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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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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朦胧,大山深处更是朔风凄厉。俞子沍与商陌坐在枝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当时为什么会到澶渊去?”商陌漫不经心地问。
“我收到老秦的信,大体意思说澶渊出事儿了,他一个人搞定不了,让我过去看看。”
商陌沉吟片刻,问:“你确定信是他写的?”
此言一出,俞子沍一愣,说:“这我到没问过他,字迹倒是像,出去以后问清楚。”
商陌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测,假如写信者另有其人,那么他们可能一开始就中招了,对方先是制造乱流,将大伙儿往澶渊引,欲一举绞杀,奈何众人却歪打正着逃了出来,撞见伥鬼等物,势必追查到底,接下来就十分自然地再布了另一个局,就是现在的临绛。倘若对方故意让我们逃出来呢?商陌想,这个可能性应该不大,何必多此一举,反正最终都是截杀我们,干脆直接在澶渊完事儿了。
商陌:“你发现没有,入局的人,都是熟人。怎么那么巧?抑或是说,我们肯定曾经都有某个共同点,继而成为对方下杀手的直接原因。”
“言家严格来讲……不算,本来他们完全可以避开,”俞子沍望着明月怔怔道,“总觉得你失踪的那些年及其关键。”
商陌:“那几年我一直待在山上,都没怎么下山。”
俞子沍摇头,叹了口气,说:“算了,待大伙儿出来后再对对线索,现在搁着儿瞎猜也没啥用。对方赌大,若一行人全交代在这儿,那便是最好,但人越多活着,会合后必定思路大开,甚至可能可以直接推测出对方内部组织关系。”他顿了顿,朝商陌伸手,“想欣赏你那把毁天灭地的扇子。”
商陌从怀中摸出象牙扇,递给俞子沍。
俞子沍抖开扇子,扇骨上霎时流过天青色的光,扇面景象逐渐清晰,还是之前所见的临绛。他翻来翻去地看了几遍,这扇子除了硬点儿,能造像之外就没啥特别的。
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脑中关于商陌的讯息渐渐明朗。扇子又是他师父留给他,说明扇子上造像的一切都跟现世有关,冥冥之中,将一步一步带着众人探寻某个未知,而商陌在缘君亭看见的“打碎它”必定是他师父所写,才会如此确定这是真线索。跟着造像走,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绝地反杀了?
连俞子沍都开始怀疑,商陌那神秘的师父不怀好意,毕竟算的这么准,难不成就是幕后主使。于是,他还是忍不住问:“你师父是谁?”
他已经问过一次了,尽管猜的到商陌回答。
商陌:“不入流的小道士罢了,他只说,你我师徒缘分桑荫不徙,好好珍惜。”
俞子沍:“……”
两人接着瞎扯了好一会儿,商陌终于忍不住道:“太难熬了,怎么天还不亮!”
俞子沍笑道:“因为那是阵眼啊,宝。”
商陌:“!”
商陌无暇跟俞子沍占口头上的便宜,当即被这个结论惊到了。
“按照我有时通宵的身体状态,大概感觉了一下,”俞子沍缓缓道,“自完全天黑到现在,太阳已经迟到约三个时辰了。”
“若真如你所言,那么要怎么破坏阵眼。”商陌哭笑不得道。
“这种事……你不是最在行么?”俞子沍轻轻晃着垂在一边的腿,饶有兴趣道,“对我们来说,晚上才是破局的关键。”
“但对他们来说,晚上才是行动的好机会。”商陌说,“所以他们刻意延长晚间是想做什么?”
若月亮只是单纯的阵眼,为什么昼夜时长刻意有别常理,稍稍留意便会发现倪端,徒增变数。原因只有一个——
他们需要黑夜,像是要藏匿什么,抑或是搞什么小动作,白昼对他们来说不安全!
俞子沍:“他们应该是把白昼时长变短了,简而言之,打听消息也好,四处游荡也罢,白天行动会相对安全些。”
两人一同望向东方,等待着久违的晨曦抚照大地。
雨在下,火在烧,恶灵在空中狂欢。言溪回头瞥了一眼,感觉身后咄咄逼人的气息消散,估摸着白泽已经走了,便在烈火差点燎到她袍角时猛地起身,踉跄着下了山。
言溪沿着山路一直跑,跑出山林,途中遇见一个拉着牛车。头戴斗笠的发福中年男子。
言溪眼睛一亮,连忙上前,朝男子招手。
“嘿!停下!停一停!有话问你!”
男子见一个泥人朝他招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于是,一通狂喊,驾着牛,从言溪身边冲过。
言溪:“……”
她登时火大,本来就被哪妖兽追的险些丧命,撞树上,到现在背还疼着呢,好不容易来个人,搭理一下都要他命似的,急匆匆往前赶。
姐姐我何时受过这等屈辱,召出障刀朝前抛去。
银光从空中掠过,蹭过男子鬓边,稳稳地钉在泥地上。
那牛猝不及防,被插在地上的障刀狠狠绊倒,牛一个趔趄扑到地上,牛背上的男子被甩出,见那泥人朝自己快步走来,便连滚带爬地想逃,同时双手不停地在身上摸索着什么。
言溪一把揪住他衣领,将他拖到自己跟前,恨恨地瞪着他。
男子瞬间抖成筛子,从内衫摸出一个木雕观音像,在言溪面前乱晃一通,同时又掏出一把符纸要往言溪脑门上贴,嘴里念念有词:“列祖列宗在上啊——观音菩萨诸佛地藏啊——保佑啊——妖……妖魔退……退散……”
言溪:“……”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还是一脸泥灰的样子,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就没有一块地方是干净的。
她蓦地松手,那男子瞬间风一般逃了。
言溪捻起地上散落的符纸,端详片刻。看符腹、符脚这似乎是一张祭祀符纸,祈福消灾减灾的那种,再看符头,依稀看出是……白泽上尊。
言溪:“……”
奇怪了,当地人还会向白泽祈佑,说明它威信仍在,但为何一见自己就跟失了智一样一通乱炸,意图明显,有备而来。难道附在白泽像上的东西跟幕后主使有关?
