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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七颗手雷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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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男人是只怪物。
林刻指尖一颤。
怪物已经能化为人形了?
他本能想去拉手雷保险销,可稍微一动就牵扯全身,疼得直抽冷气。
长发怪物扭过头来,露出堪称完美的容颜,肌肤苍白如瓷,轮廓精雕细琢,鼻梁高挺,两枚深绿色瞳孔像嵌在雪地里的冷调宝石,美得不可方物,也令人心头发毛。
它垂眸看向林刻,神情淡漠,鹅羽般的睫毛投下浅灰色阴影,眸中空无一物,仿佛一尊冷峻的雕像。
林刻瞥了眼它拧转180°的脑袋,彻底放弃了挣扎。反正逃不掉,就算能逃走,受这么重的伤也活不下去。
比起被蜘蛛怪撕碎,他宁愿做漂亮怪物的晚餐。
折腾这么久,真的很累了。
视线渐渐模糊,那道高大的身影以诡异的姿态倒退着走到他身旁,缓缓蹲下。
林刻额角青筋一跳,狠狠闭上眼。他讨厌用屁股对着自己的怪物。
神经病,见过人走路吗?
怪物翠绿的眸子扫过他破了个大洞的小腹,唇瓣蠕动,发出滞涩怪异的音节:
“图亚斯……”
林刻脖颈一凉,感觉到一条柔软的藤蔓顺着后脑勺滑过耳根,沿着下颌爬到脸颊,轻轻撬开他的唇缝,动作堪称温柔。
他不想用“温柔”这两个字来形容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可这就是林刻当下最真实、最直接的感受。
藤蔓卷住他的舌头绕了绕,分泌出一股清甜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中,滋润了灼烧的肺腑。
全身的疼痛像被一层层揭走,恍惚间如同躺在棉花上。
看来是只讲人道主义的怪物,吃之前还有麻醉流程,不让猎物太痛苦。
注射完麻醉剂,藤蔓没有退出,而是在口腔里滚了一圈,轻轻点过每一颗牙齿,退出去时还蹭了蹭舌尖。
明明是带着挑逗意味的动作,林刻却没感到冒犯,反而有种这只怪物仅仅是在数他有几颗牙齿的错觉。
林刻眼皮一凉,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左眼球被掏了出来,随即一颗圆溜溜的、玻璃球似的东西被塞进眼眶。
紧接着,一只冰凉的手从小腹伤口钻进去,像是在翻找着什么。
他有些苦中作乐的想:还是只重口味的怪物,喜欢吃内脏。
不对!
林刻猛地睁眼,老子的腰子。
就不能等最后再吃吗?!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迅速出手想阻止怪物的动作,却看见自己举起的左手只剩下半个手掌和拇指,像是被什么炸飞的利器齐齐切断,模糊的血肉中隐约可见白骨。之前身上太疼,竟没注意到手也伤了。
林刻呼吸急促一瞬,下一秒后脑一痛,彻底失去意识。
怪物高大的身形倾轧下来,将地上的人类青年完全笼罩。它握住那只残缺的手掌,从指尖到手臂化作纤细的绿色藤蔓,瞬间包裹住整只鲜血淋漓的左臂。
纠缠的藤蔓渐渐褪去,露出新生的左臂——纤细的青藤层层编织,勾勒出完整的手掌与四根手指。
怪物歪了歪头,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又移开视线,看向自己被血染红的手。光滑的掌心翻涌出密密麻麻的藤蔓,争先恐后将血液吸收殆尽,恢复如初。
它用指尖轻触林刻摊开的右手,每抚过一条纹路,掌心便镌刻出相同的形状。
等复刻完林刻的掌纹,它将两只手放在一起对比,确定除了大小以外没有任何区别,那双隐约折射出冷光的绿眼睛逐渐生出温度。
它握住林刻双手,十指相扣。胸前溢出比发丝还细的绿藤,一缕缕探入腹部的破口,在血肉间穿梭缝合,像无数根精准的针,将破损的躯体一寸寸织回原样。
待到最后一处伤口闭合无数粗壮的藤蔓轰然冲天,层层叠叠收拢成一座绿色的茧,将怪物与它怀中的人类彻底吞没。
茧体裹挟着凛冽风声,朝第三区最高的大厦——莫利亚塔奔涌而去。
*
“渴……”
“渴……”
白色蚕丝被里安眠的青年被吵到,密密匝匝的眼睫轻颤,像飘落的鸦羽。
“渴……”
谁在说话?
