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外星人没心机》吊睛白额大虫

3、一瓶矿泉水 由于怪

　　由于怪物表现得过于纯良，林刻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转而打量起这间屋子。

　　从浴室里印着藏蓝色标识的毛巾，他确认自己正身处第三区的莫利亚塔——准确来说是游客最多、交通最堵塞、距离周边每个安全区都最远的内环。

　　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应该是怪物最密集的地方，而且路上必定堆满废弃车辆，想逃走只能靠步行。

　　就眼下怪物比人还多的光景，他刚出门就得被大卸八块。

　　不过还能活着，比什么都强。

　　林刻回头看了眼身后亦步亦趋的怪物，它站在自己刚才踩过的位置，目光空洞而沉静。

　　他往前迈了一步，怪物立刻抬腿跟上，不管是先迈左腿，还是步伐大小甚至于手臂摆动的幅度都与自己别无二致，就像临摹字帖的小学生。

　　原来真没见过人走路啊。

　　林刻放慢脚步朝客厅走去，刚出走廊便被面前的景象镇住了。

　　客厅外墙上多出一个大洞，狂风裹挟着冬雪灌进来，落在温热的肌肤上，很快融成细小的水珠。所有家具都被堆到墙角，留出中间的空位，而本该放真皮沙发的地方如今停着一辆眼熟至极的面包车。

　　他扫了眼破破烂烂的面包车，转身与盯着自己后脑勺的怪物打了个照面。

　　林刻：“……”

　　他组织了下语言，不解地问：“怎么把车停在客厅？”

　　怪物的目光被那对张合的唇瓣吸引，身体前倾，凑的更近了些。

　　林刻屏息，全身肌肉绷，摆出蓄势待发的姿态。

　　僵持了大概两分钟，怪物纹丝不动，不眨眼，不呼吸，眸中一片纯净的绿，仿佛只是单纯在看什么感兴趣的东西，倒显得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林刻呼出一口浊气。

　　被冷空气浸透的客厅温度很低，呵气成霜。一条藤蔓从领口探出，迅捷地扑向即将飘散的白雾，将其吸收后慵懒地舒展着枝叶，摇头晃脑地往回缩，还非常之不经意地蹭了下他的下颌线。

　　林刻：“……”

　　他掀起眼皮与那双绿眼睛对视，想确认这是藤蔓自主意识下的动作，还是由本体控制的。

　　怪物歪了歪脑袋，眸中依旧没有多余的情绪。

　　这在林刻意料之内，它就像一颗宝石，美丽、华贵，唯独缺乏生气。

　　但他总觉得这只怪物此刻有点装，像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之后假装无辜。

　　林刻收回视线，转身打开车门，想找找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那些微小的鳞片如海浪般起伏落下，隐隐折射出冷调的绿光，它们贪婪地吞吸着周边的空气，直至熟悉的气息充盈了空壳般的躯体。

　　好温暖，好安心，就像蜷进蛋壳，又被图亚斯藏在手心。

　　图亚斯……

　　青翠的眸子闪过一缕红光，视线如同有形的丝线，将背对着自己的人类青年层层缠绕。

　　刚钻进车里的林刻后颈一凉，打了个寒颤。大冬天的，他也没当回事，从后排车座找到自己带出来的背包，里面的水和食物都安然无恙，旁边的座位上还放着两把枪，以及那天逃出小区时用的攀岩绳，不用猜也知道这些东西是谁整理好的。

　　唯一想不通的是攀岩绳，按他和怪物相遇的时间地点，这个东西不应该出现，除非它在小区里就盯上自己了。

　　林刻虽然疑惑，却也没打算刨根问底。

　　迄今为止，这只怪物只会重复那几个字，完全没法交流，就算把磨破嘴皮也问不出什么。

　　他打开背包拿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两口。

　　看外面天色是第二天中午，算起来将近一整天未进食，却没有半点饥饿感。

　　林刻看着左手，想起昏迷前灌入口腔的清甜液体，大约猜到了原因。

　　他莫名有些焦躁，下意识把手揣进裤兜，却没摸到那个光滑的东西。

　　林刻指尖蜷了蜷，唇瓣抿成一条直线，微眯的凤眸让他看起来有些难以接近，像屋檐下凝结的冰棱，冷冽而锋利。

　　算了，一块石头而已，还能有命重要？

　　他没拿枪，一来弹夹里已经没有子弹，二来枪对上怪物如同螳臂挡车，发挥不了应有的作用。

　　说到怪物，脑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那只被枪打死的蜘蛛怪，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林刻拎起背包，顺手把喝剩的水塞进裤兜，一扭头，就看见半步之外的高大身影。

　　雪白的长睫微垂，似乎是……有些不高兴。

　　“嗤——”

　　林刻对于自己能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读出情绪感到好笑。

　　顺着怪物的视线，他看见露了小半个瓶身的矿泉水，原来是想喝水，好像半梦半醒的时候，就听见谁一直嚷嚷着渴，原来是它。

　　他从包里取出另外一瓶没有开封的水递过去：“给你。”

　　怪物维持着刚才的动作，没有接。

　　林刻挑眉，帮它拧开瓶盖重新递过去，心里嘀咕了句娇气。

　　怪物依旧不接，固执地看着他裤兜里那瓶水。

　　想到这是只连镜子都不会看的怪物，林刻若有所思，抽出裤兜里那瓶水递过去。

　　浓密的羽睫轻颤，露出纯净无暇的翠色，它抬起自己的左手，在林刻的注视下，绕过矿泉水，毅然决然把手塞进那个空出来的裤兜里。

　　林刻：？

　　他握着两瓶水，上半身后仰，没忍住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这是在做什么？有点过于暧昧了吧。

