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璟鹅

25、一别两宽

　　沈莫南答应考虑一下之后，就不再回家，但仍然会发消息问何易想吃什么，只不过换成了宁姐帮他准备。
　　等到了复健的日子，他再回来接何易去医院。
　　这样的日子差不多持续了半个月，何易便决定从沈家搬出来，提了分手的人还默默接受对方的照顾，这只能让何易更加痛恨自己的无能。
　　沈莫南收到何易想要搬出去的消息时，正在跟哥哥喝酒，兄弟俩都很少喝酒，酒精可以麻痹人的神经让人暂时忘记烦恼，可喝多了同时会让人失去理智，失去判断能力。
　　不过现在不同，弟弟又要失恋了，做哥哥的陪着喝几杯还是很必要。
　　/那之后的复健你打算怎么安排？
　　沈莫南给何易回。
　　/上次医生不是说，可以自己回家做。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莫南实在找不到什么留住对方的理由，自己不方便出面，便联系公司的司机让他帮着拿东西以及送他回老家。
　　但何易拒绝了沈莫南的一切提议。
　　原来平时没什么主意的人一旦固执起来，更让人难以招架。

　　沈莫南不想面对这件事，开始一杯接着一杯喝，哥哥在旁边看着，很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以往分手不是都很洒脱的吗？”沈莫臣问。
　　“可我不想分手。”
　　“所以你们究竟因为什么分手？”
　　“我不知道……”
　　沈莫南始终不肯承认何易的话，难道他要告诉哥哥，他因为太在意对方，让对方感觉到压力，才走到分手的结局吗。
　　“等他回了老家，会结婚吗？”沈莫臣又问。
　　沈莫南闻言没有立刻回答，猛灌了一杯酒，才开口说道。
　　“如果找到爱的人，当然希望他可以结婚。”
　　沈莫臣不置可否，默默拿起酒瓶给弟弟的酒杯倒满。
　　“他这样的，以后会是好爸爸，陪孩子玩的时候还会用心给孩子做玩具，对另一半也会很体贴。”
　　“你不就是他爱的人吗？”
　　“他爱我，我感觉得出来。”沈莫南有些醉了，想起哥哥之前跟他说的话，爱又怎么样呢，还不是走不到最后。
　　“你说得对，我人生无忧，可以随心所欲，但他不肯接受我的一切，不想让我爱他，我们又能走多远呢，他终究要过回寻常人的日子。”

　　沈莫南不回家，正好免去了何易的尴尬，自觉地开始收拾行李，本来还害怕东西太多，可真整理起来，才发现大部分都是沈莫南买给他的。
　　很多比较贵重的东西，他都没有带走，只拿走了生日的时候，沈莫南买给他的连体睡衣。
　　第一眼看到时还有些嫌弃，现在则是充满了回忆。
　　搬进来那天，他只拎了一个行李箱，现在东西换了几轮，真正属于他的寥寥无几。
　　看来他可以很快轻装上阵了。

　　离开的时候，他拖着行李箱往小区门口走，因为脚还有一些跛，所以他走的很慢，小区的保安看见他，便问需不需要帮助，何易摇了摇头，有些路总要自己走。
　　他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明明很坚定地跟沈莫南说要回老家，现在却很迷茫。
　　回去又能怎么样呢，让那些原本就看不上他的亲戚看看，不自量力的人最终落得个跛脚失业回家的下场吗？

　　小区外没走几百米何易发现周边好像变了一个世界，原来坐车久了都不知道几乎是一条街之隔，一面是豪华别墅，一面是老旧小区。
　　好像在说即使他住进了别墅区，也永远不能和沈莫南这样的人相提并论。
　　他想留下，可他有什么资本留在这座城市。

　　因为何易自始至终不知道父亲生病的事，在他和沈莫南说要回老家的时候，沈莫南就第一时间告诉了何父。
　　何易爸妈都很惊讶竟然是何易决定分手，觉得很对不起沈莫南，便承诺当初说的依旧作数。
　　沈莫南自然不想纠结钱的事，只说是自己做得不好，没能让何易对这段感情有信心。
　　这几个月的治疗，何父的状态好了很多，多项指标恢复正常，不用一直住院，何母刚打算带着丈夫回老家休养，结果就收到儿子分手的消息，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对方用一百多万让丈夫可以多活几年。
　　又在儿子受伤后，寸步不离照顾三个多月。
　　最后被儿子提了分手，还在说是自己做得不好。
　　这比“大难临头各自飞”还让他们难受一万倍。

