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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黑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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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同跃下树,商陌抖开扇子挡太阳,俞子沍则问:“焱老兄,你去上集不?”
焱答道:“上啊,不然我吃啥?”
“那你帮我把这个卖了呗,”俞子沍笑吟吟道,“钱都归你呢。”
焱:“……”
焱兄想拒绝来着,看着眼前之人明眸皓齿,宛若化仙,一笑便让人感觉如沐春风。于是艰难地点了点头,擦干手后接过木雕,带着斗笠下山。
俞子沍伸了个懒腰,说:“但愿买它们的人不那么絮叨。”
“随缘吧,”商陌上前,“话说怎么不见伥鬼?”
“大概集中在某个地方了吧,”俞子沍随口道,“造像变了么?”
商陌往扇中注入法力,扇骨上亮起天青色的咒文,扇面造像随之一闪,出现一个古塔,塔身共五层,枯藤盘根错节地绕着塔身,光影斑驳,萧然而立。
“没字儿?”俞子沍奇怪道。
商陌再次注入灵力,造像除了亮点儿,没什么太大变化。
就在两人沉默之时,商陌手中的木头倏地亮了起来。
商陌:“来,开始连蒙带猜了。”
俞子沍:“……”
法阵那头一阵骚动,接着一雄浑的男音说:“嗯嘿满人”
法阵另一头一个柔弱的女音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商陌:“?”
俞子沍:“……这是个问句还是肯定句?这发音也太奇怪了吧。”
“涯嘿阿刘哥!”
法阵那头恍然:“噢!阿刘哥!涯杨嫂。”
接下来对方又是一阵恍然大悟。
阿刘哥:“涯做嘛诶汤诶到嗯共发?”
杨嫂:“嗯底。”
两人聊两人听,渐渐地,俞子沍发现他们的语言发音虽说有点诡异,但毕竟是古音,跟现在的官话还是有相似之处,连蒙带猜真的大体能推出两人谈话的大体内容。
法阵那头静了一会儿,那男声说:“油事做,先气诶。”
之后两人相互告别之后,纷纷离去。
商陌切断法阵,将两人的对话重放一遍。
“开头他们不清楚情况,应当问你是谁之类的话。”俞子沍说。
“嗯嘿满人。”
“嗯嘿满人。”
“嗯嘿满人。”
……
商陌把开头那句来回放了几遍,疑惑道:“怎么听起来像是个陈述句。”
“可能是发音问题,”俞子沍若有所思道,“你发现没?这儿的人说话语速不快,音调平缓,有些词的发音跟咱们现在是一样的。”
商陌点头,说:“听出来了,六阴村那一带的居民曾经可能是中原大族,经战乱、天灾还是别的什么才不得已逃亡,又被强行送到此处繁衍生息。他们现在的语言可能是那个时候的官话,朝代更迭,才逐渐成了方言,鲜为人知。”
紧接着两人发现这拗口的语言并不是这么难以捉摸,便沉下心研究了整整一上午,终于学会点皮毛,实在不行用官话含糊过去。
那两个木雕刻的精致,卖了不少钱。焱拿着钱去买了一只母鸡,准备好生招待二人。熟料回到家后,发现二人早已不知所踪,只好先把鸡养着,等二人回来。
在黑袍人的强势围攻下,屏障竟出现隐隐裂痕,一声暴怒的狮吼,气劲将黑袍人扫出,围攻得以暂歇,而金光屏障也逐渐暗淡至消失,恢复沉寂。
三人就这么对峙着,最后秦维祯轻轻开口道:“我们招惹你什么了?要下如此杀手。”
蓝纹黑袍说:“该来的总会来,你的命还不足以平我族之恨。”
“你是杀不死我的。”
“当然,我可以让你生不如死,修复血肉想必很痛苦吧。”
确实很痛,甚至比受伤时还痛,又痛又痒的,只是秦维祯每次重伤都昏迷不醒,失去知觉,所以修复时没什么太大感觉。
红纹黑袍人不想听他废话,直接抬手打出一道黑气焰,那气焰在半空炸开,化作无数流火轰向高台。
