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璟鹅

22、打击

　　沈莫南在门口站了一会，便悄悄推开门走进去，搬了个椅子坐在床边，因为剧痛何易一直晕着，沈莫南拿过旁边的湿巾，抽出一张来，轻轻擦拭何易身上的脏污。
　　刚送来时医生护士各种检查和处理何易都没醒，可沈莫南刚刚握住何易的手，他便睁开了眼睛。
　　“对不起……”何易哑着嗓子说。“我总是给你添麻烦。”
　　“宝贝。”沈莫南轻轻吻住何易的手背。“医生说消了肿就可以手术，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不怕，你去忙吧……”
　　“别赶我走，何易，我离不开你。”

　　何易终究是没法狠心赶沈莫南走，身上的疼痛几乎麻痹了他所有的神经，无法理智的让沈莫南离自己远一些。
　　沈莫南见何易状态不好，又不想离开何易身边，就打电话给哥哥，让哥哥去家里拿一些何易的换洗衣服，再准备一些住院常用的东西。

　　哥哥刚接到电话的时候还说难道沈莫南把他当成跑腿的了吗，但是在知道是何易出了车祸之后，又担心两个人的情况。
　　“他人怎么样？”沈莫臣一边整理合同文件，一边拿车钥匙准备去弟弟家。
　　“医生说要消肿，然后尽快手术，这些天我应该都会待在医院，所以……”
　　“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平台那边现在融资的事比较急，你能不能帮我一下？”
　　“在你心里平台和何易哪个更重要？”
　　“当然是何易。”
　　“那平台的事我帮你处理，至于我怎么处理你不能干涉。”
　　“你想做什么？”
　　“做早就应该做的事，不说了，开车了。”沈莫臣启动了车子，然后挂断了电话。

　　沈莫臣比他想象中还要细心，到医院的时候整整拎了两大包东西，除了住院常用的生活用品，连吸管杯都准备了，说何易躺着喝水可能不方便，有吸管会好一些。
　　“还是你周到。”沈莫南看着哥哥一点一点把东西往出拿，摆在了病房里。
　　“之前陪产的时候，多多少少做过一些功课，住院应该都差不多用这些，缺什么少什么你发消息给我或者闻希，我们给你送过来。”
　　“谢谢你，哥。”
　　“一家人谢什么。”两兄弟一起整理的差不多了，沈莫臣又说，“闻希知道了，说是要过来看何易，但是要先接孩子放学，估计会带孩子一起来。”
　　“麻烦大嫂了。”
　　“我要是忙，你就找闻希，别看闻希在家待了这么多年，很多事她还是能帮上忙的，别跟你哥你嫂子客气，知道了吗？照顾好何易才是最重要的。”
　　“知道了。”沈莫南难得有这么乖的时候，他大概也知道，现在当务之急是照顾好何易。
　　“那我就先回公司了。”

　　在等待沈莫臣来的时候，沈莫南已经给何易换了单人病房，方便何易接下来休息、手术和康复治疗，医生已经处理过一次何易的伤，但是其余位置还是要沈莫南给处理，何易睡得迷迷糊糊就感觉有人在剪他的衣服。
　　睁开眼睛果然看见沈莫南拿着剪子，沈莫南也注意到他醒了，“渴了吧，先喝口水再睡。”
　　沈莫南说着就放下剪衣服的剪子，把一旁早就准备好的水杯递过去。
　　“一会我会帮你把衣服脱下来，然后稍微给你擦一下，再给你换上干净一点的衣服，穿着能舒服一点。”
　　“嗯。”何易动了动身子，凑到吸管处，喝了两口水。
　　似乎是酝酿了很久，又开口说道，“公司没什么事吧？”
　　“没事啊。”沈莫南把水杯放回桌子上，又继续沿着衣服破损的位置剪开。
　　“我都知道了。”何易轻声说。
　　沈莫南已经把衣服剪成几部分，方便在何易不动的情况下，将衣服从身上脱下来，听到何易的话，也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
　　“你知道什么了？”
　　“公司，赔钱。”沈莫南闻言动作一顿，又很平静的说，“公司赔钱是很正常的事，有赚就有赔，不用担心。”
　　“都是因为我才……”
　　后面的话何易还没说出来，就被沈莫南一个眼神堵了回去，“你怎么什么事都能怪到自己身上呢？”
　　“现在我不跟你算，等你好了，我再收拾你。”沈莫南半开玩笑地说。
　　“你骗我？”
　　“我不会骗你。”沈莫南收敛了笑容，“平台赔钱、被收购合并甚至破产重组都是很常见的事情，公司确实遇到一些问题，但是问题不大。但是现在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沈莫南轻轻握住何易的手，“这些事你从哪听到的？”
　　何易侧过头去看向窗外，许久沈莫南才得到回答。
　　“在公司外面。”
　　“今天？”
　　这次沈莫南用了更久时间才得到答案。
　　“对不起。”
　　“宝贝，你总是跟我说对不起，要我这个不称职的男朋友如何自处。”沈莫南起身碰了碰何易伤痕累累的脸颊。“是我不好，如果告诉你，就不会让你多想了。”

