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璟鹅

27、约定

　　何易爸妈虽然接到过几次沈莫南的慰问电话，但言语之间并未透露儿子没回老家的事，沈莫南对这事就不得而知。
　　他只是每次开车在路上看到飞驰而过的外卖员时，会想起当初那个煤球蛋子，他高估了自己，他放不下这段无疾而终的恋爱，他总觉得没能跟何易好好告别。
　　两人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何易住院养伤期间，沈莫南每天问他想吃什么，然后给他就带过去。
　　后来一直形影不离没有发消息的必要，现在分手了更不会再发。
　　沈莫南可以很自然地给何父打去电话，询问术后的恢复，可总是没找到借口问何易的情况，从分手后何易的生日到跨年，从春节到元宵，似乎都不是什么好时机。
　　终于在某次谈合作时，遇到一个跟何易是老乡的人，让沈莫南一下子想到了借口。
　　当晚就酝酿着给何易打了电话。
　　于是在一个平静的夜晚，距离沈莫南家一街之隔的三平米小屋里骤然响起了电话铃声。
　　嘟嘟嘟……何易的电话竟然无人接听，沈莫南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何易会不会并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是他错误地理解了两个人现在的关系。

　　直到房间恢复安静，何易都没能鼓起勇气接听那通电话。
　　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离开沈莫南，过回从前的生活，靠着对沈莫南的亏欠，支撑自己走到现在，如今一个电话就打乱了他的心，让他几个月的努力功亏一篑。
　　可是不害臊的拿了人家几百万的人不是自己吗，沈莫南人财两空，现在主动打来电话还不接，何易简直找不到什么词来形容自己了，忍不住在心里嘟囔，何易你还是人吗。

　　沈莫南的胡思乱想很快被打断了，何易将电话拨了回来。
　　电话接通，微弱的电流声在两人耳边响起，却没有人先开口说话。
　　终是沈莫南酝酿了两秒，开口说道。“是我。”
　　“嗯，我知道的。刚才没听到电话。”
　　何易红着脸回答，有点冷静了下来，一边拿出纸来处理刚才制造的狼藉。
　　“最近怎么样？腿还疼吗？”沈莫南语气温柔，让何易想起两个人第一次打电话的时候，心里泛起一股酸楚，涌上鼻尖。
　　“挺好的，不怎么疼了。”
　　“老家比这边节奏慢，工作的话压力应该没那么大，也比较适合你修养。”沈莫南努力寒暄，为后面的话做铺垫。
　　“嗯，你呢？我看朋友圈，你最近一直很忙，但是也要记得吃饭。”
　　何易在关心他，这是沈莫南的第一反应。
　　“你这么说我忽然想起来过几天要去你老家那边出差，有时间的话一起出来吃个饭吧。”
　　何易原本就没回去，这时候不知道找什么理由推掉约会，只能反问沈莫南为什么会到那边出差。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前段时间联系了一个生产商，正巧他跟你是老乡。”
　　这理由相当充分，于情于理何易都该应下这场约会，可他还不知道要如何面对沈莫南，也就迟疑了没有回答。

　　何易的犹豫在沈莫南看来变了另外一个意思。
　　“如果不方便吃饭的话，只见面也可以。”
　　“不是不是，我只是不知道那个时间会不会有事……”何易没过脑子说了个完全不能让人信服的借口，说完简直想抽自己两下。
　　沈莫南一个总裁都有时间，他一个普通打工的，有什么可没时间的，这理由找得未免太低级了。
　　“好，我明白了，那等我到了的时候给你打电话，如果你有空就来跟我见一面？”
　　沈莫南的话带着试探，又没什么攻击性，甚至可以说是在请求。
　　这让何易很不舒服，他为什么这样没本事，连让沈莫南开心都做不到。
　　“我……”
　　“你是不是不想见我？”
　　“没有。”这次何易倒是回答的很干脆。
　　“那就好。”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何易沉默了几秒后开口说道。
　　“你觉得我适合学点什么？”
　　“你喜欢什么就学什么。”
　　何易听到沈莫南这样说，又陷入沉默，然后沈莫南用了更久才得到何易的回答。
　　“可我不知道我喜欢什么。”

　　有些人好像生来就对世界充满了好奇，任何新鲜事物都想去尝试，永远对生活充满了热情和期待。
　　但是有些人好像对一切都没有感觉，不知道什么值得喜欢，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应该不是所有人都能明确自己人生的目标和生活轨迹吧，何易这样安慰自己。

