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吗？我很好》吾NENG

24、逃

　　原来心情不好的时候，身体也不会放过自己，不知不觉的就生病了。

　　我从卫生间出来有气无力地倒在沙发上，好像比前一天更严重了，全身酸痛、发冷。

　　“来喝了这碗感冒冲剂。”宣妍把药端到我面前。

　　“谢谢。”我乖乖的把药喝完。

　　“有人请我们吃晚餐。”陈梓静走到我们中间。

　　“谁？”我问她。

　　陈梓静给我看了看她的手机刚收到的信息。只要看到他的名字，我的心就会像针扎了似的一阵刺痛。

　　“你们去吧，我不去了。”我一边擤鼻涕一边说。

　　“那我们走喽。”韩伊多听完好像有点失落。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我听到门铃声响，是谁呢？也不可能是她们。

　　我极其缓慢地走去开门，易厵就站在门外，我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你来这里干什么？”

　　“听说你生病了，我带你去看医生。”他没有表情地说。

　　“不用了，我只要吃点药，睡一觉便没事。”我连忙退后了两步。

　　他为什么还要来呢？见到他，我既生气也不舍。难道要假装没事发生，然后继续和他做朋友吗？

　　他强行把我拉到楼下去，我很想甩开他，可是，我精疲力竭，也很想他。

　　我坐在这辆我熟悉的熔岩红越野车上，一切如旧。这里有过我们的欢声笑语。

　　车子驶进美丽整齐的住宅区里。他牵着我的手进入电梯，电梯到了十五楼，我们走出电梯转右边，他娴熟地将1502室门打开，拉着我进去，我一进屋就怔住了。

　　房屋的装修完全是我喜欢的风格。四室户型，客厅与餐厅相连通，客厅整个空间比较素雅、精致，顶灯、茶几、书柜、电视柜等大多数家具都保留着木质的固有色，最纯朴的色彩表达，让人眼前一亮。

　　“这是我们的家。”他拉着我进入屋里。

　　“就算开玩笑也别说这种话。”我抽回手，走到门边。

　　“我不是在开玩笑。每日想念你，想得要发狂的时候，我只能拼命地工作来麻痹自己。没有你的日子，我就感觉内心被掏空了一样。”他走近我，抓住我的双肩，直视着我的眼睛。

　　我听到这话，相当惊诧。我以为，当我和易厵分开的时间足够长，会发现所有的痛楚都会消失，但并没有。

　　我们四目相对，彼此凝视了一会儿，我心软了，我不想待薄他。

　　“你饿了吗？想吃什么？”他拉着我来到餐桌前坐下。

　　“我不饿。”我喃喃地说。

　　“吃一点点吧，好吗？我也饿了。”他恳求道，等待着我点头。

　　“嗯。”我虚弱地应了一声。

　　“很快的。”他走进厨房。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他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两碗牛肉面。

　　“你最喜欢的。”

　　我低头吃着面，拼命忍住眼里的泪水。他竟然还记得，我还以为他已经忘了。

　　我的胃口不怎么好，但勉强把面吃完了。

　　“谢谢你，很晚了，我得回去了。”我向他道谢。

　　这时，他突然说：“我和那允楠分开了。”

　　“为什么要分开？”我明知故问。

　　“那允楠对我很好，也很让我感动。可我太不争气，我恨我还爱你。如果贸然和那允楠感情继续，对她对我都不公平，我不能再耗费她的时间和感情，不顾及她的感受。”他沉着地回答。

　　他这么一说，我清晰地想起了前一天下午那允楠约我见面。那天她看上去和平日很不一样。她改变了很多。一个人，首先改变的，往往是眼睛。她那双眼，从前很明澈，无忧无虑，今天却多了一份悲伤。

　　“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我抚抚她的手臂。

　　沉默了一阵之后，她哽咽：“我跟易厵分手了。”