林刻有些烦躁地皱眉。
渴就喝水,瞎叫唤什么?
他翻了个身,想要继续睡觉,鼻尖却碰到什么微凉的东西,像金属,但又软软的,带着草木的清甜,让人想咬一口。
“渴……”
林刻挣扎着撑开眼皮,被面前放大的脸吓了一跳,差点从床上弹起来。等视线聚焦,极具辨识度的翠绿瞳孔,晕倒前的记忆猛然回笼。
是那只怪物。
一人一怪额头相抵,身体相距不足一拳,那只人形怪物依旧未着寸缕。若有第三人在场,这暧昧的姿势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但在知道怪物真实身份的林刻看来,这和野兽开饭前嗅一嗅食物新不新鲜没区别。
他屏住呼吸,试探着往后挪,右手向床头柜摸索,想找件趁手的武器。
刚握住装饰用的铁艺台灯,一条吊着七颗手雷的绿藤就献宝似的送到面前。
对上那双毫无情绪的绿眼睛,林刻呼吸乱了片刻,不明白它是什么意思。但显而易见,怪物目前没有恶意,所以并未轻举妄动,只是静静观察。
藤蔓把手雷轻轻摆在林刻面前,排成一排,像给伙伴展示玩具的幼稚园小屁孩。
在怪物空洞洞的目光注视下,林刻似懂非懂地抬手,轻轻放到最左边那颗手雷上。
怪物依旧没有表情,但林刻莫名觉得在手放上去的那一刻,它心情非常不错,所以依葫芦画瓢,挨个摸过剩下那六颗手雷。
“图亚斯!”
怪物喉咙滚动,奇异的语调里带着喜悦,举起双手怼到他面前,展示掌心。
林刻一愣,突然想起自己的左手断了。他下意识攥拳,拇指竟摸到了其余四根手指,触感有些奇怪,像——
藤蔓!
他猛然掀开被子,看向自己左手。
墨绿色的细藤从断裂处涌出,彼此交缠、绞紧,一层层编织出指节的弧度与掌心的厚度,再绕着手腕一圈圈向上蜿蜒,隐入衣袖,在看不见的地方覆满整条手臂,组成一副活的义肢。它们本该是死物,此刻却在皮肤上缓慢磨蹭,像蛇一样蠕动交缠,甚至随他的意念,五指倏地收紧。
这简直不可思议。
感受到青年炙热的目光,一条藤蔓顺着肩颈线爬出领口,顶端的嫩芽轻轻蹭了蹭林刻的脸,绽开一朵指甲盖大小的绿色花朵。十几片花瓣层层叠叠,精致的像朵假花。
林刻伸手摸了摸,触感并不柔软,花瓣边缘甚至有些锋利,但在他摸上去的时候却收敛了花瓣。
正要凑近观察时,绿花突然开始颤栗,“噗叽”吐出花蜜,随即迅速收拢,消失不见。
他捻了捻指尖透明的液体,再看怪物微微泛粉的耳尖,这是在害羞?
林刻心里的诡异感愈发浓烈,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不过想想那些由各种生物特征拼凑出来的怪物,这些会动的藤蔓反倒显得有些可爱。
他仔细打量起身旁的怪物,发现它的睫毛和头发都是银白色,再加上一双绿色的瞳孔,像个刚化为人形的花妖。
“图亚斯。”俊美到不似凡人的怪物再次将双手往他面前凑了凑。
林刻将自己在怪物心中的身份定位为宠物,大致猜出“图亚斯”三个字是对他的称呼,就像人看见猫下意识会喊咪咪。
他不明白怪物想做什么,只好先握住那双冰冷的手。
肌肤相触的瞬间,林刻便察觉到不对。这怪物看着是人形,皮肤摸起来却像某种金属,冰凉滑腻,没有半点体温,仿佛一件刚从深水里捞出的冷兵器。
林刻觑着它的神色凑近了些,没有感受到抗拒,这才放心大胆地去看。
怪物白皙的手背上覆着一层排列紧密的平滑鳞片,有点像蛇鳞,但其精密度远不是蛇鳞所能相提并论,更像是没有误差的机械雕琢而成,远看甚至与人类肌肤无异。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每一片鳞上都有相同的银色脉络,杂乱无章,看不出什么规律。
林刻回想这些天见到的怪物,都是只有动物特征,眼前这只给他的感觉却像动植物的结合体。
到底是什么样的病毒,能制造出这么多不符合生物规律的怪物?
