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卷一 相逢怎似初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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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兴三年，夏，衡州，和丰园。
“你们听说了吗？西市的林子昨儿晚上又出事了，死好几个人呢。”
“哎哟，那还稀罕，轮值的也忒倒霉了，偏偏就遇上了这事。”
“哎你们说会不会是……”店中客人窃窃私语。
“澶渊乱流罢了。”
众食客循声望去，一男子坐在隐秘的角落中，头发随意用暗红色的发带束在脑后，深色束腰常服衬的他身形欣长，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酒杯，微微垂眸，让人看不清神色。
望着他好看的侧脸，众人不禁慨叹，好个俊俏的公子哥。
“澶渊向来多舛，善行者之甚少，其旁有一古树，每一甲子落花，此时的澶渊水位下退，涸至见底，从而推测与乱流有关。不是什么大事。”男子轻轻抿了口酒。
嗯……六十年了，算算日子，也就这几天。
“小陌……是你？”男子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带有些许喟叹。
那被唤作小陌的男人抬头便撞见一双灿若星辰的眼。
他定定地打量着眼前的人，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黑发用一根乌木簪束起上部，其余披在身后，他生的很俊，眉目间的少年顽劣已经随时间沉淀，一双眸子乌黑透亮，商陌第一次知道好看到极致也是一种美是什么样。但——我认识他么？
“在下姓商名陌，阁下与我莫非还有别的什么渊源？”商陌奇道。
来人：“……嘶。”不妙。
两人干瞪眼了一会儿，都觉得对方莫名其妙。
“商君是要去澶渊么？”男子问。同时不经意间将袖子稍稍上移，露出腕上用红绳系的血玉。
“此玉通体透亮，裂痕也柔顺自然，乃玉中极品，阁下幸甚。”商陌由衷地赞叹。
“故友相赠”，男子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却气的牙痒痒，“恰好我也将行澶渊，商君可愿一同前往？”
商陌盯着他看了半响，欣然道：“看在你长得好看的份上，那就明早辰时，西市见。”
男子：“……”
商陌刚走两步突然返回到那男子跟前，附身道：“不知阁下姓甚名谁？”
男子漫不经心道：“……周翰。”
“那么周公子，在下先行一步，告辞。”商陌扬长而去。
周翰皱着眉，沉默望着商陌远去的背影，长长地叹息。
夜里亥时。
黑云把月亮遮的严严实实，还未至凛冬时节，凄厉的风刮过空无一人的林子。林木要么早已枯死，要么拦腰折断，剩下几根枯枝在风中瑟瑟。泥土腥臭味被风一阵阵带出，沿途还有不知名的发臭液体流淌。
周翰独自一人穿过荒凉的西市，“唔……”他捏了捏鼻子，翻了个白眼，往树林深处走去。
突然，一道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公子，别来无恙啊。”
周翰：“……”
巧，真巧。原本约好明早相见的两人，在今晚不约而同前来，并且尴尬碰面。
他缓慢转身，见商陌负手懒散地靠着树，便皮肉不笑道：“夜猫本色。”
两人便各怀心思继续往里走，来到一个用血红的字刻着“澶渊” 的石头跟前。
“就这？”商陌疑惑，“澶渊不是个湖么？”
周翰：“对了，商君何故前来澶渊？”
商陌：“受人委托，来着找东西。唉，这鬼地方哪像是能藏什么厉害的玩意。”
“找东西？”周翰皱眉。
“绿息石，听过吧，嗯？怕不是这块？”商陌边说，随意用脚蹬了蹬地上那丑兮兮的石头。
所谓绿息石便是传说上古时女娲补天用剩下的边角料料之一，完事儿后潇洒一丢，散落九州，具体在哪，长什么样，谁也没见过，只得靠时不时的乱流来判断大致位置，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是个谜，毕竟谁也没亲眼见过。
