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十四章回 热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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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跟道士和他师兄等人说了面见圣上这件事交给自己，书生自己心里也没多大把握。
目前唯一知道的途径是会试的前百名，殿试的前十名，到时候会直接与圣上讲话。
不过即使书生认为自己学识出众，但能在天底下的读书人面前争夺好名次，如今说来是夜郎自大。
但他已经有眉目了。
搬到道士院子之后，书生也曾拜访过同来京城的几位，张老安心复习，不怎么交际；李生有心，却只能徘徊在茶楼酒馆，最后跟张介行说自己还是多读书得了；孙生贾生倒是常常出去结识京城四处而来的读书人，上门拜访之时，他听说有位达官显贵准备在月底举办一次冬雪会，邀请诸多读书人前去。
废了一番功夫弄到了邀请函，回到院子的时候，道士他们出去了还没回来。
十分安静。
张介行走过水井，听到了屋檐上风铃的响动。
那是某次道士送他的礼物，连带着还有许多的东西。大多数都是很实用的笔和纸，还有淘到的珍贵括本，但也有这样漂亮得只能看看的小玩意。道士说去了海边，看见贝壳的颜色恰如他的眼眸。
书生本想说自己的眼睛跟其他人的别无一二，但道士紧接着就说他的眼睛更加明亮，浅棕色以至于接近灿烂的阳光——兴许也是如此，那一夜他第一个注意到了书生。
燠哥说起情话总是信手摘来，让他招架不住。
那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
书生走到了风铃的正下面，听到了夜风之中传来的清脆的铃声，莫如此情，请与我心。
“燠哥，小生知道了。放在屋檐上怎么样？”
“很合适，正好院子很安静。”
之后又随便聊了些什么。
推开门再往里面走，书生还能看到许多的东西，原来他们不知不觉已经在一起了许多时间。
转眼间，莫不是快到春节了。
现在想这些还为时尚早，张介行笑着摇了摇头，从缸里舀起米，准备亲手煮饭吃。
柴火在炉子里燃烧，慢慢地，炊烟袅袅升起。
然而直到他吃完了饭，剩下的闷在锅中，道士他们还没回来，索性睡之前一只鸽子飞到了屋檐下，递给了他一封简短的口信。
——急事，几日后归。
燠哥的字就像他本人一样，看似狂放不羁又规整得足以让人看清。
书生收好了信，也不再担忧，转而思考起明日的冬雪会。本来是想跟道士商量的，这下子只好自己一个想了。这次也不能以不善诗词作为借口不吟诗，倒是可以根据经验先打好草稿，到时候根据情况作诗。
这么多年，他写诗的水平是勉勉强强，就连老师都说他在这方面的天赋真的不太行。
不过耳渲目染，他也能写上几句脍炙人口的句子。
正是：
小院静静人悄然，书生挥墨作诗篇。
明朝群英会冬雪，自当奋力当头名。
许是老天爷可怜书生第二天一个人孤零零地赶赴冬雪会寂寞，他刚到这达官显贵的府邸门口便遇见了一个熟人。
“张兄！好久不见！”
此人正是前不久在天汇轩见过的杜三省。
与前头人家身边围了一圈人不太一样，今日的杜三省反倒是一个人前来。书生到底是个愣头青，眼神一下子便透露出来他的想法。
杜三省道：“是杜某人起晚了，我那些友人早早就进了里面去。张兄是一个人过来吗？杜某人虽不才，也在老家办过几次冬雪会，不如让杜某为张兄你带路吧。”
来冬雪会的文人都是成群结队，鲜少有人独自前往，即使是一个人，周身也带了小厮书童，绝不是书生这样孤零零一个人。
张介行自然知道杜兄是好意邀请，他自当谢过，与后者一同进了冬雪会所在的庭院之内。
从前身处偏僻城镇的书生自然想象不到原来文人的集会还有这么多名头。他们那里的文人基本上都是节日聚会，偶尔才会找个好时间诸如某人的生日邀请好友赏花赏月之类的。而杜三省却说他们那边的文人聚会比集市还多，逢三初四便有一场，有的交友广泛的甚至前一天在一家睡着醒来又去赶另一家的，下一天又是一家。
