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澶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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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客官，这么晚了是要住店？”门口迎客的丫头问。
周翰：“嗯，两间上房。”
一位中年妇人一脸歉意地走来，见来人是说话的那位生的俊俏，态度不由得温和几分：“不好意思啊两位爷，敝店今日客人格外多，只剩一件上房了。”
商陌性子散漫惯了，做事一直以来都不拘小节，干脆道：“无事，劳烦带个路。”
“好嘞！小翠啊，带客！”妇人扯着嗓子喊道。
“怎么又来了两个？”那个叫小翠的仆人嘀咕。
商陌：“什么？”
“额，我是说，二位随我来。”小翠连忙低眉，柔声解释，同时引着两人上楼。
商陌目光有意无意停在小翠的背影上，心中疑惑。这小翠也太高了，话说北方女子高一点不足为奇，可小翠都差不多要赶上商陌了。小翠样貌不差，细看还有些媚人，若是换身衣裳，再细细梳妆一番，把那今朝醉的花魁比下去是绰绰有余。
“就是这里了，二位爷需要吃些什么？”小翠简单打整后柔声问。
周翰抱着臂，毫不客气地报了菜名：“蟹黄鲜菇夜河虾仁酥炸鲫鱼凤尾大群翅烘炉烘雪衣素笋尖板栗烧野鸡胭脂鹅脯各来一份。”
商陌：“……”
这家伙忘记自己是来白嫖的么。
“还不快去！爷都快饿死了。”周翰皱眉催促，毫不留情把小翠赶出门，险些就要动手动脚，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可怜的小翠欲哭无泪。
周翰负手靠在门框，冷眼旁观楼下大厅的觥筹交错，客人都喝得满面潮红，空气都弥漫着粘稠腻人的气息，灯光映出他们兴奋的脸，他们尽兴地玩乐着，大喊着，与楼上仿若两隔。
“你是忘了咱没带钱么？”商陌走来靠着另一边门框，“还是说你发现了什么。”
周翰摇摇头：“只是想确认一件事。你还记得来时那个声音说的么？独立、重复、久远。”
商陌把这几个词来回在舌头上滚了几遍，脑中逐渐浮现一个大胆的猜测：“你是说……”
周翰抬手：“看着吧，眼下谁都不清楚这群人究竟是什么东西，还是静观其变。”
“菜来喽！二位爷请慢用！”小厮把菜送上，用搭在脖颈上的毛巾擦了把汗，点头哈腰道。
两人静静地瞧着一桌香气扑鼻的好菜，却无人动筷。
“怎么了，客官？是不合口味，要不……小的送回后厨重做？”小厮战战兢兢地揣着手，低头不安道。
“不劳烦，你先下去吧。”周翰朝小厮温和地笑了笑。小厮有些呆住了，奈何他读书少，想不出什么词儿来形容这等好看的笑，只觉如山中清新小雨后，扑面而来的清凉，把心中的燥热都一一抚平。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好看的笑，但也是最后一次。因为周翰倏地抄起桌上的竹筷往小厮的脑门掷去，那小厮躲闪不及，竹筷穿过脑门把他钉在墙上，当场毙命。
“出什么事了？”廊上侍候的小翠等人听到动静后急匆匆跑过来。
商陌悠然跨出一步，反手把门一关，吊儿郎当地笑：“无甚大事，我那朋友啊，欲拒还迎的，正闹得正欢，惊扰各位，实在抱歉。”
小翠听罢，瞬间露出很懂的表情，刻意凑近商陌，压低声音道：“你那位朋友，我看他就是皮痒欠收拾，您把他捆起来，好生调教一番，他必定乖顺的俯首帖耳。”
商陌：“……”小翠，你懂得真多。
一番客套，商陌总算把人支走，回到房间便撞见一本正经盯着尸体看的周翰。
“看出什么了吗？”商陌懒洋洋地问。
周翰奇怪道：“居然跟正常人完全一模一样。”
“是不是真的一样，还得过几天再做判断。”商陌跳上窗台，席“窗”而坐，“我比较认床，今夜早些休息。”
商陌靠着窗，眸中明亮，眺望着窗外的树林。他感觉藏匿着极大的不安和躁动，仿佛有东西几欲喷涌而出。
翌日清晨。
周翰睁着睡意惺忪的眼睛，随意瞄了一眼昨天钉死人的地方，顿时吓得瞬间坐起，睡意全无。
人，不见了！地上的血迹也不见了！