　　林刻略一思索后轻声询问：“你想要这条裤子？”

　　怪物又不动了，视线落在他被水滋润后泛着晶莹光泽的嘴巴上。

　　林刻有点受不了它探照灯一样的目光，转身开始在房间里翻找，但找遍房间也没翻出衣服，连浴袍都没有，只有一块半条腿都遮不住的毛巾。

　　那没办法，他也不可能把裤子脱给它，人有羞耻心，怪物又没有。

　　林刻没再管走哪粘哪的怪物，把攀岩绳套在胳膊上，从窗户探出身体观察外面的情况。

　　他迅速扫了眼天空，确认没有会飞的怪物在周围盘旋，才往下看去，四周云雾缭绕，雪花翻飞，隐约可见零星几个天台。

　　而第三区最具标志性的建筑物——莫利亚塔，被无数水桶粗的藤蔓缠绕得密不透风，仅留细小的缝隙可以窥见灰白色的外墙。唯有他所在的最顶层逃过一劫，被无数枝条拱卫着，像某种鸟类的巢穴。

　　那些藤条连同上面的叶子都是纯粹的黑色，互相交错缠绕，瞧着有些不祥。

　　林刻摸了摸手边足有一米长的藤叶，上面的脉络有些眼熟，他用指腹缓慢拂过，终于想起——那些脉络的走势与怪物鳞片上的杂乱线条一摸一样。

　　原来是叶子，不是鳞片。

　　“哗啦啦——”

　　藤蔓突然剧烈抖动，绿意如滴入清水中的墨，自他指尖无声漾开，沿着藤叶脉络倾泻而下，一层层漫过楼体，将整座高塔染成生机勃勃的翠色。

　　无数精致花朵从枝条顶端绽放，有的小如米粒，有的大到足以托起一个蜷缩的人。

　　林刻异色的双眸闪过惊艳，他去过极北看冰川崩落，也在深海见过荧光水母织成的星河，但没有任何一刻能比眼前这座开满花的藤蔓高塔带给他更深的震颤。

　　裤兜里的手动了下，将林刻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贴在身侧的怪物身上。

　　“渴。”

　　林刻：“……”

　　他彻底没脾气了，去翻背包里的水，刚拧开瓶盖，又听见一声：“渴。”

　　“渴……渴……”

　　林刻一顿，霍地后退两步，毛骨悚然的寒意顺着后脊蔓延至全身。

　　它说的不是“渴”，而是“可”。

　　林刻的小名叫可可，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有十几年没人这么叫过他，所以一时半会儿才没反应过来。

　　他冷眼看着仍维持着半抬胳膊姿态的怪物：“你对我的脑子做了什么？”

　　青年的声音比漫天大雪还要凉薄，让怪物感到不安。白皙的指尖化作丝丝缕缕的藤条，飘向林刻的裤兜。在距离布料只剩一厘米时，它看着林刻冷漠的表情，藤蔓尖尖突然打了个结，绕到另一边，小心翼翼与林刻左手耷拉下来的细藤紧紧交缠，假装他们还连在一起。

　　林刻心里那丝警惕像个脆弱的肥皂泡，被掩耳盗铃的藤条“啪”一下戳破。

　　它应该不是故意的，只是遵循本能读取了他的记忆。

　　植物大多都是温和的，喜欢守着那一亩三分地向上生长，甚至有些植物还是治病救人的药材，所以这个融合了植物特征的怪物同样和善，不会主动侵略。

　　做出判断后，林刻明显松了一口气，对于自己刚才的反应过度，他轻咳一声，带着补偿意味道：“现在也找不到裤子，要不先拿床单围一下？”

　　怪物静静看着他，似乎在确认什么，几秒钟后，它重新走过去，把手插进林刻的裤兜。

　　林刻：“……”

　　随它高兴吧，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离开这里。

　　林刻想起碰上蜘蛛怪的那条街，安静的不像是曾有生物活动的痕迹，仿佛刚经历一场屠杀。

　　而执行这场屠杀的，不可能是人，只会是怪物。

　　如果他的猜测没错，怪物是可以通过吞食人和同类不断进化的。那总有一天它们会拥有不亚于人类的智慧，然后互相争斗、划地盘、建立新的规则，最后将人类这种生物彻底从生物图谱中剔除。

　　林刻看向眼巴巴盯着自己的怪物，半晌收回视线。

　　大多数人小时候都是天真可爱的，但这并不妨碍其中一些人在长大后变成恶魔。

　　怪物也一样。

　　说不定它就是想把自己养肥了再吃，这种小把戏是有近万年畜牧业历史的人类玩剩下的。

　　他没办法用命去赌一个怪物的心思，哪怕它救过自己。

　　林刻强迫自己忽略身边存在感极强的怪物，在床头柜上找到一个电子闹钟，在看到显示的日期后，表情变得怪异。

　　2160年1月28日14:36。

　　他清楚记得从小区逃出来的那天是1月10日，而现在距离1月10日已经过了18天.

　　18天，不长也不短。如果放在以前，掰掰手指头就过去了，但现在是怪物横行的时代，人从感染到变异只需要十几秒的时间。

　　这意味着外面或许已经翻天覆地，而他却对那些变化一无所知。

　　林刻正凝神思考时，突然听到无人机桨叶旋转的声音在靠近，他垂眸扫了眼左手，再看一旁赤裸裸的怪物，果断拽着它躲进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