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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颗手雷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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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堆满乌云,狂风将塑料袋卷上半空。
荒凉的街道上,一辆破旧面包车疾驰而过,直奔高速路口。
一道佝偻身影猛地从绿化带里冲出来,双膝砸地,拦在路中央。
来人衣衫褴褛,蓬乱的头发遮住大半张脸,挥舞着手臂,像是在求救。
面包车并未减速,径直撞了上去。巨大的冲击力将那道身影掀飞十几米,车轮随后碾过,毫无停滞。
黏腻的血肉挂在漆黑的轮胎上,在水泥路面拖出两条墨绿色的宽线,很快被飞扬的尘土掩盖住。
瘫软在地的男人猛地抽搐了一下,脊骨裂开,生出八条蜘蛛般的节肢撑起身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贴地爬行,不到半分钟就追上面包车。
像是察觉到了窥探,那颗低垂在胸前的头骤然抬起——原本该长眼睛的地方裂成一条三指宽的缝隙,无数连着珠子的肉红色触须从里面涌出来,死死盯住倒车镜。
唯一残留的人类特征,是那张大大咧开的嘴。密密麻麻的尖牙一直延伸到喉管深处,浓绿色的黏液顺着下巴滴落。
林刻从倒车镜上收回视线,头皮一阵发麻。
他攥紧方向盘,死死盯着前方,闪避着时不时横在路中央的废弃车辆。
“咔哒……咔哒……咔哒……”
面包车后门传来有节奏的叩击声,一下下刮擦着林刻紧绷的神经。他瞥了眼后视镜,将油门踩到底,把那些贴在后窗上的眼珠子远远甩开。
这是病毒爆发的第七天。
一周前,林刻在阳台浇花,亲眼看见前一秒还牵着孩子的母亲,下一秒就从喉咙里呕出八条两米长的章鱼触手,四肢化作黑白相间的蛇尾,躯干覆上鳄鱼般的鳞甲,咆哮着匍匐在地,触手卷过一旁尖叫的小男孩塞进嘴里。
那一幕荒诞得像场噩梦,可凄厉的惨叫击碎了所有幻想。
林刻反应过来,立刻拨了急救电话。接线员听完描述,沉默了几秒,又确认了一遍,大约觉得是恶作剧。但还是尽职尽责问了地址,说会派人过去。
电话还没挂断,那头就传来同样惊恐的惨叫,混杂着骨头被嚼碎的“嘎吱嘎吱”声。
楼上响起重物坠地的闷响,隔壁有人哭喊着求救,周末的宁静瞬间被撕得粉碎。
两小时后,应急管理局发布通告,出动特警和军队紧急清剿变异生物,提醒居民填写幸存者确认表,在家等待救援,不要随意外出,以免被怪物猎杀或感染病毒。
接下来的三天,包括中心区在内的十四个区域陆续发布紧急避险通告。
林刻看见两支荷枪实弹的救援队潜入小区,不到十分钟就被暗处的怪物撕成碎片吞吃入腹,而被射成筛子的怪物很快恢复如初。哪怕被砍成两截,一夜之间也能长出新肢。
第五天,官网遇难统计的数字停在3587632,不再跳动。
那是个令人窒息的数字,意味着几乎每秒钟都会有人遇难。
之后的两天,林刻都没能等到救援队。网上众说纷纭,不祥的预感压在每个人心头。
第七天,手机彻底没信号,小区停水停电。
林刻躲在窗帘后,看着小区里四处游荡的怪物,猜到第三区已全面沦陷。至于中心区,恐怕也自顾不暇了。
他没有囤积食物的习惯,家里那点余粮撑到第七天已是极限,想活下去就只能离开。
林刻看了眼只剩1%电量的手机,最后一条短信是昨天收到的:不要出门。
他没有回复,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把仅剩的几包饼干和两瓶水塞进旅行背包。
摸不清病毒的传播方式,他足足戴了五层口罩,又翻出机车头盔扣上,闷得几乎喘不过气。