　　“如果学什么不是因为喜欢那一定是因为需要，我的话，一般会用倒推法，未来要做什么，可以做什么，还差什么才能做，怎么弥补这中间的距离，要花多少时间，最后推导出当下最好做什么。”沈莫南说着，何易听得很认真。
　　“如果是你的话，你安静脾气好还有耐心，我会觉得你更适合安静的工作，坐办公室、照看小孩、甜点烘焙这类，有了类似这样的目标，再看需要学什么才能靠近目标，学的东西是靠自己就能学会的，还是需要借助外力来实现等等。”
　　沈莫南继续说着，“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工作不顺利？”
　　“没，我就是随便问问。”何易说得心虚，语气自然和平时不同。
　　沈莫南一听就知道何易在撒谎，又不好明说，只能暂时讲些鼓励他的话，让何易安心。

　　这些话对何易很受用，他放下心来，不再忧心考试的事，决定好好利用考试前这最后几天，随即又觉得沈莫南如此安慰自己，自己却连见面这样的事都不肯正面回应。
　　难道不想见他吗？
　　租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真的只是因为房租便宜吗？
　　努力告别这么久，终究还是放不下。

　　“我过段时间会来京，等你出差回来，我可以在这跟你见面。”
　　何易说的模糊，沈莫南听着觉得有些奇怪，两个人的关系不比从前，他可以理解何易的态度，便没再深问，只说不管何易什么时候过来，随时都可以给他打电话。
　　“随时”这算得上很亲密的词了。
　　没成想沈莫南挖了个坑，却把自己埋了。
　　等何易结束考试，做好与沈莫南见面准备时，沈莫南真的出差了，而且行程接的很密，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回京。
　　接到何易电话时，他感觉很抱歉，又很懊恼，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回去见何易。
　　何易则如释重负般，说没关系，等沈莫南回来之后，自己还是会常进京的。

　　何易算了算日子，在沈莫南回来之前，他便能知道成绩，速度快一点的话，还能拿到□□。
　　沈莫南会为他的选择感到高兴吗，还是会觉得他多此一举？何易心里有些打鼓。
　　等待成绩的期间，何易又找了个助理培训班，他仔细回想了沈莫南在电话中给他的建议，不断在内心勾勒出一种场景，如果做沈莫南的助理，这算得上是适合他的工作吗，还是不自量力的奢望？
　　何易对自己的考试结果还算有信心，但又怕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又期待又抗拒成绩到来的日子，只要他顺利拿到证书，他就达到了进入沈莫南公司的最低要求，这么走应该还算正确吧。
　　培训班里女孩子偏多，男生寥寥无几，何易每次拿着本子走进教室，场面都显得十分滑稽，偶尔会得到周围人充满好奇的目光，便假装无事发生，翻开本子随便写写画画。

　　沈莫南在外面折腾了两个月才回京，刚从机场回家，便给何易打电话，想要敲定见面的时间，完全没有一个身为前男友的自觉，反而一股网恋急着奔现的架势。
　　助理培训课程接近尾声，这两个月何易等来了□□，也等来了沈莫南回来的电话，这让他整个人都开心了起来，与从前那种享受的快乐不同，这样的快乐来得不易但更踏实。
　　何易算了下自己最后几节课程安排，然后将与沈莫南见面的时间定在了下个月，也就是课程结束，并且参加完考核之后的日子，沈莫南自然连连应下，还嘱咐何易，如果提前来京，也可以随时来找他。
　　又是“随时”，这让何易觉得恍惚，彷佛他下了课回去的地方，还是过去那个有沈莫南的家。
　　他费尽心思想要远离沈莫南的世界，但似乎从一开始，他就没能彻底斩断两个人之间的羁绊。
　　如今快一年过去，这段关系还在不断的拉扯，悸动之余，他又开始懊恼自己的懦弱。

　　今日份的课程结束，何易快速将本子装进口袋，摇摇头打断自己胡乱的思绪。
　　至少现在的自己比去年的自己更像是有机会配得上沈莫南的人，不是吗？
　　别再悲天悯人了，你的运气已经很好了，何易对自己说。
　　走出培训班，看到常坐的公交马上就要停靠在站点，立刻快走两步追上去，迈上踏板的时候，抬手擦了下额头渗出的汗珠，然后将公交卡贴在刷卡器上，叮的一声，打开了快乐的开关。
　　庆幸出门便坐上了车，不必在炎热的天气，站在那焦急地等候。
　　他总是运气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