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外星人没心机》吊睛白额大虫

6、一座采摘园（改错字） 次

　　次日凌晨，天还未亮，林刻便被一股极强的窥伺视线生生惊醒，脊骨窜过一阵寒意。

　　他挣扎着撑起沉重的眼皮，对上怪物如雨后青山般的碧眸。

　　那双眼看似毫无波澜，却压抑着某种垂涎欲滴的东西，像一头尝到生肉后被彻底唤醒凶性的野兽，开始渴求血腥与暴戾。

　　林刻猛然清醒，翻身而起的同时从沙发靠背倒翻出去，轻巧落地，冷冷迎上怪物泛着贪婪绿光的眼睛：“你想做什么?”

　　他生了一双很标准的瑞凤眼，眼头低敛，眼尾高高挑起，细长的眉如同斜刺而出的剑，凛冽地飞入鬓角。鼻骨嶙峋，脸颊立削，下颌线清晰，为了工作方便常年留着寸头，没有发丝遮挡，锐利的五官一览无余，是一场毫不收敛的视觉侵袭。

　　过于锋利的眉眼面无表情时便足以让人望而却步，生出惧意，此时因怪物冒犯的眼神而紧拧着眉，神情冷厉，愈发显得不好接近。

　　“可、可。”怪物声线比起前一天更加清亮，像泉水激石，泠泠作响。

　　它依旧保持着坐在床上的姿势，感受到林刻的疏离后肉眼可见地焦躁起来，手臂、脖颈、乃至一小片脸颊都翻涌出绿色的藤蔓，隐隐裹挟着黑雾，有种怪诞之美。

　　但林刻已经没有心思去欣赏了，他知道自己必须扔下这个怪物，它的眼神与那些饿急眼的异种越来越像，不再是只纯良的小花妖了。

　　室外风雪渐消，室内却冰冷刺骨。

　　怪物有些拘谨地贴着林刻，看他在一张纸上画来画去。

　　片刻后，笔尖停滞。

　　林刻将凭记忆画出的地图收进包里，顺手取出一包手掌大小的饼干。一夜过去，他又感受到久违的饥饿感，

　　他撕开包装，看了眼身旁的怪物。按理说植物可以通过光合作用储存能量，但从昨天到现在，天始终阴着。

　　既然能变成人，应该也能吃人吃的东西。

　　林刻把另一包饼干拆开放进它手心：“吃的。”说完自己先咬了一口。

　　怪物学着他的样子也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吃完又喝了些水，林刻便准备带着怪物离开。

　　按往年的经验，第三区这场雪还有得下，穿白色更有利于躲过飞行异种的眼睛，他怀疑昨天被异种发现就是自己这身衣服太过显眼。

　　店里三件羽绒服里，恰好有一件是白色。

　　林刻刚脱下身上的羽绒服，原先在破损处盘踞的黑色藤丝便迅速收拢，绕成一股圈在指尖。

　　他抬眸看向快要融化为一团藤蔓的怪物，想到它那些幼稚的举动，心口微微发堵，再出声时语气已经不似之前冷硬：“该走了。”

　　怪物的敏锐是与生俱来的，它察觉到林刻态度上微妙的变化，伸出一枝藤条去缠他手腕。

　　没有被拒绝。

　　怪物的绿眼睛亮了亮，像阳光下的宝石，晶莹剔透。

　　外面白茫茫一片，地上的积雪被比昨天厚了两寸。

　　林刻原本的路线是直接去高速口，但因为身旁的怪物，他决定先找个地方安顿好它，半年前团建去的采摘园就很合适，偏僻，地广人稀，土地肥沃，暖棚还是全自动太阳能的。

　　在这之前，得找一把趁手的武器。

　　距离咖啡馆两公里外有个小型消防站，他决定去那里看看。

　　原本想去更近的派出所找把枪，但派出所对枪支管理严格，且末世已近一个月，在病毒爆发初期，那些枪械应该就被值班民警带走对付异种了。就算有遗留枪支，也早被其余幸存者搜刮干净。此刻前去只怕会白跑一趟，不如直接去消防站。