　　“是谁提出的？”我愕然。不知道为什么，我很关心这一点。

　　“是他提出的。我以为用自己的真心能打动他，却还是得不到他的心。我太嫉妒你容熙，他还是很爱你的，每次他见到你，望着你的眼神很难让人相信是没有感情的。”她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

　　我怔忡了片刻。为什么她要告诉我呢？我和易厵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以为我是在恋爱，其实一直都是在单恋。每次我约他，他总说工作很忙，我都相信了。现在我懂了，他不过是推辞罢了。我和他从开始到结束没有任何亲密接触。可这样的他，我居然还是爱他，一直在等他回心转意。”她说着又哭了，“他是爱过我的吧？哪怕只是某一刻对我动过情。”

　　我看着她一双漂亮眼睛哭得红红的。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她。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她说。

　　“为什么？”我惊讶地问。

　　“我想抱他抱过的人。”

　　我在她眼里看得见那是一个善意的请求 。

　　那一刻，我好像也无法拒绝那样一个卑微的恳求。

　　最后，她抱着我哭，泪淌到我的背上。

　　“谢谢你让我抱。”她笑了，虽然笑起来有点苦。

　　如今，我才知道原来我带给易厵的伤痛是那么深。

　　我愧疚：“对不起。”

　　“不要说抱歉，是我不好，我以自己为中心，太自私，我凭什么改变你！是我让你失望又悲伤。你能原谅我吗？”易厵认真地说。

　　“我从未怪过你。”我含泪看着他。

　　“我们重归于好吧。”他凝望着我。

　　我深呼吸了一下，硬起心肠：“我们是真的不合适，你真的爱我就要尊重我。”

　　易厵被我的话伤到了，脸色顿时白了。

　　我仍然选择放弃，不是因为他不好，也不是因为我不爱他，而是因为不想再给自己给他造成伤害。

　　“事已至此我才真的发现自己的力量是很有限的。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还会坚定的选择你，你是我今生挚爱。”他挤出落寞的笑容。

　　我被他这番话感动，禁不住又湿了眼睛。

　　“致我们曾经拥有过美好幸福的时光。”说着，他举起了可乐罐。

　　“感谢你给我一段难忘的回忆。”我拿起橙汁，冲他的可乐罐轻轻碰了碰。

　　“有些时候回忆并不是令人愉快的。”他叹息着，缓缓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盯着我说道。

　　对于这个，我不敢再说什么，只道了谢就起身了。

　　“别走好吗？”他立刻握住我的右手。

　　“非常抱歉。”我坚定地说道。

　　“最后一次，我保证在这之后，我会放手。”他更加用力紧握我的手。

　　我一言不发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随后的一瞬，我匆忙把手缩了回来，往玄关那一头走去。

　　“我厌倦了带着面具的生活，受够了一直逞强假装没事。我已无惧在你面前暴露我的软弱。”易厵大步流星地追上来，把我拥进了怀里。

　　我抬头看他眼里闪着泪光，默不作声。他似乎认为我已默认。

　　“感谢你。”他用鼻子蹭了蹭我的头发。

　　我们回到桌前，我看着他脸上流露着喜悦和希望，忍俊不禁。

　　“我多么想将此时凝固成永远。”他朝我咧咧嘴，伸过双手，握住我放在桌上的手。

　　“但总是短暂的。”我冲他微微扬起嘴角，心中酸涩。

　　他笑而不语。

　　“听说你事业顺利，祝贺。”我转移话题。

　　他没回答，默默低头喝可乐，过了一会儿，他说：“很多外人觉得我春风得意，殊不知在所有的辉煌背后，都有一些不为人知的苦楚。”

　　“哪有事事顺心的呢！”我有感而发。

　　他苦笑：“你记不记得我向你求婚的时候，你说过昨天已去，明天未知，今天是最好的礼物。我能够做到的就是负责任的过好今天，因为过去有太多的事情让我悔恨万分。”

