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黑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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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陌与那更夫是前后脚到，见了面的表情又是出奇的诡异。
“你们认识啊？”俞子沍接过商陌手里的饼，奇道。
商陌摇头，尴尬地打过招呼便自觉挪到门边站定。
更夫：“二位不远万里前来，有失远迎，望见谅，坐吧。”
那更夫居然说着一口十分流利的官话，只是声音沙哑，仿佛一万年没开口说过话。
俞子沍向更夫略去卷入幻阵之类的事，挑挑拣拣地朝更夫说明来意。
更夫听完，半响没说话。
良久，沙哑的声音说：“你们想打听村里的情况？抱歉，我也不甚清楚。”
迎着二人惊异的目光，更夫徐徐道来。
他叫焱，来自遥远的海外南华一个名唤厌火的地方，他的族人，都如他一般黑。虽然他们族群繁衍非常缓慢，但生下来便是不死之身，祭司将那片土地上的子民称作不死民。很久以前，战火烧到他们村子，不少同族被迫为奴，而他就是在那个时候逃了出来，跟着商队一路北上，来到此处落脚。在他来之前，六阴村还不存在。又过了许久，一群穿着黑袍的人，押着一群村民前来，在村子周边数里设下死线，但凡想逃出去的村民，刚过线，便全身散出黑气，七窍流血而死。于是，村民在这群怪物的逼迫下，开始在此处休养生息，但他们男性居多，不耐织布细活，便世代一打猎为生，但奇怪的是，自从他们来之后天灾频发，人口锐减，现在村中都没多少人了。
商陌问：“您是这村中的守夜人，想必多多少少也懂此地方言。”
焱起身去衣柜里头那黑袍套上，又转身去取挂在墙上的铜锣和桌上放的焦黑的木头。
商陌心道不会吧不会吧，您都这么黑了，还要套黑袍？！这图个啥？
“本来我与他们毫无瓜葛，有一天，村长找到我说他们需要一位守夜人报时，开出筹码，我便同意了。迄今，我与村中人的谈话仅限于此，”焱整整衣领，“若你们想知道更多村中旧闻，不妨往村长家中走一遭，村里进门最里头那屋便是他的房子了。不过村里人不会讲官话，村长也不会，去的路上尽量闪着点儿村民，太久没有外人来这个村了，见着了未免有些……失礼。我这儿寒碜，各位随意吧。”说完，拎着锣下山了。
留下二人对着那小小的，摇曳的烛火发呆。
俞子沍怔怔地说：“他活了很久，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是唯一能与现世连接的人。”
商陌：“理论上说是的，但你怎么能确定现世中的他还在？”
俞子沍了然，六阴村都被灭了，守夜人每晚打更还有什么用，八成也跑了，况且这儿也不吉利。他兀自说道：“灾祸是村民来到之后才有的，这么看倒像是他们被抓来看着落白石了。六阴村灭，不是因为天灾，是有人蓄意而为之。”
“没错，此地天灾多年，村民能在此处生活，必定有他们应对的法子，不至于被灭族。”
俞子沍叹了口气，说：“看来少不了进村一趟了。”
商陌淡淡地嗯了一声，摸出那截木头，就着昏暗的烛火，将那半成品继续画完。
俞子沍打了个响指，小刻刀白光暴涨，瞬间将整个小屋照的亮堂起来。
“……太刺眼了。”商陌痛苦地眯着眼。
俞子沍略微收敛白光，看着商陌画阵，蹙眉沉思。
商陌将灵力依次注入三个法阵中，精巧的法阵倏地亮起蓝光，法阵中光华流转，商陌抬手往上一抹，光芒便暗淡了下去。
商陌拿着一个木雕走到门边，对着那木雕说：“听得见么？子沍？”
俞子沍面前的两个玩意重复一遍商陌的话，靠着法阵传输出来。
俞子沍扬眉，他隐约猜到商陌想干什么了。
村中更声起落，商陌满意地将木雕收好，问：“明儿让焱兄带去村里头买了，咱们就不露面了。”
俞子沍笑道：“今晚怎么过？”
商陌随口道：“依你。”
“哦？聊聊天如何？”俞子沍诧异。
“成，外头去，他快回来了，莫要吵着别人安睡。”
于是二人便坐在大树上，讨论分析起这几天的讯息关联以及对阵眼的猜想。
其实计时的不仅仅有焱，还有子沍哥，他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山下和天上。
老秦蹑手蹑脚地在墓道中走着，快到尽头时，几声低语打破寂静。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传送到这儿？！”
“兴许是分魂阵出了点儿差错。”
“不是你画的阵么？主上要是知道，看他不弄死你。”
“……这不就来手动解决了么。”
秦维祯闻言，吹灭火折子，放轻脚步往后退去，蹲在一间放卷宗的墓室里藏着，就着夜明珠的微光，不动声色地观察外面的情况。
一声巨响，石门缓缓打开，之后就没了声响，居然连脚步声都没有。
秦维祯：“？”
他探出半个脑袋，猛地缩回来，乖乖窝在墙角，不敢吱声。
两个人皆穿着一身黑袍，一个绣红纹，一个绣蓝纹。他们是飘在空中的，周身缠绕着黑气，看不清容貌，远远望去，跟鬼一般。
秦维祯：“……”
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此时他又累又饿，实在不想打架，还是逃出去吧。那两个怪物来时的方向应当就是出口了。
