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打碎 ...
-
一般而言，一个人短时间内的心理承受能力超过一定限度，再出现什么怪力乱神的事，会变得麻木，甚至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或是精神错乱怀疑自我，显得无比平静。
商、秦二人听了俞子沍离谱的发言，并未有太多惊讶，仅仅只是面无表情“哦”了一声。
俞子沍不理会，兀自说：“虽然听着十分荒唐，但没有理由可以排除这个可能。你想啊，这个夹缝是从正常的时间线分离出来的吧，那么多出来的一段没有前因后果的时间该放哪里？是不是得有个‘容器’装着？否则也不可能运转那么久，绿息石的作用不就是与时间有关么。当年女娲融绿息以补天，才有时间流逝，也就是过去、现在、未来。但现在绿息石被分离出一部分，成了“容器”，拓印了澶渊。结合石柱上的提示，打碎绿息石，咱就能出去了，同时这个世界也将不复存在。只是尚且不清楚这里跟现实中的我们有和联系，万一石头碎了，现实中我们也跟着……”
“眼下只有这个办法了，趁着天色尚早，不如全力一试。再者，一个容器毁了，应当不影响现世。”秦维祯放下踩在石凳上的脚，认真道。
他还穿着女装，配上一脸狂傲无比的表情和大大咧咧的动作，是个人见了都会觉得自己眼睛遭了罪。
秦维祯毫不在乎：“往哪儿打？怎么打？谁去打？”
三人又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打碎……什么东西是可以被打碎的？”俞子沍靠着柱子，单手支着下颌问。
秦维祯：“那还不多，像铜镜啊、玉器啊、还有……”
秦维祯指了指俞子沍：“你的心。”
俞子沍：“……”
这小子是不是皮痒痒欠抽了。
俞子沍面无表情接道：“还有象牙塔里的锁、秦维祯的头。”
商陌看着发展的方向逐渐诡异，随口道：“我觉得除了人的那种‘脉道’其它都可以被打碎。”
三人又一次沉默。
俞子沍：“我还是选择打爆秦维祯的头。”
“哎！等等，你们来时澶渊好像没有水吧！”商陌灵光一闪，“为什么不可以是打碎水面呢？”
秦维祯了然：“此时的澶渊并不像现世的澶渊，现世澶渊早已枯竭。那扇出去的门可能是在湖底，打碎水面，找到门，我们就能出去了，下去看看。”
俞子沍一把拉住他：“冷静！你怎么知道留线索的人是想帮我们而不是置我们于死地，再者，这里的人无一善类，巴不得我们全都死在这鬼地方。”
商陌果断道：“无事，留字之人，可信。”
三人趁着天色尚早，往湖的方向奔去。由于地形改变的太厉害，看了半天也没看出门的大致位置。
“要不，大伙儿下水找找？”秦维祯小心翼翼地问。
俞子沍：“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商陌看着起伏的湖水，又勾起他某些痛苦的回忆，他晃晃脑袋，迟疑了一会，这水好像很咸的样子。“扑通”那边秦维祯已经入了水，商陌两眼一闭，跳就跳吧，总归水还算干净。
三人开始在湖底展开艰难的摸索，此时天气接近秋天，凉风习习，三人被风吹的直打哆嗦。
“哎！你们过来看，这儿好像有个石头！”秦维祯突然冒出水面激动地大喊。
“把石头推开！”
“太重了！推不动！”
商陌快速游过去，再一次展现了神之右脚的力量。
洞里强大的吸力把三人一并吞入，湖水的冲击力直接摧毁了里面的门，洪流激起了白沫，裹挟着枯枝败叶、碎土以及胡乱扑腾的三人一直往里涌去……
与此同时，古塔里，一个诡异的法阵正中跪坐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露出一个诡异至极笑容，他嘶哑着嗓子兴奋地喊叫：“哈哈哈——，人终于齐了！可惜啊，入了局就别想活着出去！”他几乎是撕扯着嗓子在喊叫，凄厉的让人寒毛倒起。