言溪不及细想,找到一条溪流,洗去身上泥污,顺便把衣服也洗了,拧干再穿上,反正下着雨,迟早要湿。
天稍稍放晴,言溪继续沿着山路往下走,果不其然,找到一个还算有点烟火气的小村子。
墓道的另一端是无尽黑暗,秦维祯像只无头苍蝇似的找出口,转了半圈又转回主墓室来。
他一度怀疑那个放棺椁的高台有什么机关,结果左看右看,看了个寂寞,什么也没有。
又转上高台,打量着那具棺椁,简直气派奢华,搞不好还有几重棺,棺椁前后各有一个青铜制的狮首,张着兽口,像是在无声嘶吼,长长的獠牙占了半张嘴,甚是吓人。
“怎么样?找到人了吗?”
“兴许是跑了。”
“跑不了多远,回墓室看看,无论如何也要了结他,不然,等他出去就麻烦了。”
威压逐渐逼近,秦维祯眼看也没什么地方好躲的,索性坐着不动,也没有刻意控制心跳,皱眉思索对策。
“在那!棺材上坐着!”
红纹黑袍人双臂微抬,黑气从他袖中涌出,从四面八方袭向秦维祯。蓝纹黑袍人手持双刀,漫天刀影落下,封住秦维祯所有退路,一抹刀光破空而至,直取秦维祯咽喉。
危机重重,秦维祯却巍然不动,冷淡地注视着两人。电光火石间,眼看着秦维祯就要被搅成一摊肉酱。他一声冷笑,两个狮首双眼倏地亮起,爆出金光,墓室中回荡着若有若无的狮吼,高台周遭瞬间形成一个金色屏障,将黑气刀影尽数抵挡。
秦维祯冷冷道:“柱国大将军墓,岂容尔等邪物在此造次。”
秦维祯又一次赌对了,从两人对话中猜出,自己的传送似乎出现了意外,没有送到对方事先安排好的地方,而是来到自家墓室。除箭雨之外的全部致命机关都被触发过,换而言之,若秦维祯不作死去刮墙壁,他就是绝对安全的。布局者一定会发现事态不对,而那人要防止布局者反击,料想秦维祯又不是那些人的对手,便在高台上画下法阵,调动镇墓兽的力量,以便关键时刻保命。
秦维祯望着屏障外的黑气和刀光,一时哭笑不得,难不成对方组织有人临时反水?他同时不住思考,为什么偏偏将法阵画在高台上?
石阶打着旋向下延伸,角落中堆砌着兽骨、皮毛。
一扇脱漆生锈的门挡住了去路,言昭当机立断推门而出,这居然到了外面。日光倾泻而入,言昭的瞳孔霎时复原,适应光线看清周遭,心头一凉。
这是……屠宰场?
顶棚中挂着大大小小的钩子,还有一些未被取下的烂肉随风摇摆,烂肉中的蛆虫都跟人的手臂粗,苍蝇更如拳头般大小,那一双硕大的红眼睛瞪着言昭。
言昭:“……”
为什么他要被送到这么恶心的地方?
他小心绕过一堆变异种,往里张望。数百张木桌杂乱无章横着,有些已经被撞翻在地,四脚朝天,显然这里人走的仓促。桌上还摆着侧刀、砍刀、牛刀……
言昭瞥了一眼,毫不犹豫转头就走。突然,他脑中又不觉闪过一些画面。满地鲜血,哀嚎声划破天际,屠夫们杀红了眼,拎起一只动物一刀封侯,那动物猛烈挣扎,可越挣扎,血就流的越快,汩汩殷红从颈中喷出,最后一声呜咽,圆挣双目,全身僵直。更有甚者,竟然活剥动物皮毛,将动物们叉在杆上,取出利刀开始动作,那手法简直经过千锤百炼一般,无比娴熟,刀刀精准。旁边的小车上放着白花花的、血肉模糊的僵硬身体,一些还没死绝,眼角流下豆大的泪珠。这里常年昏暗,怨气积沉,阳光亦不愿至此。
碎片如潮水般退去,言昭眼中又恢复清明,太阳穴一阵阵抽痛。
我为什么会被传送来这儿?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言昭心里感觉莫名其妙。
“看见了吧,人类所犯下的错,血海深仇不可平。”一个威严的女声响起。
言昭猛地回头,震惊道:“什么人?!”
他左看右看,四周确实没人,想着应当是移觉的影响,说的也是,这鸟不拉屎、巫幻森森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别人。
“你族所窃之物,以为不必再还么?”
言昭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死死攥紧雁翅刀,故作镇定道:“何方妖孽?有本事出来说话。”
话音刚落,从几帘破幔后缓缓走出一个女子。那女子肤色白皙,身材高挑,居然跟言昭相差无几,身穿绣着金边的华丽冕服欣然而立,眉目凛若冰霜,一双黄金瞳不喜不怒地注视着言昭。
言昭一怔,看着眼前的女子,脑海中不知为何闪过一个词——祖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