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十五章回 旧友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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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
欲笑还，恨断肠，从今天涯各一方。
白庄，深夜。
前文已说到，老道前来相助道士与书生，鬼蜮之主白鹭伏诛。
只是老道究竟是何人请来相助？道士却是有话要问。
“师傅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直说便是，遮遮掩掩是说徒儿猜不出来那位是近来跟人喝茶的吗？”
“呵呵，燠儿果然聪慧，你这话说得，怕是为了这位秀才公罢。”
老道摇头晃脑，只觉得这徒弟有了心上人便忘了老人，不过他有成人之美的好道德，可不会做那等毁人姻缘之事，故而略略说笑，不待自己这糟心徒弟多说几句便解释清楚。
张介行看了看道士，又瞧了瞧老道，从前他未曾见过如此仙风道骨之人，今日得见不由得啧啧称奇。
说来，他也曾在道士口中听过他有一个师傅，似乎是称呼为“老道士”，当时他便想过老道士是何等人物，只是脑中所想到底还是比不过眼见为实呀。
老道瞥了被符阵困住的厉鬼，一甩拂尘，走上前来，看着张介行，又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那长长的白胡须。
“呵呵，想来阁下便是老道这徒儿心心所念的那秀才公张生吧。”
“正是小生。”
面对如此老者，张介行说话的声音都不由得放缓，惹得老道又哈哈大笑起来，接着杨燠竟然悄声走到他身边，扯了一把他的胡子。
——他的胡子！
“哎呀！你这糟心徒弟！快松手！”
老道心疼极了自己的胡子，这可是他养得一手好美髯，比起头上那稀稀拉拉的白发，还是这胡子更令他欢喜，结果这徒弟怕是担心极了他那心上人，胳膊肘往外伸呢！
“嘻嘻”，杨燠笑弯了眉毛，放开了手，又好声好气地拍着老道的肩膀，连忙说道，“师傅您老人家的，大人有大量。”
“嘿你这徒儿，见老道看你年纪小还上房揭瓦了！看来从前你师兄姐们说你顽劣可不是笑话！得了，得了，走一边去，老道有话跟这位小娃娃秀才说，去去去！”
“介行，师傅他老人家话多，你跟着他，或许能解答心中的疑惑。”
“去去去，你这徒儿！”
老道耍着手，把这嬉皮笑脸的脑子里净是他心上秀才公的道士给赶到一边去，叫他看看自己的便宜徒弟怎么样，那个厉鬼又怎么样。
然后，老道转头笑眯眯地看向张介行。
经过道士那番动作，他倒是不紧张了，也平常心地看着老道。
老道先没说什么，叫他跟着，一边走一边说。
鬼蜮之主伏诛，被鬼蜮隐藏的白庄便以本来面目现于人世。
与前面所看的辉煌不同，很多地方都落了灰尘，无人打扫也无人整理，甚至有的地方还结了蛛网，木头也腐烂了。
昔日白庄人来人往，一方商贾人家的美好景图终究是毁于一旦。
老道感慨道：“天上一天，人间一年，鬼蜮十载。秀才公，你看，想来白庄此番大难不过数月之间，此地便已荒凉如此。”
慢慢走来，张介行也有幸看见白庄此刻清楚的风景，阴森森的黑夜之下，举目望去是枯叶与白骨，是破败的房屋与无人的花圃。在这样的情况之下，那些花儿仍旧顽强地活着，长春花，杜鹃与海棠，春日未曾落幕，于是依旧怒放。
他不由得也说道：“不过虽然荒凉至此，生命依旧美丽。”
“嗯？”老道惊讶地回头，顺着书生的目光看去，然后缓缓点头，“是啊，生命犹如天地，有生有死，有起有落，未有始终。世间之人从生自死，有其生必有其死，不过世间，不过须弥。秀才公，可有所问？”
“是有。”
张介行颔首，向着他微微行了一拱手之礼。
他说道：“小生看道长修行深厚，感悟良多，不过玄门之事于小生而言，一知半解，所问自当是白庄之事。”
“哦，理应如此。”
老道摸了摸白胡子，深深地觉得眼前的秀才公果真是个妙人。
若非如此，他那看似正直聪慧实则一根筋的徒儿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人呢？老道决不承认自己徒儿喜欢的人品行不佳之类的！
若是未有一种足够美好的品质，又怎能吸引他那从苦难中走来的徒儿？