“临绛那边怎么样了。”男子问。
“主上放心，一切准备妥当。可是这样未免亏损过大。几个人的性命就如此大费周章。” 一位站在角落中身材高挑的女人恭敬地上前，不解道。
“就这么一刀斩死，怎能平我族大恨，看着他们在阵中垂死挣扎，眼睁睁看着朋友一个个离去，岂不快哉！你以为我要的只是这几个蝼蚁的命么？留着他们是个祸患，特别是那个叫商陌的，绝对留不得！”男子最后几近咬牙切齿，神色狠厉。
“……主上英明。”
等三人再次醒来时，已经回到地面。身边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碎片，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商陌强忍着脑壳的剧痛，捡起一片仔细往里瞧，他又惊呆了，晶莹剔透的碎片里面俨然是一个小世界，虽然里面的人都已经定格，但还是能看出昔日的繁华，大街小巷中车水马龙。
“这应该就是我们刚才出来的时间夹缝了。”商陌捏着那一小块喃喃道。
“什么东西？”两人也陆续清醒。
“看来这绿息石只吃不拉，要想出来只能把它摧毁，”俞子沍捻起碎片，“真是有意思，这些你们打算怎么办？”他无意间瞥向秦维祯，吓了一跳——他的妆化了，一堆红白相间的油状物粘在脸上，还有点恶心。
“上古补天石是烧不坏的，把它打碎已经了不得，留着吧，以后看着能不能修复。”秦维祯不顾形象地掀起衣裙当毛巾狠狠地抹了一把脸，翻滚起身，“我先下山，把这身别扭的女装换了，老地方会合。”
商陌小心地把残片收起放进乾坤袋里存着，贴身保管。
俞子沍一边欣赏商陌专注的神情一边整理头发，问：“你怎么那么确定留下线索的人是想帮我们？”
商陌：“我认得出那狗爬字，是一位故友所写。”
俞子沍挑眉：“故友？方便告知？”
商陌无奈耸肩，笑里带着些酸涩：“他可能已经不在人世，多说无益。还是快下山吧，莫让秦兄久等。”
“秦兄？”俞子沍快步跟上，“客气什么，直接叫老秦好了。”
“这恐怕不妥，彼此都初次见面……”
山河酿春风，微风裹思念，夕阳西沉，余晖染红云霞，好似要将少年人的心思点燃，一番鲜亮，近在咫尺。
晚间，和丰园。
“话说，我怎么总觉得这趟澶渊半日游有点奇怪。”秦维祯枕着脑袋，他卸妆后的脸洁白无瑕，一双丹凤眼更是勾人心魄，嘴角总是噙着若有若无的笑。不得不说，刮了胡子的老秦，女相很好。
商陌：“确实，仔细想想，撞见了一系列诡异的事后，就阴差阳错地出来了，这肯定不是对方本意，他不想让我们活着出来。”
俞子沍：“乱流不是咱此行的目的，我们是要找绿息石来着。”
商陌点点头，但依旧心存疑虑：“我最初是想拿到绿息石，以防有心之人利用。现在石头碎了，本应安心，但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对劲。”
秦维祯一脸兴奋道：“按照话本里的故事发展，我们应该不知不觉中陷入明争暗斗拼个你死我活，然后主角识破诡计，在月黑风高的夜晚潜入敌人老巢，直取幕后主使的人头，然后跟队友里应外合，一举歼灭敌方，称霸中原，问鼎苍穹。嘿嘿。”
俞子沍：“……”
商陌：“……”
换上常服的老秦智商仿佛一直处于下线状态，虽然看着人模狗样儿，就是从某个角度观察还有点桀骜不驯的风流浪荡，总之挺像个人的，怎么一说话就暴露了什么。
“真的有可能，”老秦继续叨，“你想啊，进了里面，让你们看见伥鬼，还会有好日子过么？我们已经卷入惊天密谋，逃不了啦。”
俞子沍：“……”
尽管听着相当荒唐，毕竟谁也没想到会有后面一堆破事，跟没想过会卷入什么斗争中，但彼此都留了个心眼。
商陌：“不管是谁，花大血本，做出那么多伥鬼，肯定没想让我们活着离开那儿。”
俞子沍想了想，疑惑道：“他要坑杀我们何必大费周章，动用绿息石，如果绿息石是他想要的，那他岂不血亏。那个补天石集齐之后能干嘛？”
众人摇头，没有人这么做过，连个传说都没有。