要有防毒面具,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林刻住在九楼,拿不准楼道里的情况,干脆没走楼梯,把攀岩绳绑在床柱上,从卫生间窗户往下爬。
这个方位怪物最少,离街道也近,墙根下还有救援队遗留的武器:一把机枪,一把手枪,一颗手雷。
只要手脚利索,卡着视角就能在不惊动怪物的情况下摸出小区。
不过真正行动起来并没计划中那么轻松。
林刻翻墙时生锈的护栏突然脱落,险些惊动一只长着蝙蝠翅膀的蚯蚓怪,水桶粗的身子,足有六七米长。
他见过它进食,嘴一张能看见消化道,从嘴巴到几乎占据全部身体的肠壁满是密密麻麻的小尖牙,活生生的人吞下去,肚子撑到透明,锋利的齿列蠕动着把人绞成碎块。
好在最终有惊无险,他逃了出来,在街边找到一辆没锁门的面包车,钥匙就落在车边,一旁还有半具腐烂的尸体。
确认油箱是满的,林刻没有半分犹豫,直接驱车离开。
他做好了主街上怪物遍布的准备,没想到一路上只撞见三只,速度都不快,没费什么功夫便甩掉了。
万万没想到快到高速口时,会突然冲出一只怪物,漆黑的指甲足有小半米长,还试图假装人类搭顺风车。
“咔哒……咔哒……咔哒……”
熟悉的敲击声再次响起,林刻便知道那只蜘蛛怪又追上来了。
他咬了咬牙,目光狠厉——这只怪物似乎在享受猎杀自己的过程。
就像猫抓老鼠那样,明明能一巴掌拍死,但它偏要极尽羞辱后才宣判老鼠的命运。
七天的观察让林刻足以摸清这些怪物的特征:自愈能力变态,力量与速度远超人类,不会思考,只遵循进食本能。
可身后这只不一样,车速已经飙到一百二,它仍能轻轻松松缀在后面。
仔细回想,它们似乎一直在进化,不仅是速度和力量,甚至开始学会思考了。
林刻摸了摸挂在胸前的机枪,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清空弹匣将是他最后的倔强。
他一脚油门冲向挡在路中央的货拉拉,在即将撞上的刹那猛打方向盘。
不出所料,身后传来巨大的撞击声。
“嘶——”
听着怪物愤怒的尖啸,林刻狭长的凤眸掠过一丝快意。
下一秒车身猛地一震,被激怒的蜘蛛怪整个扒上后门,比锥子还尖利的八条节肢高高扬起,狠狠扎进铁皮。
林刻一手控着方向盘,一手抄起机枪,朝后方疯狂扫射。
子弹击穿后门打在怪物身上,劈里啪啦的声音响彻云霄。
远处正向四面八方蔓延的黑色藤蔓略一停顿,随即铺天盖地涌向声源,所过之处,坚硬的水泥路面被碾成细碎的石子。
林刻一通扫射将车门打成筛子,后坐力震得肩膀与手臂一片麻木,蜘蛛怪却纹丝未损。十几颗布满血丝的眼珠子从碎裂的后窗探入,越过座椅,缓缓飘向驾驶位。
余光扫到这一幕,林刻在大冬天里出了一身冷汗。他将机枪狠狠砸向后方,一个漂移,车尾撞上路边的皮卡。
趁着怪物被卡住,林刻迅速跳下车,几步冲进路边的炸串店,拎起一罐煤气扯掉软管,掏出打火机在角阀前一晃,火焰喷射而出。
追来的蜘蛛怪猝不及防被燎到眼睛,骇人的眼珠子瞬间缩了回去,发出尖锐的咆哮。
它停在几米开外,喉咙里翻滚着忍痛的“嘶嘶”声,身上衣物被烧穿,露出甲壳般的皮肤,子弹和烈焰都没能在上面留下半点痕迹。
而唯一的弱点已经缩进眼眶,布满血丝的眼珠在里面骨碌碌乱转,怨毒的视线死死黏在喷火的煤气罐上。带着锯齿的前腿泄愤般一挥,将身旁碗口粗的树劈成两截。
林刻见状眸光一闪,缓缓向后退去,待拉开六七米的距离,转身就往店里跑。
怪物见状嘶吼着冲上前,却迎面飞来两个煤气罐,
看见那害它受伤的东西,怪物扬起利爪狠狠扎下。煤气罐应声破裂,气体泄漏遇上明火,“砰”一声炸开。
林刻刚翻出后窗落到另一条街上,就听见爆炸的声音,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一股巨大的气浪掀飞出六七米远,摔在对面的早餐摊上。
爆破声接连响了七八下,一排餐饮店几乎被炸毁大半。
耳边嗡嗡作响,口鼻间全是浓浓的血腥味。可能是穿着羽绒服的缘故,没觉得多疼,就是脑袋昏沉沉的。