这次的冬雪会主要是邀请的人多，涵盖了许多进京赶考的读书人，他之前手里头有两张邀请函，想着给个认识的。
书生听着笑了笑，没说自己求个门道几乎踏破了张老家的大门。
走进院子之中，一派银装素裹，主人家却花了大力气在各处备着暖炉，丫鬟下人也十分之多，招呼客人十分得体。
杜三省便道：“从前便听说苏二王爷（冬雪会的主人家）府上的丫鬟下人都有一等一的学问，如今看来，不说一等一了，定然是都好好读了书识了字。”
书生也有些惊叹，忽然看见了院子里的如花美眷，他吃了一惊。
“那是？”
杜三省了然地看过去，说道：“听说王爷还邀请了京城中的女眷，在场文人可谓是近来最多，那些有心替自己姑娘求个好姻缘的父辈们自然也乐意此事。”
想到这，杜三省忽然暧昧一笑，凑近问书生：“张兄可有婚配？”
“……”
书生怎能直接说出自己跟道士的关系，但真要否认，恐怕自己这友人接下来要推他去见某位姑娘家。这等耽误了别人的事他岂能做，只好含糊地说道：“未曾，但小生已有心上人了。”
“哎，这就不巧了。这些官家小姐都是冲着做主母的，倒是商贾——”
“杜兄！”
张介行厉声叫道，他哪里想得到还有三妻四妾。杜三省也似乎被书生的态度吓了一跳，好半天才回神。
他说：“张兄家里怕不是母老虎吗？”
“非也”，张介行正色回答，他看着树枝上一层雪白，天地万物如此，心中也自然拖出，“小生自幼由着娘亲独自抚养长大，女子也是人世间的另一个支柱，自小便打算择一人一生一世。”
如此之话，杜三省出自江南是不太理解，但他却为之动容。
“张兄若有此心，杜某人刚才是冒犯了。”
书生倒是止住了他道歉的动作，说道是自己没讲清楚，然后忽然苦笑道：“小生早已有了心上人，群芳自在飞扬，我心系于他，如此便好。”
“如此便好？”
杜三省若有所思，也不再提女眷之时，反倒是将张介行带到了自己圈子里，邀请他一同吟诗作画。
到底是冬日，天冷了，需要一壶酒来热热身子，只是张介行不怎么饮酒，只要了一盏热茶。
在这样的日子里，总是是滚烫的热水，稍微倒入杯中便成了温热。
书生细细饮来，琥珀红的清雅化作一阵清泉吞入肚中。
杜兄正在以梅为题思考一首诗篇，一旁的文人笑着沾酒写了几个大字，他清楚地看着，忽然间听到了院子内一声嘈杂。
“叔公！你太过分了！”
循声看去，书生瞪大了双眼，没想到又遇见了一位熟人。而此人便是黄少爷。
自上次跟黄少爷一别，他们还碰见过一次。那一次黄少爷走了过来问自己的玉佩是不是在他们那儿，没想到道士立刻从衣服里取了出来，扔给了对方。
他松了一口气，便提到要请他们做客，然而道士却摇了摇头说他们没空。明知道士信口开河，书生也没有反驳他。黄少爷站着想了一阵，便走了。
那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黄少爷。
京城这么大，如果不是缘分也难以遇见另一个人，更何况他从天汇轩掌柜的举止中可以看出黄少爷的身份在京城这个地方依旧是显赫。
然而他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是皇亲国戚。
此时此刻，黄少爷穿着一身白毛大衣，戴着一顶小毡帽，两边的耳发捆成辫子落在肩上，身上还带了许多首饰，上次归还的鲤鱼玉佩也在腰间好好挂着。整个人十分富贵，更在周边书生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出众。
在他的对面是一个高瘦的中年男人，身披锦衣玉服，里面是一件桂红色的大褂，手上戴着翡翠扳指，看起来倒是其貌不扬，可杜三省却深呼吸了一口，跟书生说那就是苏二王爷。
“王爷……王爷？”
看到书生反应这么大，杜三省却是安慰着他：“不用担心，京城里的王公贵族是最多的，当今圣上有好几个兄弟，苏二王爷排行第二，除此之外圣上还有九个孩子，最小的那一个都成年了，然后……所以遇到王爷什么的，在京城其实很正常。”
“话是这么说，杜兄你也不知道到底谁是谁吧？”
