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璟鹅

20、笨拙

　　沈莫南跟何易只在哥哥家住了一天，正月十六一早，沈莫南就开车带何易离开了，顺路给何易送到了公司复工。
　　平日里一个队的其他派送员还没出工，成群结队把车停在路边闲聊，他们看见过几次沈莫南，知道偶尔这个男人会送何易上班，但是一直没逮到机会询问。
　　这回何易一下子就请了一星期的假，刚回来就又是这个人送上班，怎么也会对两个人的关系产生怀疑。等何易下了车进来换工服，就凑进更衣室把何易堵在储物柜前。
　　“诶，那男的谁啊？”
　　“哪个？”何易并不太擅长跟人相处，尤其是别人逼得这么近的时候，便不自觉往后退，整个人紧紧靠在柜子上。
　　“还能哪个，开豪车送你上班那个，头发卷卷的。”
　　“奥，是我哥。”
　　“你哥？你老家不是外地的吗？这边还有个哥？”
　　“嗯，远房表哥。”
　　“你哥做什么的？看着像老板，以后有什么机会别忘了兄弟啊。”同组另外一个男人拍了拍何易的肩膀说。
　　“他是新兴行业，咱们这样的都不懂，没什么机会。”何易低着头不敢去看周围人的眼睛。
　　“新兴行业怎么了，什么行业不也得有保安后勤部，谁说非得懂点什么才能做。”
　　看来委婉的拒绝他们是听不懂了，如果有机会，他肯定是第一个去的，现在他还在这呢，这帮人是怎么觉得沈莫南有机会给他们。
　　“啊知道了。”何易推开围着他的人，准备骑车出去接单，结果撞上刚回来的谭岸。
　　谭岸是跟他同组的派送员，年纪比他还小，但是骑车那叫一个猛，虽然是新来的，但是比他这个工作了两年的赚的还多。
　　谭岸很明显刚送过一批早餐单，拎着头盔穿着骑行服，走进更衣室。只是这件骑行服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
　　“这是我的衣服吗？”何易拦住谭岸问。
　　“啊，你的，我看你也不穿，我就借来穿穿，不得不说，这衣服穿着是真的舒服。”
　　“我没说借你吧。”何易很少在外面跟别人起冲突，但是这会不知道怎么了，看身边这群人谁都不顺眼。
　　“不就是件衣服，你至于吗？”
　　“至不至于我说了算，我说不借，你现在脱下来还我。”
　　“真小气，这么好的衣服你又不穿，我不想它浪费还不行。”
　　“还我！”何易从来没这么硬气过。
　　“行行行，还你。”谭岸进了屋，把头盔往凳子上一放，就开始脱衣服。
　　何易还在气头上，别过头不去看谭岸，等谭岸把衣服都脱了，把骑行服扔到何易面前的长凳上，何易才分出目光去看谭岸。
　　“未经允许动别人的东西是很没礼貌的事情，你不光是今天穿了吧。”
　　“也没穿几天，这不是这几天你没来吗，我没你联系方式，又喜欢得紧。”谭岸换回自己的衣服，正坐在长凳上换鞋。
　　“下次别这样了。”何易本来就不擅长吵架，对方说的话他虽然不爱听，但是也说不过对方，姑且作罢。
　　“知道了，我错了，向你道歉，以后保证征求你同意再穿。不过别人不知道，我可查过，这套骑行服五千多，再加上你那头盔，得一万多，你怎么舍得钱买这么贵的衣服。”
　　“要你管。”何易把谭岸换下来的骑行服叠了一下，又拿起来闻了闻。
　　“汗味而已。”
　　何易在心里怒骂了一句恶心，然后把骑行服放回了自己的柜子里，准备晚上拿回去洗干净再拿来穿。
　　早知道这样，他就在收到礼物之后立刻穿上了，不至于辜负沈莫南一片心意。

　　晚上沈莫南回家的时候，何易刚好将骑行服泡在浴缸里，准备拿刷子刷一下。
　　“怎么泡这里了？”沈莫南刚回来，外衣还搭在手臂上，就看见何易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浴缸旁边。
　　“我想洗一下，但是没找到大盆，我在网上搜，说这衣服要拿刷子轻轻刷才行。”
　　“机洗就行，选轻柔模式。”沈莫南把外套挂在衣架上，挽起袖子进来，“把衣服给我吧，扔洗衣机里，这也好几个月没洗了，坐这刷太累，你腰也受不了。”
　　沈莫南说着就要把衣服从浴缸里捞出来，“跨年的时候没见你穿，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呢。”
　　沈莫南一说，何易就想起来了，跨年那天他是穿着工服去找沈莫南的，当时忘记了这事，对方也没提，没想到沈莫南其实还是发现了的。
　　“啊，喜欢的。”何易起身，想找点东西接着，以免沈莫南拿衣服滴地上太多水。
　　“没事，一会擦就好了。”沈莫南说完就把衣服从浴室拎到了洗衣房。没两分钟就回来了，看见何易拿了个小抹布趴在地上沿着沈莫南走的路线擦水。
　　“我来。”沈莫南蹲下想接过来。
　　“没事，我来吧，擦地而已，不累的。”
　　沈莫南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只能收回，看着何易一点一点把地上的水擦干净。