门外两坨黑影闪过，秦维祯低下头，眼睛余光观察他们走向。
待黑影离去好一会儿，秦维祯悄悄起身，重新走着墓道。
他刚走没两步，一声爆喝从老远的地方传来：“在后面！别想跑！”
秦维祯：“……”
老秦不死都被这杀千刀的给吓死，感觉心脏骤停了一瞬。撒腿就跑，还抽空回头一望，黑漆漆的什么都见不着。
不会吧，这都看得见？！嗯？不对，难道他们感知不是用看的？
秦维祯来不及细想，一阵风似的冲到墓道口，同时召出环首刀运力一砍，石块登时分崩离析。
秦维祯看清墓道那头的景象后，瞬间傻眼了，六七条分叉路赤裸裸地横在自己眼前，心道老祖宗怎么这么折腾人呢？！
他下意识朝地上看去，然而，并没有什么用，那两人走路不用脚的。
秦维祯就犹豫了这么一息，霎时背后两道狂风席卷而至，欲直冲命门，一击毙命。
秦维祯慌乱中回身用环首刀格挡，黑气撞上环首刀的瞬间，刀身符文隐现，霎时金光一振，将三人弹飞出去。
秦维祯重重地摔在地上，向其中一条墓道滑行数尺远，撞上后墙。他顿时一阵气血上涌，头昏脑涨的。他小声喘着气，血管中的血液散着隐隐金光，流过他的五脏六腑，血液所过之处，疼痛消减，伤口愈合。
不多时，秦维祯面无表情地站起，突然，他头顶好像碰到了什么机关，又是细微的声响。老秦头皮一炸，连忙单膝跪地，微抬刀刃。
奇怪，什么也没发生，难道机关事先被触发过？
“你去右边三条，我左边三条，赶紧的，不能让那小子给逃了。”
秦维祯背靠着墙，他已经无路可退了，况且那两个怪物很不好对付的样子。他不敢再乱动，以免出现刚刚的情况。
他把呼吸放的极轻，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心跳和血流速度，让生命活性保持最低，但又不至于休克死亡，他决定赌一把，他十分疲惫，额角的汗珠不住往下掉，里衣几乎湿透。
一个绣着蓝纹的黑袍从这条墓道口飘了进来，开始搜寻找。
秦维祯全身摊在地上，双眼盯着上方，眼角余光还是在观察来人，如果可以，他真想活抓一只回去，毕竟这可能直接与幕后黑手直接关联。
黑气缠绕遍他们全身，秦维祯实在看不清长相，又不像伥鬼，他们好像有自己的意识，法力还比伥鬼厉害。
那团翻飞的黑袍慢慢飘到秦维祯面前，秦维祯简直汗毛倒竖，心跳还不能加快，太紧张了……
黑袍人在老秦面前站定，秦维祯心里碎碎念我是个死人我不好吃你看不见我听不见我……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不料，黑袍人竟转身飘走了！
秦维祯心中狂喜，果然猜测是对的，他试着眨了眨干涩的眼，动了动脑袋，朝黑袍呲了呲牙，看那黑袍没反应。他又尝试将呼吸加快些许，还是没反应。他起身又将心跳加快，倏地，那黑袍人迅速转身，反手打出一道黑火流光直冲墓道尽头。
环首刀一转，刀上金光把黑火化开，迸出花火。
黑袍人再次飘了回来，离秦维祯数步之遥。从黑袍中伸出苍白的手臂，手掌虚按墓墙，墓墙上赫然出现一条红线，仿佛形成一道结界，将空间分割开。
黑袍人带着红线移动，秦维祯看了眼那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不禁感叹，这手可真好看……不对！想些啥？！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赶紧跑路的么！
秦维祯控制着心跳，慢慢挪出黑袍人的控制范围，跑出墓道好远才恢复心跳，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雷声阵阵，雨还在不停地下，似要荡尽世间罪恶。言溪一刀砍了个寂寞，心里大骂一通。
刀势既去，言溪把刀扎进树里，才堪堪不被甩出。右脚借力在树上一蹬，抽刀逃了。
言溪呈“之”字形逃跑，背后光球一通乱炸，山头都要被白泽炸塌了。
眼看着白泽就要到自己跟前，言溪急中生智，把兜里什么朱砂雄黄桃木灰小豆一股脑地朝白泽撒去，边跑遍洒，好不快活。
白泽被她弄得炸毛狂吼：“大胆愚民！竟对本尊如此不敬！尔等定要拿命偿！”
言溪被它吼得头皮发麻，声浪冲的言溪脚步虚浮，摔在地上，又跟那泥泞亲密接触。
言溪已经没脾气了，干脆破罐子破摔，脏就脏吧，在泥地里多滚了两圈，把自己滚满泥土，躲到草丛里装死。
白泽怒气冲天地追过，发现人不见了，盛怒之下，张口喷出气焰。
那气焰触及草木，居然在瓢泼大雨中开始燃烧，那火烧成纯白，竟遇水不灭，火势渐大，烧到言溪附近，她突然感觉这火似乎不太热，她不敢轻举妄动，她十分清楚一旦生灵碰到这妖火，立刻灰飞烟灭，火葬费都给省了。
火越烧越近，范围越来越大，似要将整座山吞没。
它确实要将整座山都烧光，白泽懒得再追着人到处乱跑，索性妖火一喷开始烧山，那凡人逃也没法逃。
白泽默默注视被妖火吞噬的森林，霎时触及它某段不愿回想的记忆，便冷哼一声，身形渐渐模糊，最终化作光点消失，它所附身的白泽像也不知所踪。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黑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