　　“我当然记得了。人生的路途有起点也有终点，忘记忧虑，好好活好当下。”我怜惜地望着他。

　　“是啊。我只能做自己觉得是对的事情，然后接受它的事与愿违。”他低头望着可乐罐。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不要对自己所投入的事情和看中的事情抱有不加边际的幻想和热情。否则迟早会失望。”我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听我一说，他抿紧双唇，望向天花板。接下来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终于，他开口：“人生如戏，谁能知道明天会拿到什么样的剧本，就是每天过好每天该做的事情，按照自己内心中最想要的、最真诚的去演好，过好当下就是人生的最大幸福。”

　　“你要认识你自己，不要迷失。”我试着堆起笑容，无奈两颊僵硬，无法动弹。

　　“昔日的我理想主义，想画一个完美的圆，想方方面面都在自己掌控之中，但我发现这是不可能的。不可控的事情太多，我只能保持乐观。”他的视线移回我的脸上。

　　袭来一阵头痛使得我整张脸瞬间扭成一团，非常痛苦。

　　“没事吧？”他很紧张地问我。

　　“没事。”我捂着额头。

　　“早点休息吧，今晚做个好梦。”他说着把我从椅子上抱起来，抱回卧室的床上，帮我盖好被子，躺在我旁边。这使我的思绪再次凌乱。我正打算说点话舒缓气氛而开口时，他的唇瞬间堵住我的唇瓣，起初我有些彷徨，但很快变得坚定。我们脱下衣服，相互纠缠，狠狠占有。越来越激烈，犹如狂风暴雨。当下太过浓烈，顾虑不再有容身之地。我们把自己交付给彼此，越来越坚定有力。我们的幸福弥漫在空气里。

　　“你要是困了就睡吧。”我躺在他的臂弯里。

　　“没关系。”易厵嗅着我的头发。可几分钟后他就酣然入睡了。

　　我凝视着黑夜，舍不得去睡，努力保持着清醒。一面回味这如同梦境般的夜晚，一面在大脑的某个角落里思考。踌躇、焦虑、痛苦等各种各样的想法和情感在我内心深处流过。当剪不断理还乱时，我陷入了睡眠。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帘温暖了整个房间，我睁开眼睛，直直地看着易厵从睡梦中醒过来。

　　我努力表现得自然一些，作了个取笑他的表情： “你是猪吗？呼噜声那么大。”

　　“熬过每个夜晚，终于等到你回到我身边，只有你在，我才能熟睡。”他翻了个身，左手抱住我的腰。

　　这时一阵愧疚感涌上心头，我握着床单一角：“都是我不好。”

　　“你很好。”他凝视我的眼睛说道。

　　至于接下来怎么办，我完全没有头绪，也完全不知道我们会变成什么样。

　　临近中午，我们从床上爬起，穿戴整齐后，我提出外出用餐。

　　“我们还是步行去吧。”我尽量想和他多呆一会儿。

　　他也点头同意。

　　距离他家大概二、三分钟的路程就有一家快餐店，我们一边吃着汉堡，一边谈笑风生。

　　吃过饭，我们挽着手在步行街散步。我迫切地感觉到，这样的状况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看到一家饮品店，说不定这正是个时机。

　　“请我喝杯奶茶吧。你去排队买，我在这里等你。”我停下了脚步。

　　他沉默着，表情看上去像在沉思。

　　“嘿，怎么了？”我挽住他的胳膊。

　　“答应我，别走啊，我很快回来。”

　　“为什么这样说？”我吃了一惊，血压顿时升高。

　　“只是一种感觉。”他抱着我说道。

　　“放心，我会等你的。”我从他怀里脱身，偷瞄他的侧脸，总算松了一口气。

　　我和易厵在店门口分手。我看着他的背影，随即抽身走开，拖着沉重的脚步踏上回家的路。

　　人的一生，感情里会有突如其来的遇见和始料未及的喜欢，当然也有猝不及防的再见和毫不留情的散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