　　怪物专注的视线一直落在前方的背影上，雪白的后颈探出一枝藤蔓，有些好奇的卷着着身后那条麻花辫，轻轻地、反复地拨弄。

　　林刻腿长，步伐迈得大，半米深的积雪也未曾拖慢他的速度，十来分钟便到了消防站所在的那条街。

　　消防站面积不大，推拉门敞着，能清楚看清布局，里面只有两栋矮楼和一辆消防车。

　　他在周围探查一圈，发现几处打斗痕迹，有一片雪地被染成暗绿色。

　　林刻估计打斗发生在半小时前，虽然并未看到尸体，但有拖拽的痕迹，应该是被别的异种吃掉了。

　　旁边还有一串朝西南方向延伸的脚印，看鞋底花纹大概是一行五人。末世之中，结伴而行确实能降低一半的风险。

　　林刻收回视线，捡起一块石头扔进院中，砸在消防车上，发出挺大一声响。

　　另一块石头在他还没来得及阻止时便紧随其后飞了出去，砸在同一个位置，声音更大。

　　林刻眼皮一跳，侧头与怪物对视。

　　怪物一直很让人省心，不用提醒就知道跟上，林刻做什么它也做什么，从来不拖后腿，是个很好的徒步搭子，好到偶尔会让人忽略，它其实是一只有点笨的异种。

　　在它有些呆的眼神下，林刻败下阵来，专心观察站内动静。

　　猫在外面等了几分钟，里面没有传出动静，附近也没有异种出没，他才贴着墙摸了进去。

　　耳边只剩风啸和靴子踩在雪上的细微声响，右手边那间矮房门虚掩着，一进去便嗅到浓烈的血腥味混着生肉腐烂的气息。里面空间不大，他一眼就确定了味道来源——角落里的几截残肢，断面参差，已辨认不出原本的模样。

　　只略微扫过一眼，林刻便将重心放回对面的柜子上。东西被之前那伙人翻找过，但还剩一把破门斧和齐胸高的撬棍，掂在手里沉甸甸的，比莫利亚塔找到的那把消防斧质量好得多。

　　武器到手，林刻便带着怪物，马不停蹄往采摘园的方向赶。

　　采摘园在郊区，距离咖啡馆有三十多公里。

　　因为昨天被飞行异种盯上的缘故，他时不时便留意天空。奇怪的是，走了许久竟连一只会飞的异种都没见着，昨天傍晚好歹还能撞见两三只。

　　不过林刻也没太放到心上，没遇见最好，说明他运气不错。

　　虽然没碰上飞行异种，却在半路撞见了进化异种争地盘。

　　林刻反应迅速，一把拉过正揪着他口袋拉链玩的怪物，闪进旁边的奶茶店。

　　他透过取餐的窗口往外看，前方是一个地势开阔的广场，两只异种正撕咬在一起，其中一只正好是昨晚碰到的章鱼异种，另一只是挥舞着前足的螳螂异种。

　　那螳螂异种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螳螂，只有胸部以上还保留着螳螂特征，胸部以下是条粗壮的蛇尾，蛇腹中断处又长出两对节肢，整个身体像被强行拼凑出来的产物。

　　两只异种势均力敌，都拥有再生和自愈的力量，因此打得分外激烈。地上的雪花随着它们的动作搅成一片乱雾，绿色的血液和肉块四处飞溅。最终螳螂异种占据了上风，用锋利的前足切碎章鱼异种的触手，割下它的头颅送进口器中。

　　吞下章鱼异种的尸体后，螳螂异种突然陷入狂暴，身上溢出乳白色的黏液，嘶鸣着用尾巴疯狂抽打身旁的游乐设施。没过多久，它便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趴伏在地，不再动弹。

　　大概过了十分钟，就在林刻以为它已经死了时，那只螳螂异种动了。一条更粗更长的蛇尾撑破旧皮，在地上翻卷摆动。螳螂臂直接脱落，瞬间长出一对更大更锋利、也更灵活的前足。腰间生出八条触手，像草裙一样耷拉着。