头盔护目镜被炸破,碎片刺入左眼,看什么都像蒙着一层红纱。
“嘶——”
蜘蛛怪分毫未损,站在他方才落地的位置,身后的墙壁被炸出一个大洞。感受到猎物的目光,它咧开嘴露出满口尖牙。
林刻挣扎着想要起身,四肢却软绵绵使不上力气。
他撑开破损的护目镜,扯下五层口罩,还来不及呼吸,血先从口鼻涌了出来,顺着嘴角淌进脖颈,热乎乎的。
“咳咳咳……”
被血块呛到,他咳得撕心裂肺,等冰凉的氧气刺入肺泡,才后知后觉身上疼得厉害——肚子好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个对穿,风一吹凉飕飕的。
大量失血带来的眩晕剥夺了他的行动能力,林刻摸向兜里的手雷,却摸了个空,大概是刚才被炸飞时掉了。
没法垂死挣扎,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蜘蛛怪缓缓朝自己走来,利爪高高扬起。
眼前的景象愈发模糊,恍惚间他看见怪物身后突然出现一根比水桶还粗的藤蔓,藤蔓尖尖勾着他的手雷,像濒死前的幻觉。
看来这次是必死无疑了,林刻眼睫微垂,等待最后的判决。
砰!
巨大的撞击声让已经放弃希望的林刻身体一颤。
他缓缓抬起眼,只见蜘蛛怪歪倒在一旁,挡在身前的是一道高大的身影,银白长发垂落腰际,右手握枪,背对他而立,浑身不着寸缕。
“嘶嘶……”
被镶进墙里的蜘蛛怪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八条节肢挡在身前,喉咙里不断呕出蛛丝。
林刻神情恍惚地看着这一幕,想开口提醒男人小心,怪物根本不怕枪。可一张嘴先呕出两大口血,眼前阵阵发黑。
“哗啦啦……”
耳边传来叶片抖动的声响,下一秒掌心被塞进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林刻动了动发麻的手指,一个圆环套上了食指。是他的手雷,但他这会儿已经没力气拉开了。
“嘶!”
怪物发出尖锐的嘶鸣,十几颗眼珠猛地探出眼眶。虽然这么形容不太恰当,但林刻莫名觉得它像只炸了毛的猫。
站在身前的男人抬起枪口,对准想要逃跑的蜘蛛怪,扣动扳机。
“砰!”
子弹破空而出,声响凌厉而笃定,裹挟着灼热的气流射向三米外的怪物,仿佛下一秒就会贯穿那坚硬的颅骨。
因为男人的背影过于镇定,林刻不免生出几分希望,瞪大仅存的右眼,死死盯住子弹飞行的轨迹,瞳孔因激动而紧缩。
“咻!”
子弹远远避开怪物,打在它身后的墙壁上,凿出一个浅坑。
蜘蛛怪僵硬地扭过头,看向距离自己足足一臂远的弹坑,嘴角极富人性化地抽搐两下。
林刻:?
不是,枪口都快怼到脑门上了——这也能歪?!
一激动,喉咙里腥甜翻涌,呛得他眼前又是一黑。
感受到落在后背的灼热视线,银发男人浑身肌肉一僵,握着枪的手指微微收紧,耳廓边缘似有极浅的红晕一掠而过。
林刻还没看清那抹艳色,便觉地动山摇,方圆几百米的土地骤然开始震动,不远处的几座高楼狠狠晃了晃,像随时都要坍塌。
地震了?
蜘蛛怪率先嗅到危险的气息,八条腿猛蹬,屁滚尿流地朝远处飞掠,狼狈得像被开水烫了的蟑螂。
林刻偏了偏头,意识涣散的脑子里飘过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这就走了?它还回来吃饭吗?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发生了。身前男人纹丝不动,手臂却无限延长,循着怪物逃跑的方向追去。
蜘蛛怪探出一颗血丝密布的眼珠,回望那只游刃有余跟在身后的手,节肢挥出了残影。
然而还没跑出多远,黑洞洞的枪口便不容抗拒地抵上了后脑勺。
这一回,没有了破空声,只有沉闷的、贴着骨头响起的——
“砰。”
几十发子弹都没能打死的怪物轰然倒地,很快被地底涌出的七八条黑色藤蔓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