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玉案》小闲余

4、有鱼 公主才艺展

　　火折一点微弱的光在幽深的洞穴里照不出多远，只见冷潭之上三面峭壁，他们落下之处离水面足有丈许，依仗二人的力气，爬上去估计是难如登天。好在潭边不远，裴诉扶着公主且去稍作休整。
　　“刚刚在潭水中，似乎有鱼儿撞我。”陆泠另一只鞋子也丢在水中了，赤着脚倚在石壁上挤裙摆的水。
　　“既然有鱼，此处寒潭应该与外界相通，沿着水流说不定能找到出口。”裴诉欣喜道。
　　他把外衫脱下来，衣袖里的东西已经尽数泡水，一方帕子，几张小额银票，一把拆鱼的小刀，火折防水但是也坚持不了太久，还有一管韩山枝送的玉箫弄玉。用衣带把小刀绑在箫管上，脱了灌水的靴子，挽起裤脚下了水，准备叉条鱼。
　　陆泠有些惊奇：“先生还会捉鱼？”
　　“以前和程兄他们一起出游，他们都爱打些野味，耳濡目染之下，也会一点，不过小生也是第一次下水。”
　　陆泠轻笑一声：“这等昏暗之处，先生用鱼叉捕鱼，不怕误伤了自己吗？我脚已经不碍事了，不如让我试试吧。”
　　裴诉不由得有些窘迫，他往日都是等着吃的，哪里亲自动手过。
　　水声响起，陆泠下水还是被冻的打了个喷嚏：“先生要是信得过我，就等着吃鱼吧。”
　　黑暗中只能听到哗哗的水声，鱼儿很灵活，并不完全依靠视力，搅着水流往往从她的身边擦过，滑溜溜的。陆泠也不气馁，经过几番尝试，终于找到了一点摸鱼的灵感，感觉到水底的细微暗流，揣测着鱼儿的动向，在一条鱼儿擦身而过时，双手大拇指趁着鱼儿不备，在腮部用力一夹，鱼儿急着逃脱向下一滑，腮盖正好卡在双手之间。
　　“抓到了！”陆泠兴奋地叫了出来，声音中竟含了些少女的娇憨，一扫之前的温婉沉默。
　　她紧走几步蹚到岸边，裴诉赶忙兜着衣服去接，鱼儿在衣服中大力挣扎，裴诉手忙脚乱的去按，嘴里着急的话都说不清楚，把刚翻上岸的陆泠逗的笑了起来。
　　裴诉抱着用衣服包起来的鱼，实在是按不住，只能趴在地上，用身体压住了衣服角，生怕鱼儿跑了，这才有空说话：“我单知道公主殿下音律精通，想不到公主殿下还会捉鱼。”
　　陆泠道：“捉鱼也是很久以前学的了，宫里有一片很大的莲塘，有很多菱角还有鲤鱼，我小时候趁…在温妃娘娘不在的时候常去。先生会烤鱼吗，对了，还不知道是什么鱼呢。”
　　裴诉咬着牙狠狠心举起箫管把鱼儿砸晕，掀开衣服，陆泠忙举着火折凑过去，只见这条肥鱼通体纯白，隐约有些透明，眼睛退化几乎看不到，奇怪至极。这鱼…能吃吗？两人心头同时起疑。
　　“不如沿着水源再去转转吧。”陆泠提议。
　　“君子所见略同。”裴诉笑道。

　　裴诉牵着陆泠，陆泠拎着一条鱼，昏暗的洞穴里，一点灯火如豆，倒映在粼粼水光上，恍恍惚惚让人记不得时间，记不清自己。
　　感觉到公主体力不支，裴诉适时稍作休息。陆泠感觉自己的肚子里已经空无一物，把鱼抱在怀里忍不住闻了闻：“裴先生，咱们把鱼吃了吧。”
　　“怎么把鱼做熟呢？”裴诉不会烹饪，但他会吃啊。
　　“生鱼，生鱼片也能吃的。”陆泠恨不得生啃。
　　“听说生鱼会有虫的，还有，公主会杀鱼吗，咱们还是找点柴薪吧，烤鱼我见程兄做过。”裴诉充分体现了四体不勤的书生本色。
　　“柴？这里哪里有柴，有草就已经很不错了，干巴巴的好粗糙。”
　　裴诉霍然起身：“你那边有干草？”
　　陆泠醒悟过来也不觉得饿了，抓了一把身下的干草：“这边还有！”
　　两人把干草收拾成一堆，裴诉小心翼翼打开还剩一点点火绒的火折子，想着程园打火的样子，把火星吹到干草堆上，倏忽，那一点橙红色的火焰暴涨，暖融融明晃晃的，扑到两人兴奋的脸上。
　　这时，他们才发现了彼此的狼狈，陆泠早没有了公主的威仪，被火焰照得暖黄色的脸上沾满了泥土和水渍，发髻散乱，不剩几支的珠花歪歪斜斜，衣衫不整，名贵的绫罗破破烂烂，裴诉傻傻看着，忍不住微笑。陆泠完全没在意，把鱼拿出来只顾着管他要拆鱼的刀：“有烤鱼了！”
　　等陆泠草草料理着怪鱼，裴诉顺势四下打量，火堆照明的范围是一块临水的空地，不知从何处来的干草堆和枯树枝堆在不远处。
　　陆泠把鱼肉切成条，穿在树枝上，然后把细腻晶莹的鱼肉架在火焰上慢慢炙烤，浅黄色的油脂泌出，香味逸散。可能是此刻不再黑灯瞎火，公主不自觉又端起礼仪，没好意思一口把烤鱼先吃掉：“裴先生，鱼好了。”
　　“公主先吃吧。”裴诉席地坐下。
　　陆泠不再客气，一口鱼肉下去，只感觉外层焦脆内里细嫩，油脂满溢香气满口，顾不得烫，一条鱼肉很快就下肚。

　　火光明灭，饭饱的两人坐在干草堆上，陆泠望着火堆：“易得者难惜，从没觉得光是这样好的东西。”
　　裴诉用袖口擦拭干净那管箫，举在唇边，轻轻吹奏，曲调悠扬，隐逸清幽。
　　一曲终了，陆泠赞道：“碧涧流泉，好箫，好曲，好才，这等处境下先生的心倒是平静恬然，可惜我的琴不知丢在何处了，若是有琴我必与你合奏一曲。”裴诉道：“本来才疏学浅，自从那日王府初会，我便从公主的琴声中寻到了突破瓶颈的契机，一日千里，说起来，公主也算是我的半师了。”
　　“那日你确实吓到我了，不过半师之称，愧不敢当。”陆泠莞尔，“只是为何我在你适才的箫声中听出了一丝欣喜？可是我听错了？”
　　裴诉心中一颤，暗道：“她竟听得出？古人所谓知音，也不过如此了。”
　　“虽处困厄，犹有知足之处，故而欢喜。”裴诉解释。
　　顿了半刻，他忽又道：“若你我脱身，刚才说的合奏可还作数？”
　　陆泠望着他，轻轻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有说。
　　背对着背，两人在一片困倦与疲惫中，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