说来白庄一事的前因后果，前有白鹭散落白庄各处的记忆碎片，后有白眉生一言之词，再有自己的亲身经历，张介行已想得有十之八九。
剩下的疑问，恐怕当属老道从何而来。
“哦？老道从何来吗？却是一个好问题。”
老道微微一笑，忽然从怀中摸出一张道符来，放在书生的面前，指着问他上面写了什么。
张介行对如此潦草的字迹，虽说是能认得，但也要细细辨认才能分清楚。
上面写着“请神”两字。
他念完上面两字，老道轻轻点头，便是一翻手，将此道符点燃，下一秒由着道符升起的点点烟雾，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熟悉的是曾经见过，陌生的是许久未见。是的，出现在张介行他们面前正是一年多前带着他跟道士跟老师前去地府的阴差本鬼。
这阴差依旧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瞥了老道一眼，接着把目光放在书生身上。
“果然是你。”
“原来是阴差大哥，竟然是您将道长请来的。”
这时，张介行才隐隐想起来，白天见眉生兄的时候，曾听他提到过有一个阴差帮了他一把。
没想到这个阴差居然是熟鬼。
此间缘分竟如此奇妙，妙哉妙哉！
倒是阴差叹了一口气，看起来似乎很疲惫的样子，说道：“差爷爷本来就是负责这里的阴差。说来此事也跟秀才公你有关，前头不是帮了你跟那道士一把吗？完事了，再加班加点干完附近的勾魂业务，差爷我就去了龙虎山那儿喝酒，啧，龙湖老道，十几年没见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啊，酒酿得不错！”
“哈哈哈，得阴差老鬼你一句赞赏，下回老道这边新酒出了，给你直接烧一罐去。”
“得了，就喝了你那酒，差爷爷我醉了几天，耽误了不少事，幸好死的人不多，不然上面的怪罪下来，差爷我不得被打回原型吗？”
“哈哈哈！”
张介行听着，不由得咂舌：原来鬼也会醉倒，喝酒误事啊。不过阴差喝酒耽误的会是什么事，莫非跟白庄有关吗？
仿佛是书生肚子里的蛔虫，老道接着说道：“这秀才公有些事要问，阴差老鬼，你前些日子耽误可是白庄白眉生的勾魂之事？”
“话可不能这么说，差爷我哪里耽误了事？”
阴差立马摆了摆手，那张血红凶眸鬼脸，就差没把刀架在两人脖子上说自己根本没错了。
只是他前头那番与老道的对话，实在让书生想不起来他那凶神恶煞的模样了。
老道也是，道士那么一闹腾，可不活生生一个老顽童吗？
把自己脑中的杂念扔掉，张介行朝着阴差拱手行礼，做足了礼数。对方也是受尽了烟火供奉，却也受得。
他问道：“差爷没耽误事，不过请问眉生兄为何死后迟迟未归地府呢？”
阴差既然被他们招了过来，也不耽误那点儿口舌功夫，当下就解释了起来。
“还能是什么？差爷来到这附近，便瞧见了鬼蜮形成，若是独独带一只鬼回去，等鬼蜮解决之后还要过来，更何况那白眉生与你们二人有旧，算是卖个好给龙湖老道你，记得，多烧些。”
“自然，自然。”
老道乐呵呵地点头。
竟然是这么个联系，张介行心中感慨还好自己认识了道士在先，不然眉生兄死在那乱葬岗处，自己也无缘再得见。
就此应是一份恩情，他心中记下，想着日后自己也要还给阴差。
此事按下不提，接着张介行问了一番，才知道原来老道是由阴差请来解决鬼蜮问题的。
他与道士两人原来都是误入此地。
不过此事到底还是善缘，叫人忍俊不禁。
除此之外，阴差好鬼做到底，竟然还给张介行传了一份口信。
他说道：“那生鬼今日是遇着了你俩，若是再不入地府，不是坠为恶鬼，便是形魂俱散，差爷我刚才将他送往地府，小子，日后恐怕你俩便无缘得见了。与那生鬼也算相处过一些时日，教他一些东西，算是半个师傅，临走前差爷也问过他可还要说些什么，他想了想，倒是给你的。”
“给小生的？”
张介行有些茫然，在他看来，那一次与眉生兄的对话差不多已经结束，哪里还有什么遗憾呢？
只是对于眉生兄分别后更加看重自己妻子弟弟的事情有些失望罢了。
不过是人之常情，他自认为明白。
可当阴差说出眉生兄临走前的口信之时，张介行才清楚那些并非不是不介意，只是人都死了又有什么好计较的。
阴差皱着眉头，一张鬼脸思考着之前那半个徒弟临走前说的话，脸色扭曲，活像是在渡劫一样。
一盏茶时间前，乱葬岗。
此地为山下村人与山上白庄抛尸葬祖之地，阴气重重，白眉生这些日子在这如鱼得水，不过忽然他感觉自己形体猛然溃散。