　　那天跟哥哥聊天的时候，说到自己对何易的感情，沈莫臣竟然觉得是同情，同情一个生活不太如意的小孩，想要保护想要让对方生活的更好。
　　他不知道爱到底是什么，可是他想保护，想占有，想到他会笑，会关心他的心情，见不到会想，这还不是爱吗？

　　【……】
　　在情事上，何易往往只提需求，具体实践则完全是沈莫南负责的内容，从他们常用的姿势就可以看出，何易始终是“被动享受者”。

　　“呜……你怎么了今天？”何易的手抵着沈莫南的胸膛，强撑着睁开眼睛，“心情不好？”
　　沈莫南闻言停止了动作，把额头抵在何易的脖颈说，“你喜欢我吗？”
　　何易本来还困着，听到这句话顿时清醒了，沈莫南很少有这种时刻。

　　他正在用笨拙的方式来展示他在这段关系中的主导权，向来反射弧极长的何易在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何易低头吻了下沈莫南的卷发，又把沈莫南搂进怀里。沈莫南也自然地环住何易的腰，贴何易贴得更紧。

　　何易想到大嫂跟他说的，沈莫南其实骨子里还是个小孩，有一些调皮也有一些任性。
　　可无论如何都希望被需要，才能证明自己成熟了长大了。
　　不管彼此工作中是否能互利互惠，至少生活中是渴望互相契合、互相需要的，这点怎么自己才明白呢。

　　感情或许平淡，但彼此相拥时的心跳是热烈的。
　　在一个普通的夜里，一座大到无边际的城市，一间屋子，两个人，足矣。

　　一次争吵何易居然和谭岸吵出感情了，复工之后的那个月，何易穿上了那套骑行服。
　　在谭岸的指导和不断的练习中，也学会了开快车，然后在收到五位数的工资时找沈莫南要了那套骑行服的售卖地址，大方的把地址发给了谭岸。
　　“就这？”谭岸看着聊天记录里那个链接，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对啊，谢谢你的指导，你这么喜欢这套衣服，把链接给你，你自己去买吧。”
　　“我用你给我发链接？我自己不会找吗？”谭岸发了条语音过去。

　　何易跟沈莫南要地址的时候，沈莫南只当是何易需要，想着当时就该多买几套让他换着穿，于是就又到官网下单了两件其他款式，等何易知道这事，连忙摆手拒绝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只能解释说是同事特别喜欢，哭着喊着问何易在哪买的衣服。
　　“是吗，哭着喊着的？”沈莫南很喜欢听何易说工作上的事，虽然大部分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但至少能让沈莫南觉得这份工作何易做着开心。
　　“也没有那么夸张，就是每次看到我穿都要多看几眼那种。”
　　“是看衣服还是看你啊？”沈莫南笑着逗他。
　　“看衣服！”
　　“那也是人称衣服。”
　　何易说不过沈莫南，撇撇嘴从口袋里把沈莫南那张卡拿了出来。
　　“这个月工资一万一，都存在里面了，拿去随便花！”
　　“这个月赚这么多，好厉害啊。”沈莫南接过卡，又抱住何易，让他坐在自己腿上，“这算咱俩的小金库了？”
　　“嗯。”何易点点头，“我知道你不在乎这点钱，但是这是我的全部了。”
　　“你给我的，我都在乎。”

　　何易的工作越做越称心，高峰期专心送单，稍微闲了点就跟同事聚在一起唠嗑，谭岸眼见着何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业绩直线上升，便琢磨着怎么让何易出一次血好好谢谢他这个师傅，经常盯着何易看，看得何易如芒在背。
　　“你有事啊？”何易终于忍不住，休息的时候在路边问谭岸。
　　“有，还是大事。”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哟，现在赚钱了硬气了，不是当时那个话都不敢说的小崽子了。”
　　“我比你大，谁是小崽子谁心里有数。”
　　“行，这么跟你师傅说话，我带你飞你不给点谢师费就算了，连顿饭都不请。”
　　“你还偷穿我衣服一周呢，能抵了吧。”
　　“小崽子不仅记仇还抠，怎么，妻管严，钱都上交了吧。”
　　“呵，羡慕吧，我有对象，你没有。”
　　谭岸没想到短短一两个月，何易底气变得这么足，愣是没怼过，他还没见过谁妻管严还那么骄傲的。
　　“零花钱都没有，还在这硬气什么啊，有本事回家要钱请我吃饭啊！”
　　“美的你，我只给我媳妇花！”
　　谭岸自讨没趣，叼着烟转了转车把，一溜烟儿跑了，何易眼疾手快护住手里的煎饼果子，没让煎饼果子遭受车尾气和扬起灰尘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