“哈哈哈，杜某人还是认得太子他们的。”
听着这番话，张介行总算是回过神来，然后惊异地看着黄少爷——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呢？
思考之际，他喝了口茶水，已经差不多凉了。
而黄少爷跟苏二王爷这么一吵也不是办法，后者到底是好面子，便好声好气地将人请进了屋子里。
没过多久，冬雪会的主持人便开始出来举办活动，赏梅饮茶等等。
就好像过节日一样热闹。
参与的人除了他们这些文人也有不少女眷，遮着脸蛋儿细声细气的，连带着一些读书人忽然气势高涨，搞得书生莫名其妙。杜兄意味深长地说院子里有许多孔雀开屏。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书生也不知道如何跟主办的苏二王爷搭话，他无意间将困惑说了出来。杜兄居然给出了一个办法。
“毕竟是主人家，总有办法的，据杜某人所知，对方很赏识文采斐然的读书人，而且尤为喜爱古代诗仙的名篇。先人已作古，难以现人间，不过张兄你可以借着自己字写的不错，写一篇，兴许苏二王爷看见了会朝你搭话。”
听此，书生兴奋地说道：“当真？杜兄。”
杜三省道：“知不可乎骤得，张兄既然毫无头绪，不如大胆一试。”
如此，书生高兴的脑子冷却下来，明白其中弯弯绕绕之后，说干就干。正好前面就有一个提笔作文的书桌。他抓住了时机，走上前去，稍微熟练了一番笔，然后自信挥洒泼墨，顿时秋风词一诗便跃然纸上。
秋风清，秋月明。
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
书生这时候用的字自然不会是天汇轩那样规整，反倒写意到了极致，只消看来，便能感觉到其中的秋风萧瑟，寂寞如斯。杜三省一瞧，便恭贺书生文笔更上一层楼，旁边的人也是惊叹连连，说书生写出了几分诗仙的风骨，如此，当真吸引来了苏二王爷。
然而不止是苏二王爷，他的身边跟着书生无比眼熟的人。
黄少爷似乎也吃了一惊，挑了挑眉，向前一步道：“竟然是你，张生啊。”
苏二王爷似乎有了兴致：“玖儿认识这位书生？”
书生恍惚间记起之前黄少爷向他透露过自己的名字当中有个玖字。黄玖？还是别的，书生仍然一概不知。
而黄少爷似乎还在气头上，哼了一声，直言道：“不过是碰了几面，叔公自己看吧，侄儿先走了。”
他当真走掉了，半点不给苏二王爷面子。
但众人看苏二王爷的表情，又不像是责怪他的。
他说道：“诸位见谅，我这侄子被家里人宠坏了，不提他了，这位张生，可否让本王细细观看一番。”
呆愣了一番又反应过来的书生连忙让出了位置，只是他到底还是没能找到机会跟苏二王爷单独说话。天色渐晚，冬雪会也到了尾声。
最后，他与杜兄同时进了门，之后也同时离开，在府门口告别。杜兄还道之后有空便约在天汇轩一叙，他将自己所在地址告知张介行，便潇洒离去。
书生则是一个人来，又不得不一个人离开。
不过他却在院子门前又见着了黄少爷。
黄少爷一个人站在屋檐之下，靠着墙壁，头上的帽子落了些雪，看来仿佛等他许久。
见他回来，他抖了抖身上的雪，毫不客气地说道：“书呆子，你有事情要找本少爷叔公，怎么？或许找本少爷才好！”
这样嚣张和不客气的话，大概也只有黄少爷能说了。
书生不知多少次叹息，大概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正视对方。
“黄少爷，你既然想知道，小生便告诉你吧。”
仿佛这句话取悦了对方，他顿时扬起笑容，赞许地说道：“就算书呆子你这次脑子转的快。”
“进门吧！你那道长看来还没回来，本少爷就进去听一听你的话。”
“好。”
傍晚的余光，夕阳照耀着雪地。
屋檐上一片雪顿时滑落到地，书生走上前先一步推开了房门，请了黄少爷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十四章回 热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