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叶落胭脂色》寒灯纸上梨花雨凉

13、第 13 章

　　第十三章
　　苏遇这一气便是三日，苏瑾也就老实得呆了三天祠堂，直到上巳节，按照上京的风俗，这一日又作采青，溪边宴友，东篱煮茶，青山访客，携云同归，当然，相约踏青自也有相看之意。苏瑾虽然自己不出门，也不拘着身边的几个丫鬟，都允了半日休息，青蓝青碧一早归家探亲，溪柳也约了旧府姐妹，只有云桐是父母早亡，又自小被卖入府，多年不曾回去寻兄嫂，也被苏瑾遣出了府，让她同长嫂的丫鬟小盏一起出府游玩了，棠里院就只剩下苏瑾和胡麽麽两个，后者大多数时候都在院里厨下忙碌，等闲不会去打扰苏瑾。傅氏过来的时候便看到苏瑾一个人坐在窗下绣一个香袋，娴静温婉，却已不是初见时的模样，她暗叹了口气，噙着笑走近，道：“阿瑾这鸳鸯绣得不错，就是过胖了些，嗯，翅羽也长了些。”
　　“长嫂，此乃，白鹤！”
　　傅氏：“……很是传神！”
　　苏瑾挑挑眉从容得接下这一称赞，笑道：“今日上巳，长嫂怎么没有出门采青？”
　　“每年都差不多，我就不去了，刚好下面的庄子送来了今晨刚采的野荠，我本想让厨房做好了给你送来，你兄长却说你院里的胡麽麽更擅长这些，我就直接给你带过来了。”她顿了下，又接道：“每年上巳都有花会，恰逢你兄长今日休沐，可以陪同你一起，不如阿瑾也出去走走？”
　　苏瑾摇摇头，道：“长嫂也知，我不习惯太过喧闹的地方，况且我做这个香袋好多时日了，今日刚好可以做完送给兄长。”
　　傅氏盯着她手里的香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温和笑了笑，道：“阿瑾做的你兄长必然喜欢！”
　　苏瑾忍着笑点点头，双眸清亮如往昔，傅氏嘴角动了动，挥退身后的丫鬟，犹豫几番才轻声问道：“阿瑾不愿出门，可是还在介怀我母族四堂兄一事？那件事同你并无干系，是我处理不当。”当初傅亦珩屡屡示好，她自然也有些意动，却忘了作为傅家长房嫡出又是这一辈中最出息的一个，他的婚事早已不是他自己可选的。
　　苏瑾愣了一下才明白她想说的意思，她确实是因为傅亦珩一事才更深居简出，但在那之前她就已经极少出门了，做一个娇养在深闺的姑娘虽然有些无聊，但胜在安稳，以她这愈发让人猝不及防的容貌，少惹事端才是保命之道。
　　“长嫂想多了，我也并非只是因为傅家四公子一事，我又不是男儿郎，不能给兄长搏个才子的名头回来，也只能多学些母亲与长嫂的端庄贤淑。”说到后来又清咳一声，小声接道：“其实是我过于懒散，不想出门，长嫂也知，我又不同于别家淑女，诗书礼乐皆不成，各种繁琐礼仪也不适应，又不好风雅之事，恐怕结交不了什么朋友。再者，若是我在外面惹了事，兄长又要罚我了，所以还是不出门最好。”
　　“可是——”
　　“长嫂不用忧心我的亲事，此等烦心之事，还是交给兄长头疼吧！”
　　傅氏：“……阿瑾言之有理！”
　　送走傅氏，苏瑾又将快做好的香袋收起来，脚步轻快得去了小厨房，胡麽麽已经着手擀了些馄饨皮，又调了荠菜羊肉的馅料，见苏瑾进来有些拘谨得擦擦手，问道：“姑娘，可是有别的吩咐？”
　　“唔，没有，我也一起包吧，反正也没事！”
　　胡麽麽应了声是，熟练得捏了几种包法，苏瑾虽也是一时兴起，倒也跟着认真学，南风吹落棠梨树头的几根枯枝老叶，隔街的孩童唱着花谣跑过，还有人打马过巷，讨了几声笑骂，这人间烟火鲜活又有趣，似那年她病得糊涂，趴在兄长背上，模糊得看到货郎挑担而过，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苏府以外的人，看到苏府以外的路，有了另一种人生。
　　“麽麽家里还有什么人？”
　　“只有一个女儿了，早年饥荒带走了老头小儿，后来病痛带走了大儿儿媳，前些年小孙儿玩水，不慎落了水，也没了，只剩大女儿一家，好在都还康健！”
　　这岁月流转到最后只留下苍白一行说辞，甚至还要道一声庆幸，苏瑾不知当如何安慰，只能沉默。窗外有碧色纸鸢一落而下，缠在棠梨枝桠上不动了，苏瑾忍了几息，还是移不开视线，最终还是放下手中的馄饨，跑到棠梨树下，从下方看，碧色纸鸢被裁剪成蝴蝶形状，边角有些破损，却无碍它的‘美色’，关键是，这是从外面飞进来的，她捏着手指有些跃跃欲试，四周没有丫鬟婆子，棠梨树又倚窗而种，立在那怎么看都像是在诱惑她往上爬。虽然多年未曾再爬过树，好在往日身手还在，她如今身体又轻盈灵活，没费什么功夫便爬到了主树杈，手攀着屋檐正要再往上，恰对上一双嫌弃且忍笑的眉眼，手里拿着的，可不正是她想要的纸鸢。苏瑾默了默，不是她天生淡定，她现在恐怕已经受惊落到地上了。
　　“壮士，下次你可以直接丢给我！”
　　晏堪和笑了笑，道了声笨，拉着她一只手腕将她带到屋顶上，棠梨花铺了半个屋顶，胭脂色花蕊裹在荼白花瓣里，和风从青瓦抚过，吹落花叶飘飘作舞，苏瑾小心得探过身看了眼下方院子，小声道：“你待在这里会不会被别人看到？”
　　“不会。”
　　苏瑾小声哼了声，道：“这位壮士，自从遇到你，我连哪个山头的庵院隐蔽都寻摸好了。”
　　她说得轻松带调侃，晏堪和听得有些心疼，温声道：“不会的，就算出现意外，我也会处理好的，不会让你被人非议！”
　　苏瑾眨眨眼，思索着处理二字，以这位的作风，怕不是灭口一途？她的表情一目了然，晏堪和无奈得瞥了她两眼，“小丫头，又乱想什么？！”
　　“壮士，我已及笄之龄，同你应该也相差不多！”所以不要叫她小丫头！
　　“我长你八岁。”
　　“那是年长些，同我兄长一般大。”
　　晏堪和眼眸微暗，闲闲得扫她一眼，道：“不比令兄，我还尚未娶妻。”直到看到她惊慌得瞪大眼睛，才开心得扬起嘴角，既想笑又觉苦涩。
　　“壮士，可否送我下去？”
　　“不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