　　手术时间定在后天，晚上沈莫南给何易喂了些食物，看着何易逐渐睡着，才在检查好吊瓶液体和流速之后，调暗灯光暂时离开房间。
　　原来何易来公司找过自己，可能无意间听到公司其他人的议论，以为公司因为平台亏损，赔钱或者面临破产之类的，受到刺激所以才出了事故。
　　他一向不会隐瞒什么，这次的事也只是他自认为是时间问题，早晚可以解决，所以让何易知道的话，除了平白让何易担心，不会有任何帮助。
　　可事实是，一旦有什么事情没有说清楚，就会让双方都陷入过度推断和无限脑补之中，最后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
　　胸口郁结难舒，沈莫南走到医院楼下，莫名地想吸烟，但是碍于可能会把烟味带回去，硬生生地忍住了，心中苦痛不知向何人诉说，最后只化为两行清泪。
　　原来成年人的无助，是悄无声息的。

　　还有一天就要手术，沈莫南握着手机坐在医院走廊，犹豫再三还是给何易妈妈打了电话。何母听到车祸的事整个人都慌了，还是沈莫南告诉何母关于手术安排和病房安排，这才暂时安抚了何母的情绪。
　　何母从来没来过这边，不管是出于礼节还是担心何母找不到路，沈莫南都决定去车站接何母。
　　沈莫南帮何母定的是当天晚上的票，第二天何易的手术需要全麻，前一天只能吃些流食或者注射葡萄糖，何易整个人迷糊的不行，连妈妈来了到床边看他都以为是梦。
　　害怕影响何易的情绪，何母在病房待了一会就跟沈莫南去了走廊。
　　“对不起伯母，我没能照顾好他。”
　　“怎么能怪你？他不是小孩子了，你又不可能二十四小时跟着他……”何母刚刚才哭过，现在眼泪又止不住地流。

　　沈莫南对母亲很久都没有记忆了，看着何母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乖巧地站在一旁，不断地给何母递纸巾擦眼泪。
　　等何母情绪好些了，沈莫南才问出从接到伯母之后就一直想问的问题。
　　“伯父他没来，是因为我和何易之间的关系吗？”
　　“不是不是，他爸……也住院了……”
　　“抱歉，那何易知道这件事吗？”
　　“还不知道，前段时间他爸胃口不好，还总说肚子疼之类的，去医院检查，结果是……”何母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眼泪又开始稀里哗啦的往出流。

　　沈莫南轻轻搂住了何母的肩膀，何母感觉她不是孤单一个人，又继续说下去。“虽然检查出来的比较早，但已经进了中期，是胰腺癌。”
　　“伯父现在情况怎么样？”
　　“医院的治疗建议是什么中药再配合化疗……”
　　“那您来这边，伯父在医院……”
　　“时间紧，我来不及找护工，就临时找他妹妹来帮着照看两天，但是对方也不太情愿，所以我等何易做完手术就要回去……”
　　何母顿了顿又说，“看在你们交往一场的份上，这边能不能先帮我多照看一下，我一个人真的、顾不过来了……”
　　这几个小时压抑着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何母已经不在乎面前人是儿子的男朋友还是谁，一边是化疗的丈夫，一边是车祸住院的儿子，原来人在逼近死亡时，都显得如此狼狈。
　　沈莫南将嚎啕大哭的何母轻轻抱在怀里，不停地拍着何母的后背。
　　“伯母您放心，何易这边交给我，我会一直陪着他，一直。”沈莫南说的很坚定，“您还有其他什么需要帮助的，跟我说，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力去做。”
　　“我知道这么说很不要脸，但是何易这边的手术费你能不能先垫付着，我有生之年一定会想办法还你。”
　　何母越说越急，“因为他爸那边住院和治疗的开销特别大，我们已经花光了存款，现在想办法卖房子，但是你也知道小地方房价低，房子也不好卖……”
　　“伯母，钱的事您别担心，跟伯父的房子先不要卖，不够的钱我来想办法。”
　　“这不行，何易在这边这么久一直受你照顾，不然手术也不会安排的这么顺利，我们家不能再拿你的钱。”
　　“伯母，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待我们之间的关系的，但是我想告诉您，我是真心喜欢何易，我们跟每一对普通情侣没有分别，我知道您心里可能还不太接受我们，所以就当是借，行不行，而且老家医疗条件有限，让伯父来北京看病吧。”
　　何母知道北京的医疗条件对丈夫的病情更有帮助，但她实在没法心安理得获得儿子男朋友的帮助，这个情她还不起。
　　“如果你们真的把房子卖了，那伯父病好了回家还有何易伤好了回家你们要住在哪里？”
　　何母沉默了一会说道，“他爸还不知道你们的事，所以可以给我点时间，让我慢慢跟他爸提起你吗？”
　　“是给我时间，让我得到你们认可。”沈莫南说。
　　“我写借条给你，钱的事我一定会想办法，不会白花你的。”
　　沈莫南不知道怎么回复何母的话，不过终究是答应了下来。“好。那我先安排伯父住院的事，明天何易手术结束之后，伯母就回家把伯父接来，这样照顾两个人可以方便一些。”
　　“谢谢你，小沈。”何母看着沈莫南的眼睛说出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