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外星人没心机》吊睛白额大虫

4、一架无人机 第六区联合

　　第六区联合指挥部某办公室

　　“第三区都快成荒城了，今天派出六十九架无人机，一个活人都没捞到，全是异种。”范冬握着鼠标，盯着屏幕上传回的画面，忍不住吐槽。

　　“废话，就算有活人也不敢露头。无人机能看见的，天上那些异种也能看见。”对面的许俐顶着浓重的黑眼圈，举起透明保温杯，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浓茶。

　　“也是哦，露头就秒。”范冬嘀咕一句，视线刚挪回屏幕，整个人猛地往后一弹，贴紧椅背，“哇啊啊——这什么玩意儿？！”

　　“怎么了？”

　　范冬一脸惊魂未定，面前的屏幕已是一片雪花。

　　他迅速调出回放，发送给上级后又抄送了一份给其余人。

　　视频开头是再正常不过的城市俯瞰画面，凌烈寒风卷着雪花打到摄像头上，导致视频看起来雾蒙蒙的，不太清晰，只有半空中飘洒的红色宣传页格外扎眼。

　　这样的画面持续许久，直到第5分14秒，被成千上万条粗壮绿藤缠绕包裹的莫利亚塔骤然闯入镜头，上面点缀着或大或小的浅绿色花朵，像童话里高耸入云的森林城堡。

　　就在无人机试图靠近时，那座翠绿的城堡骤然变得黯淡。枯黄色从叶片边缘向中心啃噬，又被一层纯粹的浓墨覆盖，转瞬腐朽为焦黑的枯枝。星星点点的花朵随之凋零，取而代之的是张牙舞爪的尖刺。

　　下一秒，粗壮的黑藤迎面甩来，画面戛然而止。

　　范冬夸张地挥了挥手：“吓我一跳，刚才还想这么梦幻的城堡，里面不得住着漂亮的花仙子？结果说变就变，成老巫婆的大本营了。”

　　许俐眯着困倦的眼，神游天外：“之前从没发现过这么大的异植。再这么发展下去，哪天一觉睡醒人类就没了。”

　　“别闹。”范冬苦中作乐，“人类完蛋的时候，你肯定不是在睡觉，而是在加班。”

　　第三区，莫利亚塔顶楼

　　透过窗帘缝隙目睹无人机坠落的一幕，林刻回头去看始作俑者。

　　怪物与他对视片刻，喉咙里挤出“呼噜噜”的声音，修长的胳膊化作开满花朵的漂亮藤蔓，甩来甩去。

　　见林刻不说话，又把藤条圈成花环，小心翼翼戴到他头顶。

　　“……”

　　算了，跟个什么都不懂的小花妖计较什么。

　　林刻刚才瞥见有传单从无人机上飘落，决定去一楼看看。

　　莫利亚塔是小花妖的地盘，以它那霸道的性子，楼道里应该不会有别的怪物，因此他并未多做准备，只背了背包，连口罩也没戴。

　　如果病毒通过呼吸传播，他和怪物待了这么多天，早该变异了。

　　林刻出门，一只手还插在他裤兜里的怪物自然也紧随其后。

　　本想用床单给它遮一遮，结果刚披上就被藤条戳成碎片，房间里唯一可用来遮羞的东西就此阵亡。

　　他索性也不管了，爱裸奔就裸着，反正光屁股满大街跑的不是自己。

　　莫利亚塔可供居住的楼层共九十九层，他们在最顶层。

　　闷头走出大楼时，林刻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他抬头看了眼不知何时垂下枝条、像是在打量自己的藤蔓，后知后觉意识到刚才其实可以走捷径，不过走下来也不算多累。

　　绕了半圈到大楼后方，远远便看见积雪上散落着十来张红色宣传页，分外显眼。

　　林刻快步走过去捡起一张，是第六区分发的末世注意事项。

　　官方统一称呼怪物为“异种”，多由人和动物感染病毒后畸变而来。除异种外，还发现了由植物畸变的“异植”，多分布在热带和温带，怕火怕冷……

　　看到这里，林刻瞥了眼身旁那株在大雪纷飞中赤裸身体的异植，才继续往下看。

　　病毒通过血液传播，要防止被异种咬伤或抓伤。异种的弱点是大脑，大脑受损会影响自愈速度与行动能力，只要趁其恢复前砍下脑袋就能彻底杀死。后面紧接着列举了几种具有迷惑性的异种。

