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璟鹅

26、各自的生活

　　沈莫南知道何易说的不是心里话，可还是觉得两个人没有必要走到今天这步。
　　难道体贴还是错吗？给钱也是为了他可以更好地开展下一段生活……何易干嘛要说出那样的气话。
　　为此沈莫南去找哥哥询问，哥哥听着气不打一处来。
　　“你谈恋爱倒是挺费钱的。”沈莫臣坐在办公室里，头都不抬地说。
　　“你多久没来公司上班了？你甩下多少烂摊子给我了？你知道我有多久没陪老婆孩子了？你现在来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沈莫南自知理亏，可他现在这样都是有正当理由的啊。
　　终是沈莫臣给了弟弟一个做心理医生的朋友电话，说会给他半个月的时间处理好内心这些事，然后回到公司复职。
　　又以长兄如父的身份要求沈莫南在一年内让公司赚回平台亏损的八百万以及谈恋爱花的几百万。
　　他不再强求弟弟安定下来，他只希望弟弟可以做回过去那个风流倜傥的沈莫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活脱脱一个男版祥林嫂。

　　因为对方在学校里给大学生做心理辅导师，沈莫南也就把谈话约到了学校里去。
　　除却一些两个人很腻歪的细节，原来一年的感情不过几次谈话就可以说完。

　　潘晓丽临近五旬，看起来却很年轻，跟四十岁的女人几乎没有区别，要不是听沈莫臣说过几句，他差点就要以为心理医生跟自己年纪相仿呢。
　　跟这样温柔和蔼的年长者谈话，沈莫南心理压力少了许多。
　　“难道是我不够爱他，他才想分手的吗？”沈莫南问。
　　“恰恰相反。”潘晓丽摇了摇头，“你们之间的矛盾除了你意识到的经济水平的问题，最主要的是你表现的太爱他了。”
　　“这样也不行吗？”
　　“以爱之名，是一把双刃剑。”潘晓丽抬眼看了看沈莫南，“当然，大部分的时候是伤人的一面。”
　　“现在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沈莫南回应了潘晓丽的眼神，示意对方询问。
　　“我们已经知道他爱你什么，那么你觉得你爱他什么？”
　　“我爱他善良，简单，又很有活力。”
　　沈莫南几乎没什么犹豫便说了出来。
　　“好，我继续问你，你为什么在感情中压抑自己的不好情绪？”
　　“我……有吗？”沈莫南有些疑惑。
　　“对方为了钱接近你，你虽然生气，但还是在最后时刻压制住情绪，选择冷静；对方不能理解你的良苦用心，你心里苦恼但还是选择抑制；甚至你为对方家庭花了近两百万换来分手的结局，你也没有表现出气愤。”
　　沈莫南不解，他以为潘晓丽身为心理医生更应该明白，人们容易被情绪操控，失控时更易伤人，这才导致很多人的感情狼狈收场，分手后再难做朋友。
　　“告诉我你当时的心理是什么样的？”沈莫南听见潘晓丽这样说。
　　“准确来讲他不是因为钱接近我，而是在我接近他之后因为钱顺水推舟接受了我的感情，我知道的时候很愤怒，但是理智告诉我，我不应该把气撒在他身上，因为是我先追的他，他有选择的权利，我没办法要求他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杂念跟我在一起。”
　　沈莫南理了理思绪说道。
　　“所以我竭尽所能对他好，照顾他的一切，直到他愿意交付真心。至于你说压抑不好的情绪，这一直是我很满意自己的地方，我不会因为愤怒、苦恼等等情绪说出或者做出伤人的事情。”
　　潘晓丽听的很认真，适时地点了点头，“你有没有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感情生活像一个被程式化的过程。”
　　“什么意思？”
　　“你喜欢他在做自己的基础上努力，维护他本身的价值，除此之外不要求他做任何事，但是却要求自己事事为他做到完美，做到无可挑剔。同样是爱，可在这段感情中他似乎毫无价值，并不被需要，甚至说这个另一半是张三、李四都无所谓，因为你只要自己做到满分。”
　　“可要求别人不是很过分的事吗？”
　　“我也不是说强制要求另一半做什么，没有做到就认为对方不爱自己。通俗来说，人们谈恋爱，总要图另一半什么，可能图他温柔体贴，也可能图他帅气多金等等，你图他什么？”
　　沈莫南低下头仔细地思考，又听到潘晓丽说。
　　“你不需要压抑内心任何的情绪，也可以不将答案告诉我，问问你心底深处最真实的想法，你图他什么？”
　　潘晓丽等了很久，等到以为沈莫南已经在内心说了答案，沈莫南才开口说道，“我可以告诉你。”
　　“我图他天真无邪，毫无招架之力，完全被我掌控。”
　　嘴上说着不希望他丧失自己的价值，其实心底里只是想他按照自己构想出来的道路生活，以此展示自己在这段感情中的价值。
　　只要是他身边的人，未来都会走上更好地道路，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满足沈莫南内心的英雄情结。
　　他更像是愿意“以爱之名”绑架孩子的父母，永远说着为了你好，却让对方喘不过气来。
　　这么看来，他也没有那么光明磊落。
　　“仔细想想，最初见到他，或许就觉得他与别人不同。他比寻常年轻人都好看许多，所以我才会对他格外注意，他眼睛总是很亮又有些湿润的感觉，让我看着看着就失去了自控能力。”沈莫南低下头，像是在思索。
　　“后来，慢慢跟他相处，就发现他有时候像个小机灵鬼，有时候又傻傻的，很可爱。我就是想对他好，你能明白吗？”

