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璟鹅

15、潜意识

　　何易对老妈的猜测十分嫌弃但又无法反驳，他一直以来，也在疑惑。
　　他与沈莫南千差万别，对方怎么就看上自己了。

　　“不是妈不开明，只是你们之间差距太大了，以后的路要怎么走啊？”
　　“妈不怪我吗？”何易虽然害怕跟母亲出柜，可没想到母亲是现在这个反应。
　　“怪？妈怎么会怪你，只要是你喜欢的，真正想要的，妈都会站在你这边。”
　　“哪怕是我喜欢男人？”
　　“喜欢男人怎么了，妈也喜欢男人。”
　　“……”何易再一次被老妈的脑回路折服了。
　　“另一半是男人或女人并不是这段关系最重要的。”何母换了个严肃的表情。
　　“那什么最重要啊？”
　　“在我看来，另一半是个什么样的人才是关键。什么爱啊喜欢啊，都会随着时间而消散，最后留下的就是习惯，习惯跟对方在一起，没有力气也不再想着去开始和经营新的感情。”
　　何母拍了拍何易的手背，又继续说道。
　　“你也快三十岁了，一直以来，你都没怎么离开过家，现在跑到离家那么远的地方，还忽然跟妈说喜欢上了一个男人，说实话，我的却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件事。”
　　“对不起，妈。”
　　“你没有对不起我，不必向我道歉，不过像撞车这种事，下次别再瞒着妈了。记住，你平安永远是最重要的。”
　　就在何易以为自己不经意之间过了母亲这一关时，突兀的电话铃声打破了两个人之间和谐的氛围。
　　“是他吗？”
　　“嗯。”何易拿起电话，犹豫要不要接。
　　“妈能听听吗？不是想窥探你隐私，只是想听听他私底下是怎么跟你相处的。”
　　“嗯，那听一点点行吗？”何母很少会这样主动去向何易打探他生活上的事，也可能是之前何易就在她眼前，她也无需打探。
　　“只听一点。”得到母亲的承诺，何易这才接起电话，按了免提。
　　“这么久才接？在忙吗？”沈莫南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带着一种慵懒的感觉，大概是刚吃过晚饭，躺在某处休息，才给何易打了这个电话。
　　“没，只是在跟家里人聊天。”
　　“如果你有跟家里人提到我的话，就先帮我给家里人带个好；如果家里人还不知道我存在的话，那就给接电话的这只小奶牛带个好，跟他说我想他了。”
　　何母听着电话里人的话笑了，抬头去看何易的表情，何易果然不敢去看母亲，然后小声回应，“嗯，我也想你。”

　　何母不了解两个男人谈恋爱是什么样子，但见两个人电话里聊的稀疏平常，对方私底下也没有对何易说话语气生硬，便姑且相信何易所说，对方确实对自己儿子不错。
　　可若真让他把对方带回家认证盖戳，还是得继续多多考察才行。
　　何母这么想着，便起身离开何易的房间，顺便把门给带上了。

　　看到母亲离开，何易这才松了一口气。
　　刚接起电话，沈莫南就觉得奇怪，觉得何易今天说话吞吞吐吐，怀疑何易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他不想随便揣摩何易的心思，与其猜来猜去不如直接问出来。
　　“怎么了？这几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刚才老妈在旁边。”
　　“啊，这样，伯母没听到吧，需要我帮忙解释什么吗？”
　　“不用解释，我跟老妈说了咱俩的事，所以老妈才想听一听，看看你有没有欺负我。”
　　“欺负？我应该没少欺负你吧。”
　　“哼，老妈还没走呢。”
　　“伯母，我刚才都是胡说的，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您儿子的，我真的特别喜欢他。”

　　沈莫南听出来何易语气跟刚才不一样，断定伯母应该不在身边，可还是存了心想逗逗他。
　　“喂，走了走了，骗你的。”何易被沈莫南突如其来的表白吓到了。
　　“但我是真心的。”
　　何易自打跟沈莫南在一起之后，就明白了过去的女朋友为什么总嫌弃他不会说话，原来动了真心，说出来的体己话，是这样让人心生欢喜，不可自抑。

　　沈莫南又问了何易不少关于妈妈知道他俩的事之后的反应，有没有因此怪何易，骂何易，在得知何母没有什么过激反应之后，反倒担心起来了，甚至细节到想知道伯母有没有皱眉来判断对自己的初印象，何易都照实说了。
　　在得知何易跟伯母介绍他时，只说了有钱、年纪比他大、离过婚、有孩子这些，沈莫南一颗心沉到底。
　　“所以我在你心中，只剩下这几个词？”
　　“不是不是，刚才还没来得及说其他的，你就来电话了。”
　　“好吧。”沈莫南有点失落。
　　“你生气了？”
　　“有一点。”何易刚想解释，又被沈莫南打断，“时间也不早了，你早点睡，我在家等你回来。”
　　挂断了电话，何易往后一仰躺在了床上，心想着，自己到底为什么在提到沈莫南时，第一个想到的是他的硬件条件。
　　如果年后回去，家宴上，沈莫南跟沈家人介绍自己时说，“这是我男朋友，他家里条件不好，在做一份外卖骑手的工作，快三十岁了连娶媳妇钱都没有。”
　　这顿饭恐怕会吃的没有一点尊严吧。