“你猜的不错，这个世界……啊不，确切地说是时间夹缝，实在诡异，昨天的一切好像从未发生过。”商陌望着窗外赶集的百姓喃喃道。
“那绿息石是做什么用的？”周翰起床穿衣，稍稍活动筋骨，开始打整自己。
“补天。”
“……我是说它能影响什么？”
“时间。”
两人相视一眼，若有所思。周翰小心把门拉开一条缝暗中观察。
“两位客官，这么晚了是要住店？”还是昨晚那个丫头。
两人一同望向窗外烈日当空。继续看着这里的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不好意思啊两位爷，敝店今日客人格外多，只剩一件上房了。”
“好嘞！小翠啊，带客”
“哦，客官里边请。”
“……”周翰轻轻把门关上。
这个小翠，有问题！她居然可以无视时间夹缝！
“看来进来之前那个声音说的重复、独立，应该是这个意思，”商陌沉声道，“这里是外面世界独立分割出来的一部分，讲白了就是一个没有前因后果的世界，没有所谓的未来可言，这里的人们都在重复着某个时刻的行为，直到我们出现才打破了平衡，但是那个小翠是什么个意思，她为什么可以无视法则？”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两人一前一后从窗户掠出，跳到旁边的树上暗中观察。
“咦？这窗户怎么是开的”小翠疑惑，晨阳照在她的脸庞，让未抹匀的脂粉更加明显，细看还能感觉到上妆的瑕疵其实是小翠用来掩饰五官过于精致的法子。她转头，侧脸轮廓流畅分明，眉骨和鼻梁高，这幅装扮在这么个人身上好像有点说不出的违和感。一种介于男性和女性之间的美感，狠狠地冲击着人的审美。
周翰在树上眯起眼仔细瞧着那“小翠”，未了，哂笑一声便翻进窗户，闪身到“小翠”身后，“小翠”反应不及，被周翰一记手刀劈晕，扛了出去。
两人躲躲闪闪，来到一个偏僻昏暗的巷子，周翰把人放下，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尘，面无表情道：“秦维祯，你扮女装还真是天赋异禀。”
秦维祯见装死不成，睁眼就咬牙切齿怒道：“俞子沍！我说你下手能不能轻点，疼死我了！骨头都要被你敲碎了！打傻了你养我啊！”他烦躁地揉着后颈，骂骂咧咧地起身。
商陌看向俞子沍，难以置信：“你……你叫俞子沍？俞家人？”
俞子沍两手一摊，一脸无辜样。
“诶，千陌哥，好久不见，你咋也在这？嘻真巧。”秦维祯喜出望外。
“你叫我什么？”商陌皱眉，“在下商陌，秦兄怕是认错了人。”
“唉！”俞子沍重重叹了口气，“先不说这个，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出去，你几时进来的？”
秦维祯双手撑着膝，愁眉苦脸道：“今年澶渊刚好轮到秦家看守，上周有点乱流迹象，我就来看看，路上又湿又滑，一下没留神，从山上滚下，醒来之后就在这儿了。”
俞子沍：“……”
怎么听着更不靠谱，眼睛一闭两腿一蹬，就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你说你从山上滚下，应该受了不少伤，一时半会好不了，你现在
怎么还活蹦乱跳的扮女装？”商陌皱眉。
“哎，咱能先不说女装的事，我也是迫不得已……”秦维祯捂脸。
“这家伙有超强的愈合能力，”俞子沍打断他，“脖子断了都能接回
去。”
“亡疠？”商陌奇道,“果真有这个异能。对了，周……额俞公子，方便告知你的异能……”
“有什么不方便的，”秦维祯大大咧咧说，“这家伙异能是我们几个当中最没用处的一个——鹿骇！也就读心，平时也派不上用场，也没见他用过，完全是个不顶用的……哎哟！”
“可闭嘴吧您！”俞子沍忍无可忍，一掌掴向秦维祯的脑袋。
商陌注视着俞子沍的双眼，认真道：“最是遥远谓人心，笑容之下多凉薄。俞公子的读心能辨明世间善恶，正道所指，人心所向，不必自叹弗如。”
“哈！不必拘礼，”俞子沍突然有点不适应这样的商陌，有意无意试探，“话说你对俞家是有别的什么……”
商陌：“俞家于我有恩，而且……依稀记得我曾经在俞家待过一些时日。”
“啊？你本来就是……”秦维祯惊讶道。