　　“对方或许是感到压力，但更多地是觉得无法回报你的感情，不愿意看着你为了他失去更多的东西。其实你很爱自省，又有面对真实自己的勇气，这点很难得，至少大部分人都做不到承认自己内心的幽暗面，你就算不跟我聊天，这些事也可以想明白，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该怎么做？”
　　“不为了他，做回自己。”
　　这是沈莫南最后得到的答案，他需要时间理解，也需要时间找回自己。

　　沈莫臣给了弟弟十五天，但沈莫南只用了十天就回了公司，然后开始把之前甩给哥哥的业务都接了回来，一连在公司加了几天班，讨论各种活动事项，还破天荒的开始在朋友圈分享自己的生活。
　　何易虽然说服了爸妈让自己留在城里赚钱，可他根本没有赚钱的资本，他需要用最短时间提升自己，无论是学历还是技能，他本来想把沈莫南给他的钱转回去，可他确实没钱花了，便写了张欠条贴在房间斑驳的墙上。
　　/欠沈老板三十九加一百零八等于一百四十七万/
　　/暂借沈老板给的分手费作为小何的教育基金小何保证在还上一百四十七万之后继续偿还八十万/

　　刷到沈莫南朋友圈里的动态时，何易刚从一个培训机构出来，他上网搜了一下，网上说做程序员的前景不错，而且赚得很多。
　　于是他就找了个培训机构，想要报名学习写代码，他信心满满过去，心灰意冷出来。
　　机构说他这个年纪入行太晚，且脑子转得慢，不建议他学代码。
　　他有些茫然就随手打开手机刷了下朋友圈，然后看到沈莫南发了张跟老板们一起聊天的照片。
　　果然，提了分手是对的，有他在，就会拖沈莫南的后腿。
　　像现在这样意气风发的、骄傲的、游刃有余的，才是他喜欢甚至崇拜的沈莫南。

　　即便没找到未来能走的道路，何易也没有停下脚步。
　　何易很早就开始准备专升本的考试，因为房间漏风，又没有光照，虽然才刚刚入秋，但是屋子里十分阴冷，他每天都要裹着最厚的衣服睡觉，带着半指手套看书学习。
　　一开始是很难的，毕竟他离开校园很久了，连坐在桌子前半个小时都忍受不了，每次注意力不集中的时候他都会抬起头看着墙上的欠条，默念沈莫南的名字，没有沈莫南了，也就没有什么难了。
　　然后逐渐可以坐着看书两个小时，再起来给自己按摩和活动一下酸胀的腿。
　　因为从手术到复健都修养得很好，现在只留下手术的疤痕，走路也可以相对顺畅，只不过偶尔天气不好的时候，还会有些疼痛。

　　虽然提前做了准备，可何易开始复习的时候已经离考试不足几个月，他原本就没什么学习的脑子，其实对考试没什么自信，可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尝试，如此学习了几个月之后竟然真的找到了点状态。
　　除了长时间的在家里自学，何易还找了一些补习班来上，加快自己复习的进度，时间就是金钱，他没有太多的时间。
　　从卡里取钱的时候，何易还会对着欠条说，“沈老板，今天花了四千块报课，因为有几科我实在学不明白……”

　　等到秋叶落下，雪花纷飞，何易才感受到苦来。
　　跨年夜，他独自一人抱着热水袋，挑灯夜读。
　　年关，他背着大书包，带着小板凳，在绿皮车的过道里，度过了三十几个小时的路途。
　　原来还以为自己体验过了富贵的生活，会受不了过去的苦日子。
　　可梦醒之后，一切都还如往常一样，便自然而然接受了。
　　过年何易见到了爸妈，几个人心照不宣都没提沈莫南的事，只是何父何母看着消瘦的儿子，心中百般滋味无法言说。
　　这个家不是只有何易一个人，二老也不会让债务都压在何易一个人身上，便跟儿子商量着，会将何父的养老金全部攒下，何母出去找份保姆的工作，供一家人生活，何父身体才刚刚恢复一些，不适合太累，就在家休养，这样下来至少可以减轻些儿子的压力。
　　但何易怎么都不肯让母亲出去工作，只说跟沈莫南的债务让他一个人来承担，年初八便匆匆回了京。
　　考试安排在三月份，临近考试那几天，何易十分紧张，好想找沈莫南聊聊天，想听沈莫南有一点唠叨式的安慰他。
　　如果他们还在一起的话，沈莫南会怎么让他缓解紧张呢，他躺在床上，想象着沈莫南的样子，将手伸向身体下方。
　　情至浓时何易闭上了眼睛，脸颊泛起一丝潮红，还没来得及体会更多，就被忽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吓得一激灵，直接提前释放了出来。
　　何易带着八分愤怒两分尴尬地看向一旁的手机，然后在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时忘记了要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