　　比如那天碰上的蜘蛛异种。

　　蜘蛛的脑神经主要集中在头胸部，更靠近脆弱的腹部，背面则有堪比特种装甲钢的甲壳，极难穿透，所以要从腹部那一侧攻击。

　　因为蜘蛛的节肢都是从头胸部下方长出，所以判断蜘蛛异种的腹背要看节肢从哪里生出来。

　　怪不得之前那只蜘蛛怪那么难杀，合着他一直在打人家的盾。

　　如果是章鱼异种，就要砍掉头和八条触手，因为章鱼有九个大脑……

　　最后一段加粗文字提示幸存者：异种可通过进食进化。进化异种比普通异种更聪明，也更难缠。

　　倒是与他之前的猜测一致。

　　想到日后要面对的麻烦，林刻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转身时瞥见无人机残骸，顺嘴道：“以后看见这种机器不要攻击，说不定其他幸存者能靠它获救。”

　　怕怪物听不懂，还特意伸手指了指。

　　刚指完，就看见一条粗壮的黑色藤蔓从莫利亚塔坠下，“啪唧”拍在无人机碎片上。

　　罪魁祸首还很不经意地蛄蛹了两下，碾了碾本就碎到不能再碎的渣，这才蔫头耷脑爬到林刻脚边，触手尖尖圈住他脚踝，可怜巴巴翻过身，露出掉了片叶子的残枝。

　　林刻看看装可怜的这条，又看看正从花坛里扒拉土掩埋罪证的另一条，再看已转身用屁股对着“犯罪现场”、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的高大身影，一时语塞。

　　很好，团队协作，分工明确。

　　他返回大厅翻了翻，找出一把消防斧和一副手套，遮住身上的藤蔓后才沿街道往外环走。

　　这场雪不知下了多久，路上的积雪已漫过小腿，不太好走，但对爬过雪山的林刻来说不算什么。

　　身边的怪物长手长脚，完全没有怕冷的迹象，瞧着比他还要轻松。

　　一人一怪走走停停，绕开四处晃悠的普通异种，他们多数时候都贴着建筑物前行，以降低暴露的风险。

　　在远离莫利亚塔大约四公里后，堵塞在道路上的废弃车辆终于有所减少。

　　走着走着，雪渐渐停了，视野变得清晰起来。林刻远远望见对面高楼的楼顶站着一个人，背朝这边。

　　他视力极好，很快发现对方脚下垂着条向内卷曲的尾巴，当即拉着跟屁虫闪到一旁的建筑后方，探出脑袋观察片刻，心中已有判断：一只变色龙异种。

　　后背生着类似蟋蟀的褐色翅膀，两列翅翼中间凸起一道棘状鳞，头顶还插着两根细须。

　　这个角度看不见正面，但从加粗的脖颈与头部变形的轮廓来看，不难猜出模样。

　　“变色龙的眼睛能看三百六十度，它早发现我们了。”

　　林刻握紧消防斧，将身体贴紧墙壁。即使知道怪物听不懂，还是出声提醒。扭头却见它用同样谨慎的姿势贴墙而立，长发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白色旌旗在风中狂舞。

　　刚才应该给它找根头绳的。

　　在被异种发现的紧要关头，林刻心里又浮起这不合时宜的念头。

　　“瞿瞿瞿——”

　　蟋蟀特有的振翅声从空中传来，在这隆冬时节显得格外突兀。

　　林刻凭本能反应扯着怪物往旁边躲闪，刚站稳，便与手脚并用趴在墙壁上的异种打了照面。

　　异种两只眼睛极大，分据太阳穴的位置，几乎占满整张脸。圆形眼睑包裹着外凸的眼球，只露出泛着蓝紫色金属光泽的瞳孔。嘴是放大版的蟋蟀口器，正窸窸窣窣咀嚼着什么，左边螯状上颚还挂着一条粉白色的筋膜。