“呀！”
吓了不羁坐在地上观看好不容易从某人手上拿来的话本的阴差一跳。
他压了压自己眉头，粗鲁地问道：“小子，何事大惊小怪，若不说出个缘由来，差爷爷可有你好果子吃！”
白眉生哭丧着脸，把刚才的事情说出，对方一愣，恍然大悟，然后仔细探查这弱鬼一番，还拿了自己家伙，最终得出了结论。
“也是时候了，还曾以为你小子撑得到此间事了，没想到你缘分尽了，如此随我归地府，将生前事尽数抛掷脑后吧！”
“差爷。”
白眉生本以为自己等到魂归来世，心情也会是那样淡然，毕竟事后事已有好友相助，又何必久留人间。可前与好友相见，他直到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的诸多错误。故而竟做出如此惺惺之态，叫凶巴巴的阴差又吓了一跳。
眼见这半个徒弟突然掩面啼哭。惹得这凶神恶煞的阴差眉间青筋直跳，半天才开口问道：“停停停！有话直说，差爷爷我又不是硬石头，帮了你这么多回，这一回难道差了吗？！”
“……嘻嘻，差爷你当真英明神武，小子钦慕啊！”
这话说得阴差是既舒服又难受，当下打断了他，叫他快快说来。
此番，不过是白眉生临走前对自己友人的抱歉之语。
“……那小子说，他对不住你，秀才公。当年他在学业一途上毫无寸进，是你把他骂了一顿，说纵使日后志向不在此，书读来也要天大的好处，明人智知人心鉴前程，他要谢谢你，把他骂醒了，啧，这小子还有被人骂的喜好啊。”
“呵呵。”
张介行笑笑，却在眼中看见了离去的眉生兄的身影。
一如昨年，今昔如梦。
他仍在继续说着，告别旧友的话。
“……他叫你张弟，说自己其实一开始看到你的信，内心是不平的，少年心气人比天高，若不是婉儿劝了他几句，再加上隔了不知多少重山水，想来他是写不下那些信的，而他写下那些信的时候忽然就释怀了。”
“是这样吗？”
张介行也明白，人心隔肚皮，更别论隔了这么多年，这么远的距离，只是当眉生兄的信到的时候，再大的怒火也消弭，友情也随之深酿。
原来这些年来，他竟然把眉生兄想成了一个完人，对方也似乎如此。
可真不愧是一对友人呢！
阴差继续说道：“然后是他之前对自己亲弟弟的求情，他自认为亏欠太多，可他对你也满怀愧疚。其实当日梦中与你相见，他便不愿让你沾染此事，可人心自私，到底还是错了。所以他要对你再说一声对不起，这一声是另外的。看不出来，这小子话还真多。”
“哈哈哈，老鬼既然乘了情，再多也要说下去啊。”
老道笑眯眯地回应。
张介行内心因此感怀，不知为何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话说不出来，只是点头，惹得阴差一顿郁闷，但到底还是没有停下口信。
“他说自己左思右想，想着还是听天命吧，他愧对自己夫人，愧对自己弟弟，自己夫人已经遭难，他难道不会怨恨自己的弟弟吗？所以顺其自然，只要你们平安就好。接着是一段话，写得文绉绉，这小子肚子里还有点墨水。”
“呵呵，老鬼这就不知道了，既然是秀才公的友人，没读过书怎生交友呢？”
老道这话，阴差啧了一声，不过看张介行那副模样，到底还是懒得反驳。
是了，此刻张介行仿佛看见了过去的眉生兄，看见了从前自己与眉生兄的深厚友谊。
过往如走马灯，一幕幕闪现在眼前。
于是，那句话后，那一滴眼泪便悄然无声落下。
此话是——“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眉生才知张弟不久才刚经历了母丧认父之事，如今却要让你再经历一次友别，此去恐不能再相见，今生能遇张弟，实乃眉生之幸，实在愧对于君。眉生有财，倘若张弟不弃，便尽数赠予你，只望此生张弟珍重，与那道长修得好姻缘。”
说罢，白眉生的身影便就此消散了。
或若梦中，或若现实，张介行前头有怨心中早已不计较，可当这怨气被那惹了的主子消去，他才感到昔日的友谊并非白费。
千金难买知己，千金难买真情。
此番故人离去，从此长存于心。
他掩着自己的脸，感受着那喜悦的泪水自胸膛之中迸发，自眼眶之中流出。
最后，他说道：“小生亦是。”
前次犹在梦中，今朝便已梦醒，大梦不觉人生短，索性圆满。
另一边，道士探查了一番便宜徒弟的气息，知道他只是困在了梦魇之中，此番鬼蜮之主已被捉住，想来不消片刻对方便会醒来，故而不再担忧。
接着，他走到了那红眼红衣的厉鬼身前。
“呵！如今我已为阶下囚，臭道士，有何招数尽数使来吧！”