秦维祯跃下高台往后急掠,流火在高台上一通乱炸,把棺椁炸缺一个角。
秦维祯:“……”
他嘴角直抽搐,忍无可忍地吼道:“够了!要打出去打。”炸的又不是你们家的祖坟,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黑袍人不予理会,依旧围着秦维祯展开攻势,蓝纹黑袍手持双刀呈大开大合之势掠来,秦维祯起刀格挡,瞬息间便已过了数百招。随着双方杀意和状态攀至顶峰,环首刀上铭文金光愈发强盛,而秦维祯注意到黑袍人对发光的铭文有种莫名的恐惧。
不知是光还是铭文的原因,竟让黑袍人行云流水般的攻势有了一丝丝停顿。
秦维祯看准机会,持刀发力,直接对着黑袍人来了招最直接的平行刀刃直刺,锋利的刀刃撕裂空气,没入黑袍的身躯,再将刀刃旋转,鲜血四溅,绞肉声伴着黑袍人的狂吼回荡在墓室里,黑袍人暴起,黑气翻飞缠上刀刃,秦维祯倏地收刀,黑气竟险些将铭文尽数吞没。
秦维祯抽身后撤,后背留空,待黑袍人追来时,猛地转身出刀,一记横击扫过,黑袍人躲闪不及,眼看着就要被拦腰斩断。突然,几道黑火飞来打偏了刀锋,蓝纹黑袍幸逃一死。
红纹黑袍的速度更快,短短瞬息间,在秦维祯收刀的一刻,单脚在环首刀尖上轻轻一点,掠至上空,翻至秦维祯身后,双掌齐出,欲将秦维祯的脑袋拧断。
秦维祯只觉一个黑影从刀尖上飞过,然后刀身一重,失去平衡,反冲差点让环首刀脱手飞出,然后手中倏地一空,环首刀被黑袍人的双刀打飞出去,紧接着后颈一凉。
速度太快了,秦维祯看着眼前这只一怔,蓦地想起还有一只,此时反应尚且晚了,脖颈已被死死掐住。
秦维祯龇牙咧嘴,使劲掰着那双铁箍般的手,耳边响起骨头碎裂的声音,身后那双手越掐越死,指甲都陷入皮肉。
秦维祯垂死之际,忽见满地箭矢,心念一动,竭力念起咒文,喉咙中发出残破不堪的音节。他也不知道凑不凑效,五音不全,外人听着就是一阵卡拉卡拉的。
远处的环首刀似有所感应,霎时金光暴涨,铭文竟离刀飞出,绕着刀身飞速旋转,环首刀颤颤巍巍地升到高空,刀身自然垂下,随着秦维祯语毕,金光再度猛涨,将整个墓室照的透亮,地上的箭矢闪过淡淡金光,悄无声息地悬在半空。
秦维祯感觉脖子上的手微松,趁机抓住身后人的右臂,咬紧牙关,一个过肩摔将红纹黑袍摔在地上,下一瞬右腿飞踹,撞上另一个黑袍,两个人一块儿飞出。
秦维祯左手捂着脖颈,右手一挥,漫天箭矢迅速瞄准地上的两人,飞射出去。秦维祯手腕翻转,把环首刀召回。
他身上的血液又慢慢转为暗金色,修复这脖颈上的伤,秦维祯与他们拉开距离,往出口挪去。
那红纹黑袍动了一下,沉声道:“你居然用出了归宗……差点忘了你是秦重德后人……大意了。”
秦维祯干巴巴地说:“啊哈,太粗心了,这都能忘。”
“不过,你认为可能从我俩手下逃出么,简直妄想!”红纹黑袍缓缓起身,箭矢钉在他身上,活像个刺猬。
下一刻,他伸手将身上钉满箭矢黑袍脱去,黑袍挡住了箭雨,里面的人竟然毫发无伤,想必衣袍绣的纹路是什么防御咒术。
秦维祯转头离去,却不料“咚”一声,一头撞在墙壁上。
秦维祯:“……”
门没了?!只见地上碎石堵住了出口,石缝中缕缕黑气弥散。
黑袍人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两名身形瘦高的男子从黑暗中走出,一身刺客装扮,其中一个人手持双刀,双目缠着绷带,薄唇紧抿,面容俊朗,胸口血肉模糊,此时正在淌血。另一个稍矮一些,一头红发,容貌更是绝美,只是眉间戾气甚重,眼底尽是不屑。
秦维祯心道这次绝对完犊子了,金光虽能压制,可法力消耗极大,时间一长便会脱力。这要怎么打。
两人携千钧之势合身冲来,秦维祯只能硬着头皮拆招,出刀则以格挡为主,他把希望寄托在把自己送来这儿的人身上,不住寻思他的意图,总觉得不会这么蠢,只留一条迷惑的出口,徒增风险。
村子人烟稀少,阴森森的,言溪在里边兜了一圈,一个人也没见着,她路过一个破败的茅草屋时,里面传来阵阵咳嗽。
言溪连忙上前敲了敲门,礼貌地问:“我可以进来吗?”
