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叶落胭脂色》寒灯纸上梨花雨凉

17、第 17 章

　　第十七章
　　棠里院里生活如旧，生活闲适散漫，连夜春雨过，院外小池青苔裹石，青萍浮动有鲤出，已是春意浓。
　　这一日，因宿雨落了一地枯叶老枝，胡麽麽带着几个丫鬟齐动手收拾院落，天近晌，云桐急匆匆进了屋，脸色沉凝，略有惊慌，道：“姑娘，发生了件怪事，溪柳打扫瓦檐时，发现了一个漆木食盒，里面的食物已经干硬霉坏，看上去像是放了许多天了，奴婢问了近日来过的丫鬟婆子，无人知晓此事，竟不知究竟是何人放上去的，此事太过蹊跷，奴婢只能来寻姑娘定夺。”
　　苏瑾心念一动，沉默两息才道：“拿过来我看看！”
　　云桐福了福身，将放在门外的食盒提了进来，那是个描金红木漆盒，边角处还刻了个梨字，苏瑾静看了几息，一时间竟不知自己当如何反应，穿堂风起，像是一声叹息。
　　“你拿去处理掉吧，不要声张。”
　　“姑娘，”云桐担忧得唤了一声，道：“还是告知下大人和夫人吧，咱们院里往来的就那么几个人，只要细细盘问，定能找出这个人。”
　　“不用，是上巳节那日，你们都不在，我自己放上去，后来就忘记了。”
　　云桐垂头盯着脚尖，觉得姑娘这理由也寻得太过牵强了点，只一件，姑娘连小院都不出，哪里得来的食盒？
　　“姑娘，之前奴婢寻人查问，怕是已被夫人知晓，若夫人问起，当，当如何回？”
　　“小十一给我的。就这么说。”
　　云桐一头雾水得走了，苏瑾静坐片刻，眼前总晃动那个小小的梨字，亦不知何因何故，突然就牵起了几分怅然。
　　那边主院未曾问起，两日后又发生了一件事，让提盒这件事突然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小十一离府出走了！
　　苏瑾被请到了主院，傅氏正同一掌事模样中年人无声静峙，见到她长舒了口气，尚未开口，中年人先迎上了几步，认真看了苏瑾几眼，似在辨认，然后才行了礼，也不起身，道：“八姑娘，奴才是五老爷院的管事，十一少爷三日前离府外出，至今未归，我们这些下人寻遍了少爷常去的地方，都未曾找到，实在无法，五夫人让奴才来寻您，少爷他这几日可曾来找过您？”
　　苏瑾摇了摇头，“不曾。他为何会离府不归，又闯祸了？”
　　中年人脸色一暗，看了眼傅氏，支支吾吾道：“少爷他，前几日在在书院与傅家的七少爷起了争执，把人打了，老爷气急将少爷关了起来，不想少爷半夜偷溜了出去，已三日未归。”说着再三行礼道：“八姑娘，夫人说少爷平素最记挂的就是您了，他若来寻您，请您一定要劝他回府，也免得老爷夫人记挂。”
　　“好。”
　　中年人走后，傅氏看着焦急的苏瑾，犹豫问道：“阿瑾，这十一少爷可是清卢街苏府的小公子苏绪？”
　　“是，长嫂，我们也将下人都派出去找找吧！”
　　“好。”傅氏即刻安排了下去，转身见苏瑾轻拢了眉头，踟蹰了一瞬，还是问道：“阿瑾，这苏小公子可是同你感情亲厚？”
　　苏瑾苦笑，想起那个虽过继出去却总爱跟在她身后叫姐姐的小胖子，故年记忆翻开，总是苦涩更多。她父亲有两子两女，次子苏绪比苏瑾小四个月，其生母只是一个通房丫头，生下苏绪后就被一杯毒酒害去了命，小苏绪被抱去同苏瑾养在了一起，但也只有大半年，就因哭闹惹恼了苏瑾生母，后来经大夫人牵线，他被过继给了无子的五房，再后来三房出事，五房叔父也是唯一替他们说过话的，但也是人微言轻。自三房搬离清卢街，苏瑾便再未见过苏绪，她知晓他在何处书院念书，也知晓他常惹祸事，虽称不上荒唐也是不大成器，但许是旧事太过沉重，他们走着既定的路线，谁也没有朝后看，如今再回想，那些年的苏瑾和苏绪，都只是她父亲讨至爱一笑的物件，去留皆不过心。三房驱逐而出，于他俩，谈不上幸事，但也没有比幼时更坏。
　　本以为不会轻易寻到，不想当天过晌不久，便有下人传回消息，说是苏绪曾在南城一个偏僻小巷出现。苏瑾接到消息，急急赶到前院，傅氏正要吩咐人去给清卢街那边递个口信，被蔡麽麽上前稳住，“夫人，此事不如先交由姑娘处理！”
　　苏瑾亦道：“长嫂莫急，我先问个清楚！怎么这般轻易便寻到了？”
　　“回姑娘，我们本来也是遍寻不着，路边问到一个少年，他一开始也说不知道，后来听说我们是雁回巷苏家的下人，那个少年就改了口并指了路。”回话的谷雨犹豫再三还是说道：“绪少爷恐怕是故意躲着不见清卢街那边的人，姑娘，是不是等大人回来再说？”
　　苏瑾沉吟片刻，道了声不用，“我去吧！你也随我一起。”
　　傅氏阻拦的话尚未出口，苏瑾主仆俩已利落得出了院门，谷雨甚至已提前安排好了马车，想来也是极清楚苏瑾的脾气。
　　“阿瑾，你早去早回！”
　　“长嫂放心，我会在兄长回府之前赶回来。”不然一顿罚恐怕不够平息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