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璟鹅

21、意外

　　很快要到沈莫南的生日，这段时间两个人时间总赶不到一起去，要么何易忙要么沈莫南出差或者加班，再这么下去，估计沈莫南生日都要在加班中度过了，何易本来就觉得自己对沈莫南不够好，自然不会放过生日这种机会。
　　送单回去的路上突发奇想拐到了沈莫南公司附近，离老远就看见有人站在二楼中央花园栏杆里抽烟，那身影他再熟悉不过了，只是他从未见过沈莫南抽烟。
　　何易在角落仰起头看了一会，竟然从沈莫南抽烟的身影中看出一丝落寞，于是掏出手机，在聊天界面编辑了一条信息发了过去。
　　/忙吗？
　　刚发过去何易就立刻抬头去看沈莫南的反应，只见沈莫南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他几乎笃定沈莫南在看他的消息，但是却迟迟没有回复。
　　何易紧紧握着手机，目光一刻也不想离开沈莫南的身影。
　　半晌，终于看到沈莫南在屏幕上按了几下。
　　/在开会，怎么了？
　　/想你了。
　　何易几乎是秒回。
　　/我也想你。
　　文字上看不出任何端倪，可何易就是觉得沈莫南有事瞒着自己。
　　何易看着沈莫南从栏杆处离开，往楼里走，便紧跟着从一楼进去，他跟着沈莫南来过几次公司，门卫知道他是老板的亲戚，没问什么就把他放了进去。
　　走到楼梯口就听到几个员工在走廊里议论着沈莫南。
　　“沈总这次算是碰钉子了吧，我就不明白了，就算是资本家，就算是富可敌国的商人，前提也先是个人吧，沈总讲感情错了吗？”
　　“你说公司会完吗？”
　　“子公司说不准就散了，咱们就还是调回集团，沈氏这么大，这点事应该不算什么。”
　　“我根本不担心这些，我工作这么多年，能碰上沈总这样重感情的老板实在是幸运，我看着老板那么被人羞辱，真的很难受，我当时都想上去揍那人了，但是考虑到这样更给老板添乱，硬是忍住了。”
　　“忍啥啊还，我就是没在现场，我要是在，肯定胖揍那人一顿，自己吃的膘肥体壮的，怎么还那么贪呢，这么喜欢钱开个印钞厂得了。”
　　“一会看见老板，咱们都开心点，别提这个事，说白了，这个平台就是老板送给男朋友的礼物，实在不行就卖了呗。”
　　“上次那边提收购，五千万老板都没卖，现在怎么可能卖？”
　　“当时跟现在一样吗？沈氏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送平台一直烧钱。”
　　“其实我到现在都没明白，沈总为什么非要自己搞一个平台，跟市面上那两家竞争，这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哎，我也不懂，大概是为了哄男友开心？就像古时候烽火戏诸侯那种。”
　　“那也成本太大了，上次我见到那人也没什么特别的啊，就是挺普通的，老板为啥这么喜欢他。”
　　“这还普通啊？那小孩长得多好看啊，就是穿得朴素了点。”
　　“行了，有空八卦老板私生活，一会你去哄老板开心吧，我看你小伙也挺精神的，没准老板也挺喜欢你这一挂的呢。”
　　“哼，我没意见啊。”
　　“那你就去吧，我等着看沈总给你踹出来。”
　　何易听出来其中一个声音就是跨年夜跟沈莫南开玩笑的年轻人，也是被沈莫南用两百万拯救人生的人。
　　他一直以为平台就是开发一下就结束了，但现在看来背后的事情很复杂，远不止他想象中简单，而沈莫南没有选择跟他说。
　　不到一年的相处，两人几乎没有秘密，这也是何易觉得惊喜和骄傲的地方，原来恋爱中两个人坦诚相对是那么自在，现在才发现，没有人可以做到真正的坦诚相待，每个人都有不想跟对方说的事情。
　　沈氏集团总裁沈莫南斥巨资研发平台只为给男友送礼，如果真如他们所说，赔了那么多钱，被爆出来怕是要上社会新闻吧。
　　何易在拐角处又悄悄给沈莫南发了条消息。
　　/工作还顺利吗？
　　刚过一分钟，沈莫南的消息就回了过来。
　　/一切顺利/呲牙
　　听到了信息量那么大的话，何易还陷在杂乱如麻的思绪中无法脱身，却在看到沈莫南发回的表情之后，一瞬间湿了眼眶。
　　即使他遇到这么大的事情还是会及时回复自己的消息，就算心情无比低落还会发呲牙的表情给他。
　　他究竟为什么会认为有钱如沈莫南这样的人是不会有烦恼的呢。
　　何易想起他刚认识沈莫南的时候，沈莫南特别爱讲大道理，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人怎么这么烦呢，道理谁不懂啊，你有钱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原来世界上真的没有感同身受。
　　所有的“我理解”、“我明白”不过是安慰人的手段，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也没法真正体会对方的感受。
　　他不该为了多赚钱做危险的事，不该在沈莫南提到送一个平台给他时没有拒绝他的提议，不该像个傻子对这些事一窍不通，不该一贫如洗在关键时刻都无法施以援手，他不该让一个原本恣意潇洒的英雄为了他这样的人跌落神坛。
　　从沈莫南公司离开时，过去那些片段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何易脑海中闪过，手便不受控制，将转把转到最高档。
　　都说人的行为经过二十一天以上的重复就会形成习惯，可实际上破坏规则的事只要做过一次，并且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尝到了甜头，那么就会在接下里的行为中逐渐减少这样做的负罪感，使之成为一个理所当然的行为。
