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玉案》小闲余

3、洞穴 这合理吗，

　　裴诉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又逗起了程园的好奇心，他顺着裴诉发呆的方向望去，却懵懵地抓不到关键，一脸疑惑地摇了摇头。
　　酒饮了几壶，诗作了几首，众人俱是尽兴。待到投壶射覆酒令之类的把戏也过了几轮，宾主尽欢，也到了散场之时。首座上的韩山枝记了些字句的衣袖被酒水染得一片一片，醉醺醺地起身，他打了个酒嗝，正要说话，就在此时，一只箭矢带着破空声直直向他胸□□来！来不及惊呼，韩山枝竟然脚下一个趔趄，坐到了地上，险险避开了那一箭。他甚至脸上还带着疑惑，大着舌头迟钝地说：“哎？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嗖的一声，怪，怪吓人的。”
　　众人此刻哪有功夫去回答这等问题？数百黑衣蒙面人从山崖中跳出，个个持刀挽弓，如豺狼一般恶狠狠地盯着这群王侯将相家里娇生惯养的贵人。
　　众人的酒早被吓醒了，四散奔逃，哪还有半分往日威仪。
　　程园脚软了一半,这才回过神来，想拉裴诉，转头却发现裴诉早已不见。
　　裴诉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下意识地向那处小亭子冲过去，遥遥看见公主在婢女的掩护下进了一处山洞。一路上不时有人为流矢所伤，他也不畏惧流矢。裴诉到洞口时，公主早失去了踪迹，他看着后面的黑衣追兵，一咬牙，进了洞口。
　　洞中漆黑无比，初时还有的微光，渐渐也消失了。裴诉扶着潮湿滑溜的石壁，心中暗暗担忧。进入这山洞的好处是追兵没了，但是洞中无光，又多有岔路，高低崎岖，很可能会迷途。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小心地在黑暗的石壁上刻下痕迹，缓缓向里摸进。
　　又是一个岔路口，他心中暗骂，不留意脚下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将那物捡在手中，叮当作响，触感温润微凉，竟是一串玉禁步。他心脏不禁砰砰直跳，想到某种可能，心中涌现难言的欢喜。毫不迟疑地 ，他选定了一个方向。不过数十步的距离，走得异常艰辛。
　　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来者何人？”
　　裴诉心中激动：“可是公主殿下？小生若水裴诉。也在洞中避难。”
　　女子的声音平静了许多：“原来是裴先生。”
　　裴诉从袖中掏出一只火折，这火折本是程园给他的，说是要打两只山鸡烤来吃，不曾想，这时竟派上了用场。火折的光很微弱，一闪一闪地，在黑暗里却格外清晰。公主孤身一人倚在石壁上，一只纤细地玉足裸露在外，竟是带伤。
　　裴诉心下一急，忙问道：“殿下伤势如何，婢子安在？”
　　公主将玉足收入裙下：“裴先生见笑了，逃亡之间失散了。”她的语气有些哀伤。“本宫并无大碍，只是她们不知处境如何。”
　　裴诉默然。公主的目光依然平静柔和，默默注视着他：“先生为何在此？”
　　裴诉脸色一红，幸好此时洞中昏暗，看不出什么，他欲盖弥彰地轻咳一声：“小生也是躲避追兵误入此处。”
　　流觞席与亭子相隔不近，公主微微一笑。
　　裴诉不敢直视她的脸，目光下移又看到了她扭伤的脚，裸露的脚踝肿着，玉足却依然光滑洁白。他有些担忧：“公主殿下，若是不嫌弃在下唐突，小生可以背着您走。”
　　公主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在这寂静的通道中，忽有杂乱的脚步声遥遥响起。
　　二人面色皆是一变。
　　裴诉想都没想，将火折一收，抱起公主就向通道深处走去，脚步匆匆，非但不敢出声连记号都没来得及做。
　　宣平公主有些羞意，但是黑暗中听着裴诉砰砰的心跳，莫名就觉得有些安心。
　　向前摸了大概两刻钟，饶是公主很瘦，裴诉也颇有些吃不消。山洞中阴凉，但初春温暖，春衫纤薄，汗水透过那层薄薄的春衫，把体温传递给肌肤相亲的人，不尴不尬的有些暧昧。
　　公主轻声道：“本宫的伤不妨事的，先生不如歇一歇，想必追兵一时半刻追不上的。”
　　裴诉也不好拒绝，把宣平小心翼翼放在地上，摸了把额头上的汗水，长出一口气，郁闷道：“追兵虽是暂且逃过，却不知我们现在身在何处，这洞穴曲折幽深，仓促间也不识得路。”
　　万春山前山是王公贵族们的春游胜地，这诡怪曲折的洞穴也是万春山一景，向来有不少人怀着寻秘访幽的心思来探索一番。可这洞奇就奇在岔路极多，又寻不到尽头，虽访者甚巨，然对此洞了解的根本没有几个。裴诉与公主二人为了躲追兵，哪里顾得上什么路途，都是挑那偏僻狭窄的地方钻，此时如何出去也成了问题。
　　裴诉搀着公主，把先前收起来的小石子再度取出，在石壁上做好记号，一时也有些迷茫。
　　二人正当各自思索之际，不由自主地脚下步子就失了谨慎。
　　裴诉只感觉脚下一空，下意识揽住公主，下落的身子在空中蓦然扭转，将自己垫在公主身下。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扑通”一声巨响，二人便摔在水中。原来这洞穴之中还有一处寒潭，潭水终年不见光日，寒凉刺骨，裴诉从水中冒出头来，只觉冻的口齿相击，浑身觳觫。公主被他托了一下，在不提防之下呛了口水，除此之外还算安全。所幸潭水不深，站起来刚到胸腹之间，不至于有没顶之灾。
　　裴诉轻拍公主的背，在剧烈的几声咳嗽后，她终于喘匀了气，把手从口鼻间放下来，关切道：“先生可有受伤？”
　　裴诉后背隐隐作痛，却微笑说：“不曾。”
　　公主轻叹一声，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