　　何易在沈莫南家隔壁的老旧小区租了间三平米的屋子，一个月只要五百块。
　　他想把沈莫南为他花的三十多万手术费还上。
　　可还没想好后续安排，就等来了爸妈的电话。
　　他以为自己和沈莫南的事停留在过年时跟妈妈说的部分，还在庆幸没有跟爸妈公开说这件事。
　　没想到妈妈打电话来直接就问感情生活，他避重就轻敷衍了两句，根本糊弄不过去。
　　何母叹了口气告诉了何易他爸生病的事以及沈莫南借给他们一百多万的事，惊得何易猛地坐起来，头磕到了天花板上。
　　三平米的房间，天花板两米多高，他的床是搭在高一米多的位置，床下面是桌子和卫生间二合一。
　　开始何易犹豫床这么高他上去会不会不方便，后来想着就当是复健训练了，毕竟房租足够便宜。
　　三十多万努力赚钱尚且有希望还上，那么再加上给父亲看病的一百多万呢，他这个三十岁一无所长的男人，要怎么还得起。
　　何易陷入了沉思，爸妈再有两三年就要六十岁了，假如爸妈可以活到七十岁，他每年过年回去七天，那么他能陪伴爸妈的日子也不足一百天。
　　原来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没有了掌控自己人生的权利。
　　如果他当初没有来这里，就会在查出父亲生病之后，花光家里存款，抵押老家的房子，在所谓亲朋好友之间奔走借钱。
　　紧接着发现自己过去的人生能平凡快乐，只不过是父母替自己负重前行。
　　而现在父亲能暂时度过难关，也是因为有沈莫南的经济支持和帮助。
　　他何德何能，才会一直有人替他承担。
　　他是个很爱流眼泪的人，现在却一滴泪流不出来。
　　如果可以，他好想冲出这残破的天花板，对着老天狂笑。
　　原来他想在沈莫南面前留下的最后一点尊严，都是笑话。

　　何母不好干涉儿子的感情生活，又担心他分了手没人照应影响腿的恢复，就想让他真的回老家来，可何易说在这边赚得多，不然一百多万怎么还，何母就没话说了。
　　她和丈夫不求儿子有多优秀，只希望他快乐长大，可最终还是将这么重的担子压在了他身上，“怎么还”这句话仿佛在说“我半生平凡，现在却忽然需要承担，我不知道怎么承担。”
　　何易会怪爸妈没有像其他父母一样逼着孩子成才吗？他不应该，也没立场。
　　毕竟如果他做了父亲，也不知道到底是从□□着孩子努力比较好，还是让孩子无忧无虑健康成长更好。
　　人生是门大学问，但何易是个差生。

　　沈莫南再回到家的时候，感觉好像少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少，何易带走的东西未免太少了些。
　　更多的孤独感来自于这里不会再有人等他回家。
　　没了哥哥的唠叨，他终于静下心来，开始了与自己的对话。

　　他问自己，是否真的给了何易太多的关注，这个问题在他脑袋里刚刚出现，沈莫南就皱起眉摇了摇头。
　　何易是自己的爱人，又在车祸中受了伤，他难道不该这样在意他吗？
　　他无法切身体会何易的痛苦，可他见过何易复建时流下的汗水。
　　何易本就是易汗的体质，屋子里只要温度高一点或者外面天气热一点，他额头就会冒出汗珠。
　　因为当初出手术室医生说的话，沈莫南选择复建机构时跟当初选择前妻月子中心一样上心，生怕这其中哪方面没注意到，就影响后续的恢复。
　　再好的外界条件，他也只是想匹配何易坚持下去的勇气。

　　他又问自己，是否给了何易太大的压力。
　　因为听到他喜欢骑着车吹风的话，便不由分说做起了开发平台的事情，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可谓是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赔的这八百万是给自己的教训，失去何易是他因此付出的代价。
　　想到这，沈莫南无力再想下去，一切理智都被抛诸脑后。
　　他不是能拯救何易的英雄，他只是一个缺爱的老男人。

　　何易没有动两个人小金库那张卡，这让沈莫南有些担心，之前何易工资卡里的钱都会转到小金库里，车祸之后丢了工作，就没了收入来源，按理来说何易应该是没有存款的。
　　伯父的病情虽然控制住了，但往后少不了花钱，何易的腿伤也不利于做高强度的工作，而且他正处于人生调整阶段，钱是必不可少的。
　　思虑再三，沈莫南便给何易的卡里打过去八十万。

　　何易收到银行消息的时候先是一愣，以为自己买彩票中大奖了。
　　当他看到转账人是沈莫南的时候，苦笑了一声，沈莫南不就是他这辈子唯一中过的大奖吗。
　　还没等到沈莫南的电话，何易就先把号码拨了出去。
　　“你是不是很同情我？”何易问。
　　“人怎么能做到这么普通这么废物。”
　　“连自己父亲生病都不知道，知道了也付不起手术费，遇到了很好的人，却无论如何都配不上……”
　　“何易……”沈莫南打断了何易一连串的发言。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配不上我。”
　　“那为什么给我钱？”
　　“只是想让你留着应急。”
　　何易想起初识时对沈莫南的偏见，心里害怕对方只是一夜风流，仍抱着人财兼得的想法，贪恋跟沈莫南在一起的时光。
　　“谢谢沈老板的分手费，不过包养我其实只需要几千块。”何易很冷淡的语气说。
　　“你好傻，被我这个爱慕虚荣的小人骗了都不知道。”

　　他多么希望沈莫南就是大家口中的“渣男”，这一段交往也不过是各取所需的交易，好过现在这样的局面，是他不该走进沈莫南的世界，沈莫南也不值得为自己这样垃圾的人付出。
　　这一切，逐渐错的越来越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