他思考时指腹不自觉在怪物手背上摩挲,微垂着眼睫,因此没发现大片绿茵从床底涌出,转瞬铺满整个卧室。
“你……”
刚吐出一个字,上百条藤蔓便哗啦啦抖着叶子围拢过来,织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壳。
陷入黑暗的瞬间,林刻浑身绷紧,做出战斗姿势。有什么东西偷袭般在身上挨挨蹭蹭,碰一下就缩回去,力气不大,只是单纯的触碰。
重复了几十上百次后,他终于从警惕到麻木,最后躺平任摸。这跟一伙人捡到流浪猫,谁都要抢着摸一把有什么区别?
等藤蔓散开,面对面坐着的怪物眼睛里盛满了光,亮晶晶的,不再像空洞的死物。
林刻被盯得发毛,艰难地移开视线,翻身下床。见怪物没有反对的意思,慢吞吞往卫生间挪去。
他记得晕倒前自己已经快死了,肚子上破了个洞,左眼也瞎了。醒来后身体却没有任何不适,得尽快确认一下。
站到洗手台前,林刻用审视的目光看着镜子里面的人,那张脸他每天都见,再熟悉不过。但本该坏死的左眼却变成了和怪物一模一样的绿色瞳仁,右眼仍旧是琥珀色。
他凑到镜子面前,拉开下眼皮,里面一切正常,除了从眼尾探出的那株细嫩藤蔓。
叶子上的脉络很奇特,至少林刻从来没见过这种脉络。
他后退两步站定,身上还穿着那件黑色羽绒服,但与蜘蛛怪打斗时划破的地方却完好无损,凑近看才发现是黑色的藤蔓。
林刻抬手戳了戳,指尖立刻被缠住,亲昵地蹭了蹭。
他拉开羽绒服拉链,撩起黑色短袖下摆。
林刻从四年前起就经常参加户外运动,久而久之身上便覆了层薄薄的肌肉。可曾经线条清晰的腹肌如今却被蔓延的青藤遮挡,占据大半个上身。
他深吸一口气,眉心多出一个浅浅的折痕。
那些正伸展着枝叶开疆扩土的藤蔓感受到青年的情绪,迅速收拢起来,在肋骨下方盘踞成很安分的一团,像条进入冬眠的蛇。
转身看向后背,同样的位置也有一团,一动不动,跟死了似的。
就……还挺会察言观色。
林刻看着镜子里怪异的身体,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有些怀疑自己还算不算人。
“图亚斯。”
赤裸的身影闯入镜中,银白的长发和睫毛让它看上去有些病态,第一印象是柔弱,但高大的身姿与流畅的肌肉恰好弥补了这一点。
它是一个强大而神秘的怪物。
“咔嚓——”
几条藤蔓擦过鬓边,狠狠击碎镜子。眼前升起一堵绿墙,挡住了飞溅的碎片。
林刻还没转身就被一双胳膊抱住,准确来说是绑住,那双可以无限延长的胳膊环绕着自己,从肩膀一路缠到脚踝。
他低头扫了眼,心中五味杂陈——好令人窒息的拥抱。
“图亚斯。”
怪物冰凉的肌肤贴在颈侧轻轻蹭着,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像在撒娇。
林刻侧头看向身后,镜子碎了一地,墙壁被藤蔓刺出几个大洞,冷风呼呼灌进来。
他后知后觉,怪物是把镜中的影像当成了别人,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是个有点笨的怪物。
别的怪物吃人,它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