说巧不巧，那石头被商某人踹了一脚，就跟闹着玩似的往一旁倒去，露出底下一大坑。
两人：“……”
就在这时，四周风暴四起，发臭的土壤枯叶直往二人脸上扑，商陌左右躲避，眼看着一坨黑乎乎的东西就要贴在他脸上，一个转头便毫不犹豫拽着周翰往坑里跳去。
太恶心了……
周翰被他连拖带拽地跳了坑，路上小声嘀咕：“这便是乱流？看起来也不怎么样。”
“流个鬼，哪有那么简单，”商陌小声说，“真正的乱流光是刮风就能把方圆十里的树给吹断，不过，刚才这风我感觉像是从洞里吹出来的。”
周翰：“……”
那你还不要命似的往里跳！啧，讲鬼故事也不挑准时候。
好在洞不深，没一会儿就落了地，周翰从袖中摸出的火折子，擦亮了四处照照。
空间不大，前面一扇锈迹斑斑的门，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门的两边各有一个面目狰狞的青铜兽像，门上、角落里到处挂满了蜘蛛丝，一股股令人作呕的潮湿腐朽气味从门缝里飘出。
“我怎么感觉这俩小别致在盯着咱们。”商陌毛骨悚然了一会，惴惴不安道，“你就没感觉到么？”
“走眼啦。”周翰不以为意，正想上前踹开门，突然空气中响起诡异的咔咔声，像是什么被扭动了。
“它它它……真的动了！”周翰顿时寒毛倒起，此时简直想一掌拍死商陌，要不是他连拖带拽的往洞里跳，他怎至如此。
“嘘，”商陌一把捂住他哇哇乱叫的嘴，“你听，有人在说话！”
“太久了……太久了……不知经历了几世，不知往复了几年……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唉，天行有常，谁都不会有好下场，你们也一样……逃不过的……呵……”
话音刚落，面前的大门居然自己颤颤巍巍地打开，商陌死死盯着门缝，却那里却像蒙上一层黑雾，深不见底。电光火石间，眼前的一切如碎片般崩塌，地面开始剧烈抖动，两人又开始掉入无尽深渊。
奇怪的是，想象中的疼痛感没有出现，反而是稳稳地落在平地上，仿佛两人从未移动过。
周翰环顾四周，他们在一处树林，钟灵毓秀，阳光和煦，一派静谧祥和之景。
“上面有个亭子，去看看。”商陌兴致勃勃指着上方，大步走去。
“喂，你悠着点儿啊，这地方古怪，还是小心为好。”周翰望着快步离开的背影，一声发自肺腑地叹息后，只得认命似的跟上商陌。
“缘、君、亭？”两人盯着横匾上的天青色大字，登时瞠目结舌，这地方确实古怪。
这缘君亭是衡州颇有名气的小亭，据说有不少才子佳人在此喜结良缘，说来也怪，无论你的样貌多么惊天地泣鬼神，有事没事来这坐一坐，转悠几圈，过不了多久，自会有媒人登门。由此名之缘君亭。传的人多了，便自然有不少光怪陆离的说法，什么土地伯伯啦，龙脉什么的。
“所以我们是在以前的澶渊？”周翰满腹疑惑，眉头微蹙，“这里又跟绿息石有什么关系？刚才来时的那声音想告诉我们什么？或是暗示着什么？”
“哎，我说周兄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这不就是以前的澶渊么？还是找找那块大石头，说不定就能回去了。”商陌一脸无所谓，摆手说。
澶渊说小也不小，走一圈必然得累的趴下。果不其然，两人在山上兜了半天，太阳都要落山了，连个像样的石头影子也没见着。
“算了，那估计是后人刨坑搬石头放上去的。时候也不早了，还是下山找点吃的实在。”商陌沮丧地往山下走。
周翰跟在他身后，小声嘀咕：“这缘君亭到底准不准的？”
“嗯？”商陌回头，“不知道，信的人倒是多。”
周翰看着他，欲言又止，余晖落在他眼里化作星辰，点亮了乌黑透亮的眼眸。
商陌感觉有点奇怪，岔开话题：“赶紧吧，万一晚些连住店的都找不到，还有睡桥洞么？”
“怎么会？以前的西市晚间还人声鼎沸，可热闹了，近年因为澶渊才变得人烟稀少的。”
“西市都卖些什么？”
“那可多了，一岁千酿、醯酱千盏，屠牛羊彘千匹，车百乘，铜器千钧，玉液酒，梨花酿，秋露白，寒潭香啊，应有尽有……”
“对了，你带钱了么？”
“……”
“……难不成真的要睡桥洞？”
“这个世界本就离奇，管它呢，先下山再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卷一 相逢怎似初相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