　　体型也暴涨了一倍有余，相比之下，那颗倒三角脑袋反而缩小了些，隐隐有嵌入胸甲的趋势。

　　这应该是它的二次进化。

　　第六区发的海报上只写了异种会进化，至于进化方向和体型变化并未提及，这意味着作为爆发地的第三区，异种进化速度也要比其它区快。

　　至于快多少，林刻估计大概也就三五天，毕竟在手机完全没信号前，全球十五个区都发布了紧急通告。

　　待那只异种拖着尾巴消失，他才动了动蹲麻的腿，带着怪物绕了条远路，以免撞上那头二次进化的异种。

　　因为看异种打架耽搁了时间，到达采摘园时已是中午，比林刻预计的晚了一个小时。

　　他还记得采摘园的布局，根本没打算走正门，后退几步借力翻越高墙，等怪物有样学样也翻进来，便径直去了服务中心，进门先握着斧头从头到尾搜查一遍，连犄角旮旯都不放过。

　　每做一个动作，身后的怪物必然也要做一遍。

　　林刻打开柜子又关上，怪物也打开柜子又关上。

　　林刻顺手把抽屉里的零食塞进口袋，怪物也把零食塞进他口袋。

　　林刻踹开门冲进员工宿舍，隔壁顿时也响起踹门声。

　　林刻踩到天台的雪脚下一滑，怪物也一个踉跄。

　　林刻磨了磨后槽牙，觉得这辈子的耐心已经耗光了。他扭头冷笑一声：“学人精。”

　　怪物撇嘴，眉梢挑着，张了张唇，喉咙里只挤出几道含混的音节，不大好听。

　　它看着林刻，恢复面无表情，又发出有些奇怪的音调。

　　“图亚斯。”

　　“图亚斯。”

　　怪物一连叫了两声，眸光似乎都黯淡了些，瞧着有点委屈。

　　林刻内心无比舒畅，将斧子往肩上一抗，转身去查看园中其它地方。

　　他打定主意：采摘园内要是还有活着的员工，就询问他们意见，他们想留下，就重新给怪物找个地方，如果他们想走，正好一起离开。

　　走之前在园子外立一个“内有凶怪，活人勿入”的牌子，正常人看到这个不会冒险，真有愿意送死的，他也鞭长莫及，管不着。

　　林刻将占地面积不小的采摘园巡视一番，没有发现异种，也没发现人，便拎着仓库里发现的几瓶百草枯往正门走。

　　刚出门，就看到大门上贴的园区旅游团建通知，时间正好是病毒爆发前一天。

　　林刻：“……”

　　早知道就走正门了。

　　他摇了摇从服务中心找的自喷漆，恶狠狠地想。

　　为了防止有和自己一样不走正门的人，他在大门和围墙上都喷了字，用的红色油漆，血淋淋的，震慑力十足。

　　做完这些，林刻把百草枯扔远了些，领着亦步亦趋的怪物去了暖棚。

　　太阳能暖棚有储能设备，即使这两天没太阳，里面依旧温暖如春，很适宜植物生长。

　　他拆了里面用来喷洒除草剂的装置，拉着怪物蹲下，掬起一捧湿润的土捏成实心球，放到它掌心：“你以后就住在这里，喜欢吗？”

　　怪物没反应，也有可能是听不懂，只静静看着他。

　　林刻没放心上，又不是跟它商量，不喜欢也得住，他打算今晚等怪物睡着就后直接偷跑。

　　采摘园地处偏僻，人少，异种就少，也更安全。

　　林刻此时前所未有的放松，他甚至好心情地搂着怪物的肩膀，给它传输做人的道理。

　　“第一，不能吃人，要是饿了就多晒晒太阳，没太阳就去我们刚才看过的仓库吃两袋化肥。”

　　“第二，不能出这个园子，园子外洒了百草枯，像你这样的小花妖一毒一个准。”

　　怪物侧头观察片刻，就在林刻怀疑它已经开智，发现自己在驴它时，眼神呆滞的怪物伸出胳膊环住他的肩膀，泛着凉意的发丝落进颈窝。

　　“可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