　　虽然有提前做心理准备，但近在咫尺的冲击还是让林刻一阵恶心，眉心狠狠一跳。

　　刚才若非躲得快，他的脑袋已被那对锯齿般的上颚夹断了。

　　他握紧斧柄，反手推了推身后像堵墙般杵着的怪物，示意它后退。推了半天没推动，反倒被藤条缠住手腕，亲昵地蹭了蹭。

　　“图亚斯。”

　　怪物奇异的音调里似乎带着几分喜悦，把另一只手也插进他的裤兜。

　　林刻：“……”

　　这是半点人性都不通。

　　余光瞥见异种有扑来的动作，林刻一把推开碍手碍脚的怪物，抡圆了胳膊挥出斧刃。斧刃砸在异种口器与身体的连接处，划开一道十几公分的裂口。

　　带着腥臭的绿色液体刚渗出，那些被砍断的肌肉组织与血管便迅速连接弥合，转眼恢复如初。

　　异种被激怒了，振翅声越来越尖锐。

　　林刻心中笃定——刚才砍中的地方就是弱点。从这蛮横却单一的攻击方式来看，是只普通异种，只具备简单的动物思维，比之前那只蜘蛛好对付得多。

　　他眸中闪过一丝兴奋，拎着斧子主动迎上。

　　他闪身避开兜头砸下的尾巴，用斧柄格挡左边挥来的利爪，抬脚踹中异种腹部。

　　异种倒退两三米，眼珠转了转，似乎想不通往日无往不利的捕猎为何突然变得艰难。

　　见狩猎目标动了下，它迅速爬上旁边的高楼，歪着脑袋观察，口器焦躁地蠕动。

　　林刻单手执斧站在雪地里，身影漆黑一小点。他甩了甩斧面上的黏腻血渍，团了个雪球砸过去。

　　“瞿瞿瞿——”

　　片刻工夫，异种已忘却刚才的教训，被挑衅后立刻振动双翅，蓄势待发。

　　林刻找准时机，在它俯冲而下时几步跃上一旁的车顶，用斧背狠狠将它掼到地上，紧接着跳下，朝着口器与脖颈连接处连砍数下，次次精准。

　　随着最后一缕连接头部的皮肤组织被斩断，原本还在挣扎的异种骤然停歇，疯狂生长的肌肉组织也终于沉寂。

　　林刻没有松懈，挥斧将那怪异的脑袋砸成浆糊，确认再无半点重组的可能，才退开两步，面前是大片被染绿的雪地。

　　异种虽已畸变，仍残留着几分人类的体型与特征。他看着地上那具狰狞的尸体，后知后觉泛起一阵不适，但很快便被斩杀异种的兴奋压了下去。

　　也算一雪前耻了，如果手机还在，他一定要多拍几张照片留作纪念。

　　林刻扔掉卷了刃的消防斧，才发觉整条手臂震得发麻。他仰头望向暖阳乍泄的天空，忽然觉得往后的日子多了点盼头。

　　怕刚才的动静引来其他异种，他没敢歇，拽着怪物就要离开。一拽，竟没拽动。

　　林刻诧异地回头，怪物的白色长发乱七八糟糊了一脸，本就难辨情绪的眼睛被遮得严严实实，更看不懂它想做什么了。

　　他试探着松开手，怪物没动。

　　转身走了几步，没跟上来。

　　又走远几步，依旧没跟。

　　林刻撒开两条长腿就跑，头也不回。

　　原本还在想要怎么甩开它，眼下它自己不乐意跟了，倒正好。与一个随时可能吃掉自己的怪物同行，还是有很大压力的。

　　天只晴了片刻，空中又飞扬起飘飘洒洒的雪花。

　　怪物体温低，雪花落在身上不会融成圆滚滚的可爱水珠，只会越积越厚。

　　它望着那道清瘦身影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很快便成了个雪人。

　　街上游荡的异种嗅到血腥味循迹而来，张大嘴巴想吞食地上同类的尸体，却被雪地中猛然冒出的十几条黑藤团团围住，连同变色龙异种的残骸一并拖入地底。

　　另一头，林刻一口气跑出六公里才放缓脚步。天际垂落的雪幕愈发密集，有愈下愈大的势头，他决定先找个地方避一避。

　　刚要闪进街边的咖啡馆，裤兜里忽地多了个比冰块还凉的东西。

　　林刻偏头一看，身边多了个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