“什么人！鬼鬼祟祟地干什么！”一位巡逻的官兵面目凶狠，正拿刀指着他们。
“我们路过此地，不慎迷了路，”俞子沍淡淡地说，“请问这位官爷，现在是何时？”
“万历元年，”官兵瞪着他们，“怎么？装傻充楞好玩儿是吧？给我去官府交代清楚！”
三人大脑放空了一会，目光呆滞。
万历年间……可不是近些年的可查年号啊。
突然，俞子沍抓起秦维祯往屋顶跳去，商陌紧随其后。
“哟！想跑？没门！”官兵朝空中放出一道响箭，不多时，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啊啊啊——，你不能这么招摇啊，”秦维祯哀嚎道，“这样会暴露行踪，况且在这里你不知道有多少正常人，万一有人不怀好意，咱三不全都给交代在这了！咱不能暴露身份呐！”
“再不跑，死的就是我们，”商陌在一旁小声说，“昨晚，我看见伥鬼了。”
两人皆是一愣，秦维祯诧异道：“什么？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看着世道显然是个太平盛世啊。”
商陌：“先回澶渊，这里只会徒生事端。”
亏得两人轻功卓绝，才从官兵的层层包围中逃出。
三人来到缘君亭，稍作休整，各自沉默无言。
商陌回忆昨晚的情形……
一般谨慎之人在陌生的环境中不易入睡，商陌虽行事散漫但粗中有细。他不甘心，只身折回澶渊，不知不觉又转回亭子，仔细瞧着四周。突然，他发现一个柱子上有刻痕，好像是字。商陌凑近一看，大惊。字居然是现世的官话，歪歪扭扭地刻着“打碎它”。难道还有人也误入了这个时间夹缝，在给提示？商陌在苦苦思索之际，倏地，后颈飘过一丝及其细微的凉风，商陌本能往旁边一闪。一只玄铁制的穿云箭钉在柱子里。商陌看不清来人，只好先躲在柱子后边。这时，他不远处的一滩黑水在起伏波动。商陌瞳孔微缩，眼睁睁地看那滩水无视自然规律，慢慢朝上拉起凝成人形的液体。果不出所料，那坨人形液体倏地亮起两只猩红的眼睛，迈出水坑，拖着步伐，一步步朝商陌走来，同时五指微曲，一把妖刀成型，猛地朝商陌砍去。商陌反手拔下穿云箭架住妖刀，使了个巧力化解了攻势。商陌深知此地不宜久留，小心避着水和成型伥鬼的攻势，果断返回。他抽空回头一望，倒吸一口凉气，那片山上，黑影攒动，聚满了大大小小的伥鬼，猩红的眼睛在暗中闪烁。他们张开嘴，无声地嘶吼，像是对猎物逃走的不甘，或者是杀戮即将来临的狂欢。
“就这样，”商陌怅然，“我们是要打碎什么才能出去。”
那两人关注的重点显然不是怎么才能出去，秦维祯瞧着柱子上的字迹，若有所思：“据你的描述，那伥鬼手上是妖刀，而妖刀在进几十年才兴起，显然伥鬼也是从现世带进来的。”
俞子沍：“伥鬼出，世必乱。突然出现的伥鬼数量众多，想必蓄谋已久了。最近确实不太平，各地乱流频繁，各家各派都在想办法镇压，外边有人想乘机兴风作浪，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商陌：“此话不假，上一次出现伥鬼还是在开国前的大混战时期，那时的伥鬼数量足以组成数支强盛之师，制作伥鬼的人可以控制他们，用铃？鼓？或者是别的什么，反正伥鬼抗打，不费医药，不用舔食给水，若非正主下令自焚，他们从一开始就是誓死效忠主人的狗，怎么也杀不死。但开国伊始，国师就已经当着众人的面将全部伥鬼绞杀于临川，理应不当有漏网之鱼。”
三人又陷入了沉默。
秦维祯：“那人为什么要特意把伥鬼弄进来引起我们注意，他难道不知道伥鬼怕火么？”
俞子沍：“所以他要把伥鬼放在这座山上……嗯……等等，他为什么那么确定我们一定会返回这里？”俞子沍修长白皙的手指摩挲着下巴，目光闪烁，“他的真正目的是要把我们杀死在这里，何况伥鬼好像暂时不能出澶渊，说明是正主下了令，像是要他们守着什么东西。那我们要打碎的东西肯定是在澶渊！”
商陌：“会不会跟绿息石有关？”
俞子沍心念电转，轻声说：“澶渊是块石头？或者说……我们……这是在石头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澶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