秦维祯假装一筹莫展道：“唉，都撞见澶渊那堆破事儿，谁也逃不了，咱现在是系在一条绳上的蚱蜢，祸福相依啊。我瞧着时候也不早了，不如千陌哥先住在俞家，今日不会太平，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好歹有个照应。”
商陌连忙摆手：“这怎么可以，会添麻烦的。”
俞子沍：“怎么会？一看商君就是学识渊博才高八斗博学多才之人，你定能与家兄促膝长谈，直叹相见恨晚。”
商陌转移话题：“……我去结账。”他刚起身便发现一件尴尬的事，他摸了摸身上，果然，钱怕是都被大水冲走了。
然而商陌打死也想不到，他的钱其实是被老秦顺走的。
而俞子沍跟老秦多年至交，当然秒懂始作俑者的意思，俞子沍趁商陌不注意，向老秦竖起了拇指，老秦得意地使了个眼色。
商陌尴尬道：“额……突然发现身上没钱了，各位可否救救急？”
“我们也没有。”两人异口同声，神同步地两手一摊。
商陌挑眉，一看两人有恃无恐的样子就知道他们打的什么坏主意，干脆一起胡口蛮缠：“那可怎么办？逃嘛？还是在这做劳工抵钱？”
俞子沍撇了一眼菜，无奈道：“这得做到什么时候。”同时心里再一次暗暗赞叹秦维祯的老谋深算，他瞧了一眼天色，“等着吧，有人回来付钱的。”
于是他们开始了漫长的拉家常，期间秦维祯几次把话题引向俞家，商陌还是一脸冷淡，俞子沍叹了口气，也不好说什么。
三人等啊等，客人都走光了，店家看着这伙死皮赖脸死拖着不结账的家伙，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多次指使小二明示暗示，结果都被一句“静候佳音”给打发了。太无耻了……店家急的上蹿下跳，真想直接撵人，但这几位看着衣冠堂堂，气质非凡，估摸是哪家公子，若真这么干了，那就等着关门大吉吧。
这时，一辆马车稳稳地停在店门口，车里走下一位俊秀儒雅的男子，乍一看还跟俞子沍有几分相像，他看了一眼二楼唯一亮着灯的地儿，果然看见那张欠抽的脸，但最让他吃惊的还是坐在边上的那个人，“不好意思，店家，舍弟出门忘了带钱，现在给补上，不用找了。”男子把钱放在桌上便急匆匆地上了楼。
“小陌！真的是你！这些年你跑哪里去了，也不捎个信儿回来……”男子抓着商陌的肩膀使劲摇晃，激动地说。
商陌被他吼的一脸茫然，只得干巴巴地说：“……兄弟，注意影响。”
男子愣在原地。
“诶？这小贼猫居然跟来了！”俞子沍抱起地上的雪色小猫，顺了顺猫毛，“这是我大哥，俞璟。哥，这位是商陌，结伴前往澶渊一游。”
俞璟何等机敏之人，一听就听出端倪，他松开手，退后半步，微微躬身道：“抱歉，多有失礼，公子勿怪。”
为了挽回俞家家主的颜面，俞璟把话题转向了自家弟弟，怒道：“看你一天到晚干的什么破事！哦，你倒是走的潇洒，留张破字条，我就要大老远地跑来给你擦屁股，你以为我整天闲着没事干么？”
“他写啥了？”秦维祯好奇地问。
“兄长，此去澶渊一游，不想带钱，若日落前未归，到和丰园赎人。后面跟了个猥琐至极的笑脸。”俞璟生气地瞪着俞子沍。
“咳，时候不早了，我先行一步，告辞，欠下的饭钱日后定会偿清。”商陌拱手，正要离去。突然俞子沍怀里的猫扒着商陌的手臂，借力，跳上商陌肩头窝着不动了。
商陌：“……”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跟人贩子似的。
“天意啊小陌，看着小贼猫都特别喜欢你，都想你留下。”
“不必拘谨，俞家自会有你一席之地的。”
“大伙儿先去寒舍坐坐，再商要事。”
……
就这样，商陌就被三人一猫一路连蒙带骗拐回了俞家。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打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