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具象》润如苏

6、第 6 章 摇晃的红酒

　　摇晃的红酒杯，嘈杂的背景音乐，高处远望的夜景，星光与万家灯火。这些元素巧妙融为一体，构成了沈君晗和裴风的夜晚。
　　沈君晗处在极其放松的状态下，甘甜的红酒下肚，幸福感麻痹了他，心中关押野兽的牢笼似乎松动了。
　　“我听说在国外可没有人能拒绝派对。”沈君晗放下酒杯问，玻璃杯与玻璃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裴风说：“如果你是一个例外，我猜没有人会在意这个例外多一个人。而且我想，我应该有小酌一杯的权利吧。”
　　这是一个令沈君晗无法反驳的回答。裴风端起酒杯与沈君晗轻轻碰杯，抬眸相望数秒，无言胜有声。
　　沈君晗不知道裴风为他准备酒杯的意图。若他问出口，未免显得自作多情；若不问，又要忍受猜测对方的心思的苦恼。有的人享受互相揣度试探，有的人视为折磨。
　　沈君晗更偏向于前者。但也不是没有一丝苦恼。
　　比如现在。

　　“你……为什么……”沈君晗一字一顿使裴风也跟着模仿。
　　“我……为什么……”
　　两个人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两个人各怀心思。
　　“你是不是在想，有些话该说还是不该说？”倘若刚才只是湖面起了涟漪，那么现在，裴风朝湖面丢了一颗石子。
　　“那你觉得我该不该说？”沈君晗抛了一个反问。
　　裴风说：“有些话若说出口，也许是还未到说这话的时候。”
　　“你说得对。”沈君晗话落，举起酒杯喝尽。
　　沈君晗起身欲移至窗台旁，未曾注意到身后那随着他一举一动而牵动的目光。
　　“等……咳……咳咳……”
　　看清沈君晗的走向后，裴风脱口而出的急切徒然刹住了，试图用咳嗽声掩饰尴尬。
　　你露馅了。沈君晗想。

　　裴风也一饮而尽，来到沈君晗身旁，倚靠窗台吹着微风似乎能让头脑清醒一些。
　　“新闻说明天会有流星。”裴风仰望星空说，“你真是赶上好时候了。”
　　对于这种只在电影里见过的画面，沈君晗很是期待。他问：“你相信流星能实现愿望吗？”
　　“为什么不呢？”裴风说，“而且有时候不一定要实现，光是许下心愿就足以使人幸福了。”
　　沈君晗问：“那你有什么愿望吗？你看上去，无忧无虑，很幸福。”
　　裴风笑答：“知人知面不知心。”
　　沈君晗顿时愣住了。
　　裴风走出了一枚关键棋子：“你愿意能给彼此一个深入了解的机会吗？”
　　是了，他们之间少了这一步。

　　沈君晗18年的读书生涯乏善可陈。但眼前少年的倔强，隐忍之下的勇气，不可预估的潜力，同时也带着迷惘，裴风尽收眼底。
　　裴风在锦衣玉食中长大，打小展现的艺术天赋很自然地使他走上这条路。同沈君晗一样，十几年的人生一帆风顺，幸福美满，直至双亲意外去世。此后，他四海为家。
　　“抱歉。”
　　“没事。”
　　命运多舛，人有悲欢离合，二人同时陷入悲伤。
　　“我还是说说我去过的地方吧。”
　　沈君晗正烦恼自己不会安慰人，裴风自己接着说下去了。
　　心上的伤口在旅途中慢慢被治愈，但失去了归宿的人，走的路越长，孤独就越强。裴风坦诚，他遇到过很多人，有萍水相逢，也有一见如故，而爱情多是露水情缘。
　　沈君晗问：“在你迄今为止的人生中，遇到过几个沈君晗？”
　　“这世上只有一个沈君晗。”裴风真的很擅长这种似是而非的回答。

　　裴风问：“你知道‘麦地里最大的麦穗’的故事吗？”
　　沈君晗表示未听闻。
　　“古希腊的哲学家苏格拉底，在麦子成熟的季节，他带领几个弟子来到一块麦地，要求他们去麦地里摘一个最大的麦穗，只许进不许退。
　　弟子们埋头向前走。看看这一株，摇了摇头；看看那一株，又摇了摇头。他们总以为最大的麦穗还在前面。他们也试着摘了几穗，但并不满意，便随手扔掉了。弟子们一边低着头往前走，一边用心地挑挑拣拣，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当两手空空的弟子们看到尽头的苏格拉底时，才如梦初醒。”
　　沈君晗听到结尾未免感慨。
　　裴风接着说：“人的一生仿佛也是在麦田中行走，也在寻找那最大的一穗。有的人见了那颗粒饱满的麦穗，就不失时机地摘下它；有的人则东张西望，总认为最好的在后面，一再错失良机。”
　　对于那些，匆匆路过人生的事物，沈君晗总有种转瞬即逝的危机感。而裴风，这已经不是感觉了，他们都清楚，遇见即注定了分离。
　　“那些本可以争取得到的事物，选择放弃后就要承担后悔的风险，那么先得到了再选择是否放弃又未尝不可呢？”至少沈君晗是这么想的。
　　少年的简单往往那样坚定、真诚。裴风不得不承认，他被眼前的少年人打动了，而且，不只是现在。

　　深夜，沈君晗躺在柔软的床褥上。不知是否因为酒精的缘故，一墙之隔使沈君晗异常兴奋。
　　沈君晗侧耳贴上墙壁，屏住呼吸，只为捕捉一丝声响。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变态，也像即将行凶之人。
　　“裴风！听得到吗？”沈君晗喊出声。
　　没有回声。
　　沈君晗自言自语：“我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裴风！我喜欢你！”沈君晗孤注一掷。
　　还是没有回声。
　　沈君晗一边庆幸隔音效果好，一边失落积压在心底的情绪何时才能传递给那人。

　　裴风摘下耳机准备入眠。
　　咚，咚咚咚。
　　裴风听到沈君晗在有节奏地敲墙。
　　咚，咚咚咚。
　　“什么意思？他想说什么？”
　　共四声，重音在第一声，后三声较为紧促。应该是四个字。
　　裴风深思良久，脑海浮现沈君晗的脸，但猜不到他现在的表情。因为不同平日故作沉稳的他，他在宣泄。
　　咚咚咚咚咚。
　　裴风轻敲了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