屋里的人还在剧烈咳嗽着,一声声急喘后又没声了。
言溪担心人就这么给喘死了,又问了一遍话。
未了,一个沙哑的声音说:“你不怕染病的话,那便进来吧。”
“我是大夫,”言溪推开门,“也许能治好你的啊————”
言溪被床上的人吓了一跳,忍不住惊呼,鸡皮疙瘩狂起。
她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人,全身皮肤皱成一团团的,有些地方业已裂开,伤口早已结痂变黑,脸部双眼深深凹陷,一头糟乱的白发散在枕上,一只枯瘦的手搭在被褥上。
言溪感觉这人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顿时心有不忍,关切地问:“老太,您这是染上什么病?”
不是说言溪医道尚浅,这病着实奇怪,从未见过都成这般模样了还没气绝的。
老太闭了闭眼,目中满是疲惫,缓缓说:“这不是病,报应啊……咳咳报应来了……你来时看见十七了么?”
“十七?”言溪突然福至心灵,“是那拿着符纸的中年男子?”
老太虚弱地点点头,说:“让他回来罢,我们是被上尊遗弃的信徒,也是罪有应得……”
言溪意识到目前的情况貌似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这群人想必是做了什么,激怒了白泽,导致它老人家翻脸不认人,甚至报复心极强,朝村中散播瘟疫,人都死的差不多时,这群曾经的信徒才幡然醒悟,乞求上天宽恕,事已至此,昔日上尊早已离去,而信徒们犹如大漠中的迷失者,尽管沿路已经白骨累累,心中仍然盼着找到绿洲,他们充耳不闻,他们自欺欺人。这就是为什么言溪在山上看见散落一地的贡品,信徒们小心翼翼地用红纸包好敬奉,但都是徒劳。
“自欺欺人……”老太缓缓摇头。
言罢,仿佛说开了什么心结,长舒一口气,说:“姑娘,离开这儿罢,莫要回来了。”倏地,猛地咳出一口黑血,头一歪不省人事了。
言溪:“……”
她瞧着那摊黑血,感觉有点奇怪,那黑血竟然没有渗进被褥里,而是就这么……堆在上面,也不像是有血块的样子,平滑的很。
她连忙撤出屋去,再回头一望,那摊血竟然不见了!
言溪下意识往地上看,发现那黑血在移动,速度缓慢,一头扎进水坑里消失了。
言溪紧张无比,召出障刀,死死盯着那摊水。
那水坑的水由黄转黑,跟墨汁似的,飘出若有若无的臭味。
“桀桀桀——”那水坑里头发出毛骨悚然的声音。
言溪嘴角直抽搐,水还成精了?!
“跪谢王予吾以重生,吾以真魂为誓,永世效忠于王!”
言溪:“……”
这玩意儿居然有魂!她皱眉看着黑水,只觉无比熟悉,而眼前的一切,似乎在告诉她一个什么仪式。
果然,那摊水蓦地拔高,凝成人形,那人佝偻着背,双目猩红,虽然没有面容,言溪隐约感觉刚刚屋里的老太站起来就应当是这般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