　　他喜欢沈莫南处理事情游刃有余的样子，喜欢他平等对待每一个人，喜欢他会考虑自己的感受，喜欢他有话直说，喜欢他从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喜欢他只在意自己在乎的人。
　　可是这些何易都没说，是不是意味着潜意识里，何易内心最在意的是沈莫南的背景呢。
　　不管因为什么，恋人这样的形容都没办法让对方接受，即使解释清楚这件事，何易也忽然意识到，自己配不上沈莫南那颗赤诚之心。

　　可他还是很快又给沈莫南打了电话。
　　沈莫南晚上吃饭时就在想何易，何易回去这几天，沈莫南除了陪小宝，就是在处理工作，跟何易都没打几个电话，又想起等何易回来，再到正月十五的家宴之间他还要出两趟差。
　　相处时间屈指可数，只是这么想着，沈莫南内心就像被猫爪子握住一样，失去了自控的能力。
　　天天见面时并没有这样强烈的感觉，一旦相隔两地，沈莫南才品出何易那种让人欲罢不能的滋味。

　　在得知何易跟家里坦白两个人关系的时候，沈莫南很惊讶，毕竟这不是件容易事，他跟哥哥很早就没了父亲，也没人管哥俩的生活，自然是没有家庭这一层的困扰。
　　他知道两个男人在一起有多不被世俗接受，所以没有想过要何易向家里坦白，开心的情绪还没燃起，就被何易之后的话浇灭了。
　　原来在何易眼中，他是有钱离过婚带孩子的老男人，他知道何易只是不太会说话，并不是真的只把他看作这样的人，但他还是觉得很无力，好像从未跟何易内心亲近过。

　　如果当晚何易没有再打电话过来，沈莫南恐怕会在心里难受一整晚，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别扭了。
　　沈莫南在电话响了三声后才接起来。
　　“对不起。”
　　“怎么这么说？”沈莫南说的语气略显生硬。
　　“我……不应该说那些。”
　　“你说的都是事实。”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先把我妈会顾虑的点告诉她。”
　　沈莫南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找借口。”
　　“没有，我在想得到伯母认可恐怕要难一些了。”
　　这次换何易不说话了。
　　“对不起。”
　　“你今晚跟我说两次对不起了。”沈莫南的语气让何易心里像堵了块石头般。
　　“我总是让你难过。”
　　“也许是我太急了，或许我们可以放慢脚步。”

　　当晚晚些时候，何母做不进去其他事情，便又来到何易房间，问起了关于沈莫南的一切。
　　彼时何易正躺在床上，去想沈莫南的话，觉得今天并不是出柜的合适时机。
　　“儿子，有没有小沈的照片，给我看看。”
　　何母拗不过老妈，便打开手机翻找起来，他手机里沈莫南的照片不多，大多是沈莫南在书房工作时他偷拍的，还有一些是被沈莫南拽着健身时拍下的。
　　“看着年纪确实不大，但是好像很花心。”何母一张张翻看沈莫南的照片。
　　“没有，哪里花心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没说什么，这就维护上了。”
　　“妈，他虽然很有钱，但是想象中有钱人会有的恶习他都没有。”何易正襟危坐，非常严肃的跟何母说。
　　“他极度自律，对身边下属也没有颐指气使，对小孩教育也很有一套，对前妻很尊重，而且他们不是因为什么出轨背叛这种情况离的婚，而是两个人为了实现自己的价值渐行渐远，这才分开了，现在他们还会共同抚养孩子长大，但是他也没有因此忽略我，他还是什么都会考虑我的感受，反倒是我。”
　　何易说到这又有点泄气。
　　“你怎么了？儿子。”
　　“我生活上不会照顾他，工作上又帮不上忙，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对得起他对我的好。”
　　“恋爱的话其实不需要算的特别清楚，不过你确实不太会关心人。”
　　“……”
　　何易叹了口气，果然连老妈都这么说了。
　　“那怎么办啊？”
　　“很多人该成长的时候就成长了，很多事甚至会无师自通，但是如果你对现在的自己不满意，可以学着去关心，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吗，你说他对你如何如何好，你照着他学还不会吗。”
　　“妈明白你当时说的了，你在追他，可你追不上他。”
　　“嗯，我们原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物质上的差距，你是无论如何都追不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