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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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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苏瑾再醒来时已是旭日高悬,高热褪了,身上的中衣也重新换了件,等等,她啃着指骨惊恐得盯着身上素色的中衣看了又看,连云桐何时近前都没有发现,对比苏瑾,云桐也很茫然,她疑惑得看着明显不在状态的姑娘,小心翼翼问道:“姑娘,可是不喜这件中衣?奴婢这就给您找些旁的来换!”
“唔,你帮我换的?”
“是,奴婢见您发了许多汗,就擅作主张帮您换了件。”
苏瑾长呼了口气,总觉得好像隐约听到一声笨,她磨了磨后槽牙,想着定要找个机会将他赶走,相比以往平淡如水的生活,如今的日子算得上波诡云谲。
苏遇申正时散值,回到家已是酉正,朝服未脱来到棠里院,先问了丫鬟大概情况,又探了探苏瑾的额头,见一切大好后,便是厉声的一声‘跪下’。
苏瑾极快得在床上跪好,她自是知晓他为何发火,当下也只能假作不知。屏风外棠里院的丫鬟婆子亦跪成一排,不住请罪。
“谁帮你抄的?”
一叠宣纸被丢在面前,苏瑾下意识得想转头看窗外,好在她忍住了,只迅速得摇着头,道了声没人。
云桐亦前跪两步,道:“大人,当真是姑娘自己抄的,往日教训奴婢不敢忘。”
苏遇沉下脸,冷笑道:“你自小跟着我长大,是个什么性子当我不知么?”他犹记得她幼时即便病重昏厥,也执拗得不肯抄一字,还是母亲落了泪,她才肯妥协,“母亲若知道你还是这般,她将如何安心?”
苏瑾手一颤,清亮瞳眸蒙了层水色,又渐化去,只剩眼底痛意,渐渐蔓延,她也曾有过短暂的几年幸运,后来才发现她谁都留不住。
“我看青山不是山,我念流水不似水,你若觉得是她恼了我才病,那我担着就是。”
苏遇默然许久,叹道:“你何时能省心些?她死得只剩一把亡骨,你念声佛陀,送她一程,有何不可?”
“子不语怪力乱神!”
“子还说三纲五常三从四德!苏子衿,你做到了哪点?”
苏瑾抿了下唇角,对他一生气就唤她苏子衿的事颇为不满,“苏遇你厚道些,我也没叫你苏小五啊!”
苏遇:“……”他当初为什么要担着无君无父的风险,从父亲手上救下她?“苏瑾,你给我跪祠堂去!”
跪祠堂一事苏瑾最是不陌生,从小到大,小到背错了书,大到爬墙爬树被发现,凡是能靠跪祠堂解决的,苏遇都不会浪费口舌与她说教,守祠堂的婆子习以为常得抱来蒲团棉垫,便兀自退出门外懒懒得打着瞌睡,傅氏听到下人报信,亦遣了丫鬟小盏送来衾被披风,还送来了一提盒晚点,装着褚麽麽另一拿手点心豌豆黄和一碗杏仁茶,点了糖桂花,清甜温喉,可惜总有似有似无的酒气一晃而过,苏瑾不是个好奇心重的姑娘,自是一如平常,月垂棠梨梢头,闲闲得散落在檐瓦庭上,梁上人不言不语,苏瑾也只作不知,盯着上首的一尊牌位发呆,后来干脆坐下来支着头打瞌睡,身边有玄色衣角缠风落下,来人拿着颗熟悉的丸子正要喂给她吃,苏瑾忍无可忍得睁开眼,想知道这人对毒死她一事为何如此执着!
“不吃!”
“不行!”
苏瑾磨着牙怒瞪他一眼,这人来历不明且莫名其妙得掉到她院里,这本来就是个惊悚的开头,关键是他还老想喂她药,这就有些过分了,她哼了一声,微恼道:“这位壮士,你有没有觉得遇到你以后,我有点命途多舛?”
后者偏头想了想,淡定道:“你若不吃,我会让你多感受点人间疾苦!”
苏瑾:“……”好吧,她从心!
再一时辰后,苏瑾还是撑不住会了周公,旁边烛台噼啪响了两声,银白狐裘下,颜比皎色浓,晏堪和手伸到一半,顿了几息,才轻轻点了下她额头,“笨!”余音一声轻叹,孤月尖白,落在银色面具上,泛着浅浅一层冷光,狭长眉眼愈显淡漠凉薄。他幼时便为生存杀戮,没有年少慕艾,也没有添香红袖,却也知道苏遇质问的刹那,满腔后悔与惧怕是为何,这些陌生情绪,经不住细思量。
北城萧国公府。萧国公乃当朝太后胞弟,当今舅父,其在朝野地位从其府宅位置便可窥之一二,北城最大的两条巷之一的朱弦巷,萧家府宅占了一半,另一半是大长公主府。萧家门风刚正严谨,族内弟子亦团结,虽萧国公因旧伤主动上交了兵符,但萧家的地位依然未曾动摇。萧家多武将,大衍的几支镇守军都有萧家子弟,京防禁卫军统领一职也是国公世子兼任,多年前齐亲王谋逆,其亲兵包围了皇城,便是萧国公带人一马当先冲了进去,更因保护今上伤了一臂一腿,是故萧家得上信任看顾,也是情理之中的。萧霁晟是萧国公嫡三子,年已二十又四,自一年前成了亲,便搬到一处独立的院子,这日寅正,年轻的萧三公子惹恼了自家夫人,宿在了书房,刚酣睡不久,便听到头顶有些许动静,脚步声温吞有力,不遮不掩,这种大半夜扰人清梦的混蛋他想不出第二个,翻了个身,本想置之不理,奈何孝字当头,被某人这么张扬得闯进国公府,他家老父若知晓,想必那胡须也剩不了几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