　　而何易早就在这两个月的骑行中习惯了逆行，习惯了不等灯，信奉着“宁闯一个灯不等一分钟”的原则，以至于即使内心想着从一开始就不该这么做，实际上还是没有忌惮的在马路上穿行。
　　临近何易公司的集合点需要经过一座高架桥，可电动车不允许上高架，如果不走高架就要多跑三公里，抱着侥幸心理，所有人都选择走高架，何易自然也不例外。
　　可今天他没什么好运气，就在他进入匝道马上要上高架时，一辆直行通过的货车没注意到从旁边汇入车流将何易连人带车撞出十多米，何易几乎是瞬间就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了，车已经滑到道路一侧，刮蹭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何易飞在半空中很快也滚落一旁，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看到今天的天空，蔚蓝地仿佛一望无际的大海。
　　咸鱼就算翻身了，不还是咸鱼吗。
　　沈莫南接到何易车队组长电话时整个人都慌了，什么项目什么融资的事情他都顾不上了，他宁愿来电话的人是骗子，只是想骗他的钱，何易还好好的上着班。
　　刚刚不是还在手机里聊天吗，怎么就会躺在医院急救了呢？还是说他在骑车的时候给自己发的消息，无数的猜想从沈莫南脑海中冒出来，打乱了他一直以来的冷静和镇定。
　　事故一出，交警很快赶到现场处理伤者保护现场，将何易送去医院之后，凭借着何易电动车牌号和工牌，联系到派送员车队的负责人，负责人又立刻给何易联系方式中的紧急联系人也就是沈莫南打了过去。
　　孙景耀看到老板魂不守舍往出走，想到最近老板接连受挫心里一定很难受，害怕老板出什么事，就赶紧上去掺住沈莫南。
　　“沈总，你要出去吗？”
　　“你开车，送我去医院。”
　　“沈总你哪不舒服，我这就去提车，你撑住。”
　　孙景耀说着把沈莫南掺出电梯，让老板在原地等，自己则跑去把车开过来。
　　一路上孙景耀已经尽可能开快了，可到医院还是用了半个小时，幸而现在不是什么上下班高峰期，不然他光紧张都要紧张死了，到了医院，孙景耀想去帮沈莫南挂号，却被他制止。
　　“谢谢你，你回去上班吧。”
　　“诶！沈总！”
　　沈莫南没再管孙景耀，握着手机往病房跑去。
　　孙景耀不放心，跟在老板身后，看到沈莫南几乎是飞奔着进了病房，才意识到，不是老板哪里不舒服，是老板的家人出了事。
　　因为骨折后周围大面积肌肉组织收到创伤，导致出血严重，沈莫南进了房间，就看到何易浑身上下都是血，腿上更是一块好肉都没有。
　　护士已经给何易配好了消炎药，挂了几个吊瓶，何易嘴唇没有半点血色，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
　　沈莫南见何易闭着眼睛，内心被恐惧填满，他不是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的人。
　　父亲快要离世的那段时间，他眼见着父亲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差，告别是迟早的事，他早就在内心做好了准备。
　　生，是活在世间；死，是活在天堂。
　　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生活，人总要从世间离开的。
　　可他没有做好跟何易告别的准备，以至于这一刻到来的时候，他整个人显得有些慌乱。
　　交警在一旁，眼神示意车队负责人与沈莫南到走廊说两句话，这才稍微让沈莫南回了神。
　　“你是伤者什么人？”
　　“家里人，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吧。”
　　“伤者骑电动车上高架，跟一辆大货相撞，还好带着头盔，腿虽然断了但是命应该是保住了。”
　　“腿……断了？”沈莫南胸口控制不住的上下起伏，大口喘气，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因为电动车是不允许上高架的，而且大货是常规行驶，暂时看来伤者需要承担90%的责任。”
　　留了沈莫南的联系方式之后交警便离开了，临走前说等事故认定书出来会联系他，等交警走了，沈莫南这才有机会询问车队负责人关于何易的情况。
　　“怎么没手术？”
　　“还不能手术，得先消炎消肿，估计得个三五天。”负责人说着转头去看沈莫南，“你是他哥？”
　　“啊。”沈莫南应了一声。“我进去看看他。”
　　“等会，先把住院费交了吧。”
　　“奥，好。”沈莫南接过单据，往缴费处走去。
　　交完费之后沈莫南没有第一时间回病房，努力镇定下来，才去找了医生询问何易的情况，以及后续的治疗。
　　“骨折情况有点严重，我们会尽快消炎消肿然后进行手术，无论如何是回不到之前的状态，但会尽可能保住这条腿。”
　　沈莫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找回到何易病房的，只是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看到何易在床上睡着时，不受控制地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