也说不上是为何，明明只是个过客，还时常威胁她，如今要走了她却突然觉得有几分落寞，大概是知道往后余生将不再见了。
　　“苏小瑾，你老实待着，不要偷跑出府，愿你往后都不会遇到我。”不然他怕他会忍不住毁了她。晏堪和静等了许久，终是等来一个好字，他转过身不再停留。
　　檐下燕叽喳吵闹着，门外云桐在低声训斥做错事的小丫头，胡麽麽蒸的酥酪香气浓郁，苏瑾拍了下额头，觉得此事与她，除却一分失落，余下九分都该是欣喜，于是开心得推开房门，高声唤道：“云桐云桐，我要洗漱，另外帮我找那件藤黄色的衫裙，溪柳去帮胡麽麽，昨天的馄饨再做些，我还想吃。”
　　“是，姑娘！”
　　“姑娘今日怎么这么早起？”
　　“我开心啊！”声音轻快得隔着院子都能听到，未走远的晏堪和脚步顿了下，一侧嘴角上扬，于晨光中露出一个苦笑，一晚的酒意醺意齐上了头。一个时辰后，刚起身不久的萧霁晟收到醉鬼一枚。好在他酒品尚可，只靠着轻塌闭目养神。
　　“以你的内力与酒量，晏堪和，你究竟喝了多少才能成这样？”
　　后者不理不睬，稍久说了‘坠星’两字。萧霁晟冷哼了声，道：“原来你还记得这事，昨夜就发了信号与你，等你几个时辰没有回应，我还当你临时有事出京了。曲散回来了，据他说，天外阁的天策洛一目前已至上京，他往郑义侯府送去了几个死士，小柒那里也确认，许沅举止不似以往，且她身边新来的侍女会武。为了不打草惊蛇，我让她先撤回来了，只要许沅出不了京，洛一就走不了。”
　　“嗯。”
　　“还有我上次说的苏遇庶妹一事，颜霜与那条线八年前断了，导致我们一直没有捉到天乱的踪迹，如今既她女儿还在，咱们再放出些消息，天乱说不定会再出现，刚好烽火最近没事，让她混进苏家？”
　　“不用。苏瑾有关的记录抹消，不许再翻出来了。”
　　“嗯？为何？”
　　晏堪和久久未答，萧霁晟小声嘀咕了声，又等了一会，才知他已睡着，不由不满嚷了两句，本想将他送回豫郡王府，恰逢郡王府小县主晏堪瑜过府寻他胞妹，他也就不再操心，将人和一碗醒酒汤一并交给前者，反正不管是他俩谁的妹子，最终都成了晏堪和的妹妹，而且，现实可能比想象更要扎心。
　　“白日纵酒，放浪形骸，晏堪和这家伙向来如此，只是以往很少醉酒而已，你们两个莫要冤枉我。”被两个姑娘一左一右瞪着，任是纵横半个上京城的萧三公子也有些发怵，尤其是姑娘家这种讲不通道理的生物。
　　“三哥，堪和哥哥向来稳重。”
　　“三公子，我二哥一向自律。”
　　萧霁晟冷笑几声，想把胳膊肘拐不直的自家胞妹丢出去，尤其是他在这受着双份的冷言冷语，榻上的家伙受着双份的用心照料，任是好脾气，也得崩啊！“不知道的，还当他晏堪和有两个妹妹呢！”
　　“对不起。”榻上的人含糊说了句，萧霁晟愣了一下，强忍着得意笑道：“想不到你还会说这三个字，行，原谅你了！”
　　站在一侧的晏堪瑜不解得问道：“二哥在同谁道歉？”
　　“不知道，反正定然不是同我三哥。”萧霁颜淡定回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