白鹭早早挣扎了一番，现在静静躺在那里，就如同一具死尸。
见此，道士却也不施法审问，只是微微一笑，问他：“不知鬼蜮之主可知白眉生？又不知他已经被你害死了。”
“什么？！胡说！兄长不过是离家出去了而已！胡说！胡说！”
白鹭不知为何气愤不已，原来是他记忆在死的那一瞬离他而去，只剩下想要找到兄长的念头，支撑着他越来越强大，以及渡过鬼蜮内的无数个日夜。然而，等他怒骂完，隐藏在鬼蜮各处的记忆却猛然向着他奔来。
本是一体，本是自己，又哪里不能融合，于是他忽然记起来了。
原来是他勾结了白夫人，害死了自己的兄长。原来也是他，将兄长的尸体抛到了外面的乱葬岗，却偷偷前去扫墓上香，那白贱人也是，竟然也去了，被他戳穿，却拿着自己的把柄有恃无恐。接着，他被一件小玩意逐渐侵蚀，最终化为了厉鬼，将白庄上下几百条人命尽数杀死，于此制造了鬼蜮。
这些他都已经扔掉了，现在又都找了回来。
原来他所谓的执念，所谓的深情，全都不过是自欺欺人，自欺欺人啊！
顿时，他哈哈大笑，身为鬼，却是连眼泪也流不出来，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悲。
不过道士见惯了这样的鬼，只是再度问道：“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么可以告诉我，是什么将你变成了厉鬼，又是什么将白庄变成了鬼蜮？”
“呵！你以为你会告诉你吗？！臭道士——不过，告诉你又何妨呢？”白鹭只是有些小聪明，但这点却也能让他知道害他的仇人还有谁，不正是让他变成这副模样的——“是鬼市！在我生前，我曾经无意间误入了鬼市，遇见了那里的大人物，得到了那枚玉佩，那件东西应该是一件珍奇，我原以为兄长会喜欢……东西就在我的屋内，你去看吧，去……啊啊啊啊！”
不知什么时候，厉鬼身上忽然燃起来。
这与道士所知的鬼火截然不同，仿佛是一种无比可怕的诅咒，叫他如何施展道符也无法将厉鬼解救下来。老道那边也谈完了，看见这边的异状便跑了过来。
“怎么回事？徒儿，这是——”老道一见厉鬼身上的火焰，顿时眯着的双眼猛地睁开，大惊失色，“竟然是鬼市！此乃鬼市之主特有的诅咒之火，快退开，徒儿，此鬼已救不得了。”
老道摇了摇拂尘，满脸可惜。道士也不强求，退到张介行身边，将前面发生的事情告诉好奇的他来。
接着，阴差见火焰熄灭，此方鬼蜮之主也化作了灰烬，他摇了摇头，说了几句话。
“看来事情差不多到头了。既然如此，差爷我就带着这地儿的伥鬼们走了。说来，差爷倒是想起来，前不久我那些个同事曾抱怨人间突然有过的一夜之间一村之人尽数死亡的事情，或许跟那有关，罢了罢了，阳间之事还是你们这些生者关心吧，我等地府中鬼还是操心地府之事，就此拜别，日后有缘再见吧。”
这阴差也是个大善鬼，帮忙给白眉生带了口信，还给了道士一些提醒。
老道听此，玩笑了阴差几句，便不留他了。他由此知晓，鬼市之事恐怕并非一时，此番之事也并非偶然。
道士趁此机会也从白鹭屋中取来那玉佩，拿来一看，在末端隐隐刻着“鬼市”二字。
此事便是如此，接着，老道看着两人问道：“如此，老道便要去苏州一探究竟，徒儿，你处理完后事便跟上来吧。”
说着，老道飞快地念了个地名，便轻功飘走了。
留下两人面面相觑，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额，介行，接下来——”
张介行却是打断了杨燠的话，坚定地说道：“小生还未曾见过鬼市，微之，不若也带小生去吧。”
“你……也罢，我也舍不得与你分开。”
“这……”
张介行听此，默默地红了脸，接着叫道士摇醒小少爷，自己去了眉生兄说的自己藏宝的地儿找东西了。
毕竟，这不仅仅是白眉生送他的礼物，更是送他们二人好上的贺礼，合情合理。
而遥望前尘，此番旧友相别，应是圆满。
昔日，曾有人笑道：“眉生兄，此去一别，可有再见之日？”
对面之人大笑。
他自然说道：“当然会有，张弟，眉生兄就算是死也要爬回来跟你再见一面。”
从此，死而无憾。
从此，各奔前程。
——第三卷 完——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十五章回 旧友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