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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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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纵使苏瑾有再多疑问和不乐意,还是直到跳窗进了一个酒楼隔间才被放下来,她万般无奈得活动了下僵住的腿脚,自宽袖拿出一个绣囊朝晏堪和晃了晃,道:“我带了银子的,我们着实不必爬墙跳窗,做些梁上勾当!”
后者感兴趣得接过她手上的绣囊,秋香色锦缎上一只似鸭似鹅的白色生物被绣得张牙舞爪,姿态嚣张,“鸭子?”
苏瑾磨了磨牙,“此,乃,白,鹭也!”
晏堪和忍俊不禁得清咳几声,手心翻转绣囊没入衣袖,并道:“送我吧!”
苏瑾哪里肯,急切得伸手去翻他袖口,被他另一只手恰好捉住,宽厚的手掌,老茧硬骨,苏瑾如被烫到的抽回手,突然觉得耳尖有些热。
“你你你还我!”
后者深看了她一眼,慢吞吞吐出两个字,“不还!”当真是字正腔圆。苏瑾恼怒,还要再理论,门外传来敲门声,她没多想得道了声‘进来’,直到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推门而入,她才觉出不对,仓惶得藏到晏堪和背后,没想到头一次做不请自入的盗中人还被人抓到了,竟还是她自己出声暴露的,她懊恼得攥紧袖口,耳边听到一个清晰的笨字。
“您要的东西已经备齐,可要现在送上来?”意料之外,管事表情平静并无斥责质问,反是恭敬得弯腰行礼。
“嗯,送来。”
管事再一礼,转身出了隔间,苏瑾探出头满脸疑惑尚未出口,先被人点了下额头,“这里是清月楼,一个朋友的私产。”他走向临窗的方桌,推开一角木窗,下方堂厅正北戏台上青衣正婉转清唱,台下宾客尚多,演绎着众生多相,苏瑾震惊得看了又看,道:“清月楼不是点心楼吗?怎么不像?”
“哪里不像?你以为会是什么样的?”
苏瑾咬了下下唇,幼时嫡母常使老管家给她买九层糕,她想象中的清月楼,安静得要像老山上立在蓖篱后的竹屋,清雅得如同山涧旁染了松墨香的茶坊,却不想是沾了烟尘滚滚的一帖红袖招,这多少让她有些意外。
“就是不像卖点心的。”
晏堪和憋着笑看着有几分赌气的姑娘,立杯倒了杯清茶递到她手中,道:“你当有几人到这里是为了吃点心,上京几家有名的酒楼,清月楼繁华,梨园热闹,醉里客清净,南牌楼文雅,各有特色。权贵子弟在外宴请多去清月楼和梨园,若是女眷则会去醉里客和南牌楼,不然你当那些个才女淑女的名声是如何传出去的?”这两年宫中爱听戏,所以各楼各苑又都立了戏台,他意味不明得勾了勾唇角,只不知那位想听的究竟是哪出戏?
苏瑾:“……你怎么这么清楚啊?”
“一个朋友爱打听,且,话多。”
苏瑾及时止住自己的好奇心,底线偶尔跳一跳还成,再往下就是奔着阎王去了。刚好之前的管事带着两个伙计推门而入,端上几式蜜饯点心,一壶清酒和一碗温热的甜桂米酿,几缕热气氤氲而上,泛着清桂酒香,苏瑾望着晏堪和若有所思说道:“壮士,你家里一定也有一个幼妹。”她兄长便是如此,细致入微。
她双眸清亮得像是星子落眼底,晏堪和扬起唇角笑了笑,回道:“确实有。”只是他很小就被送到了暗影卫,不常归家,同家里父兄姊妹并不亲近,兼之及冠后单开了府,又知晓一些陈年旧事,便再亲近不起来了。当然这些他并不愿她知道,执箸帮她择了几式不算甜腻的酥点,笑道:“尝尝看有没有喜欢的。”
苏瑾取下面纱,挑了块荷花酥慢慢啃着,鼻尖闻到一股清冽的酒气,带着点微呛,她不解得盯着他手上的杯盏,问:“你怎么总是在喝酒?不会醉吗?”
“不会,酒温不凉,比茶好喝!”说着为她斟了杯酒,道:“来,试一下!”
苏瑾半信半疑得抿了一口,既苦且凉,入喉呛心,酸涩感蔓上眼角,她控诉得瞪了他一眼,“壮士,你简直是在骗子的道上一路狂奔!”
窗边烛台点红蜡,隔着门外喧嚣,圈着一室静谧,就连控诉埋怨也软糯如娇哼,晏堪和支着头轻笑,时而回上一句,总能惹来对方的冷嗤嗔念,他也乐此不彼,想逗她多说几句,戏台上又一出折子戏了,夜幕划过一束白焰,掩在一街繁嚣下,似流萤飞过,晏堪和眼眸动了动,一月之期将至,他估计也就是这几日了,对面的姑娘正伏在窗台认真得听一出郎骑竹马,本是清澈干净的杏眸,因带些困意朦胧生丹色,流转间风流自成,他看着一臂远的姑娘,想的却是那年急风冷雨,五岁后的她是否也同梁上幼燕仓惶无依?
“壮士我困了,什么时候回去?”
“晚点。”
恰是月初,枝头半月高悬,窗台边上的人刚还在随着戏腔轻点指尖,这会却呼吸渐缓,伏在桌案上睡着了,月色落在眉尾鬓边,像点了一勺韶光,晏堪和起身脱下外袍与她披上,手指触到散开的一缕发丝,再想往上却恰逢台上戏又唱到那句一拜天地,如惊斥落在耳边,手便再伸不出去,停在半空根根收紧,上巳夜,他静坐窗下,喝了一宿送别酒。酒不凉,却感微苦微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