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叶落胭脂色》寒灯纸上梨花雨凉

12、第 12 章

　　第十二章
　　想当年，他也是秉灯夜读、勤勉好学的有志少年，萧霁晟边披衣坐起边沉思，是哪一环出了差错，让他走到如今跑腿兼受气的坑洼小道上？直到认命得跳上屋顶，看到来人淡漠欠揍的模样，他才恍惚想起，九岁那年，他入宫觐见姑母，被皇帝表兄委以重任。
　　“你每来一次，我家墙头都要加高两尺，如今竟连傅璟瑶那丫头，见着我都要笑上几句高墙冷瓦，说吧，你这又来做什么？”
　　“坠星。”
　　萧霁晟哀嚎一声，捡了只脚边的酒坛子，见坛口果然有个萧字，怒气便上了头，道：“就这事咱不能去你府上或是回楼里说吗？你这喝的可是我爹藏了又藏的好酒，就为防你，明日他得知后定会被你气昏了头。”
　　后者平淡得应了一声，气定神闲。萧霁晟眼神凶了又凶，最终满腹郁气终结在对方的死亡凝视下。
　　“就快了，曲散顺着上次来的人摸过去了，烽火那里，林家大姑娘已经排除，目前看是许二姑娘的可能性最大，只是晏堪和，你那边，苏家那小姑娘可有异常？”
　　“无。”
　　萧霁晟沉吟不语，晏堪和紧了紧手指，低垂着眉眼不辨神色，问道：“你查到什么了？关于，苏瑾？”
　　后者捶了几下额头，道：“我也是刚得到消息，你知晓的，小柒那丫头最是敏锐，自打上次见过那姑娘一面，就起了疑心，所以她才让我诓你去盯着，结果这一深查，才知那姑娘的身世有些问题。苏毅清这人，你记得的吧？！”
　　“嗯。”那是他接手的第一个案子，有关的知情人也是他处置的，所以他站在她房檐上，看到的却是旧时因果。
　　“当年齐亲王逼宫，自戕后，其府上的一些无生养的姬妾之流大都被收入教司坊，有些辗转为奴为婢，其中有个叫颜霜与的歌姬，攀上了当时的苏家三公子苏毅清，被换了身份接入了苏家，十年前齐亲王旧部再生乱，牵扯出天外阁余孽，其中就有颜霜与，我还记得当时也是二月二十八，师傅命你去清杀的，苏太傅长跪请罪，保了其三子一命，但没过多久就上报了病逝。”
　　“嗯，你想说什么？”
　　“苏瑾，就是颜霜与的女儿。”
　　“不可能。”晏堪和一根根攥紧手指，胸口处如压了巨石，呼吸间似还沾染着当年的血腥气，呛得他连苦笑都做不得，“她若是颜霜与的女儿，当年怎么没有提及，这么多年也无人知晓？”
　　萧霁晟并未察觉到异样，只当他有所怀疑，道：“颜霜与的身份再变也掩不了人耳目，别家都当笑话，苏瑾出生苏家老太太想来也是不认可不重视，苏家瞒得死死的，再加上颜霜与进过教司坊，是被灌了绝子药的，谁能想到她还能有孕，况且那苏毅清后院姬妾无数，当年也只听说他的一个妾室又为他生了一女，排行八，连名字都没传出来，不想其生母却是颜霜与，天外阁想来还不知情，若有一天知晓她的存在，再让人加以引导，恐怕又是另一个颜霜与。”
　　“不会。”
　　“嗯？什么不会？”
　　晏堪和未答，酒却一口接一口的喝，只觉这传言能醉佛陀的萧家藏酒寡淡得只余苦味。
　　萧霁晟有些摸不着头脑，见他不明说也不在意，只是再三叮嘱道：“小柒可是同我说了，那姑娘长得，叫什么，夷光之色，祸水之姿，自古美色折英雄啊！还是多派人盯着，以防万一。”
　　“不用。”
　　“嗯？”
　　“有空绑个教书先生回去，让你的人跟着多学些诗书词赋。”
　　“嗯？？”现如今做暗卫的，要求都这么高了？
　　晏堪和鄙夷得望他一眼，懒得解释过多。想着初见一瞥，那应该叫钟灵毓秀，春山如笑。
　　曦光出云岫，落在指尖发末，将清冷寸寸晕开，晏堪和抬起眉眼看了眼天边轻云，良久一声长叹，怪不得他明明用心祈求她平安顺遂，还是害得她大病一场，原是他这双带血的手本就不配替她抄那佛语箴言。
　　“萧霁晟，我记得你好像同我提起过，小柒对我手下的老酒有意？”
　　“对，你也知道小柒是我当妹子养大的，她有心，我看老酒也有意，你不如——”
　　“哦，老酒追随我多年，是应该给他指门亲了，这件事交给你，身家清白，合意即可，除了小柒。”
　　萧霁晟：“……晏堪和你至于吗？小柒哪里得罪你了，还交给我，小柒非跟我反目成仇不可，我又哪里得罪你了！”
　　后者冷笑两声，“自己想吧！另外，我饿了，清曲巷梨园的海棠酥，还有酒，吩咐人备上，你该做什么做什么去，我想一个人呆会！”
　　萧霁晟捏了下不住跳动的眼睑，无奈：“大哥，这才卯时，梨园又不是我萧家的产业，你确定这不是在为难我？还有，你什么时候爱吃点心了，我怎么不知道？”
　　“不去揍你！”
　　萧霁晟：“……”他那素来英明神武的皇帝表兄，唯有让他看顾晏堪和一事上坑他良多，他强按住大逆不道的想法，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道：“行，你用完就赶紧走，免得我爹看到你，一气之下再罚我。”
　　事实证明，即便晏堪和走得再及时，萧霁晟的一顿家法还是避无可避，他也没指望能躲开，坦然得受了老父十鞭，不待叫苦，最小的胞妹萧霁卿不满得戳了下他受伤的背部，气恼道：“三哥，堪和哥哥来了你怎么不叫醒我？我都好久没见过他了！”
　　“妹啊，晏堪和那火坑三哥一个人跳就够了，你可不能想不开！”
　　“三哥你说什么呢！你怎么能败坏堪和哥哥的名声？怪不得外面都在传你俩那什么？”
　　“嗯？”萧霁晟不解得摸着下巴，问：“那什么是什么？”
　　“龙阳之好！”回答他的是无比淡定的萧三少夫人，“夫君，外面都在传你和逸郡公情真意切，妾身只是意外！”
　　“老子跟他？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