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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条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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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羽脸色难看,但还是强撑已经红了的眼眶对他笑了笑:“这是她男朋友的位置,你快起来不要让她不高兴,你坐错了,对吧?”
换做平时,她一定能说得更为委婉好听,可突如其来的状况打乱了闻羽的心神,根本顾不得尴不尴尬合不合适,只想得到程越的否定答案。
陈素君一看她这不中用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强硬将人拉到后面去站着,自己对上了程越意外的视线。
平时为了安她的心证明自己与程越有在好好发展,闻羽也会拿一些以前偷拍的照片给陈素君看,所以陈素君对程越这张脸还算熟悉。
此时近距离再一看人家身上的气度,顿时又在心里把闻羽骂了个狗血淋头,甚至怀疑起生她的时候是不是在医院抱错了,怎么就一点都比不上她,这么优质的金龟婿都能看走眼!
她把闻羽拉到身后不许人再说话,自己也是一言不发地等着答案,这种莫名对峙的场面荒唐又好笑,程越又懵了一回逼。
没人说话的气氛再度僵持起来,闻鲤有种背着他利用了人的难堪感。想解释,又不愿在陈素君面前,正烦躁着,程越缓缓回头来看她。
凤眼微眯,装满了想象中的不痛快:“你都是跟人家怎么说的?这位置我坐不得?”
“……”
“你外面还有别的男朋友?”
心上大石头轰然落地,闻鲤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被他这微妙的找茬态度弄得哑口无言。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程越震惊了:“你现在沉默是什么意思?你外面真有别的男人了?”
闻鲤:“…………”
简直莫名其妙!
说不上是丢脸还是冤枉,闻鲤面上依旧云淡风轻岁月静好,在大家看不见的桌下悄悄踹了一下这个没眼力见儿的:“人家问的又不是我!”
她答什么答。
听到这话,程越认真回想了一下闻羽刚才的质问,果然指名道姓的都是他,但这也不对啊!
明明刚才闻羽自己都说了,闻鲤说她旁边的位置是留给男朋友的,他来之前肯定已经有过一轮交流或者争吵了。
而闻鲤故意不说破身份,是在等他自己来说?是觉得他来说更解气还是还在怀疑他跟闻羽有事儿?
想从她脸上得到点端倪,程越这一盯,不自觉就盯久了点儿。
闻鲤:“……”
好想打人。
坐在对面的喻风禾同样也想打人。
没想到他们两个谈起恋爱来是这个画风,喻风禾心里最后一点担忧也烟消云散,然后就是对这特大号狗粮深深的怨念。
但碍于还有另外两个更碍眼的存在,她不得不‘哈’地一声笑出来,大声道:“这谁家的老醋坛子翻了啊,味儿这么大!!赶紧把窗户给我开开,熏死了都!”
她嗓音活泼说这些不正经言语的时候自带喜剧效果,且一逗闻鲤一个准儿,所以即便是现在调侃对象成了自己,也还是没忍住低头浅浅偷笑。
好险没错过这道美景,程越心下安定之后就开始觉得定在自己身上的两道视线烧的慌。
悠悠回头。
距离上次酒会上的惊鸿一瞥已经过去小半年,程越意外发现自己对陈素君这张脸还有点印象。
或许是没想到他会忽然回头,来不及收回的视线布满了隐晦与阴暗,如附骨之蛆般萦绕在闻鲤周围。
魏杰给的资料在这一刻终于有了鲜活的迹象,程越心尖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手下意识自己去捉住了闻鲤的,狠狠裹在掌心。
此时此刻,闻鲤正用手机跟喻风禾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忽然被人攥住了手,有种在课堂上玩手机被老师抓包的惊悚感。
心跳尚未平复,忽然听见这个从进来就没正常过的男人无波无澜地哟了声:“这不后妈吗?”
闻鲤:“………”
“一直搁这儿杵着我以为服务员呢,真是失敬失敬。”程越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就像个忽然开启了工作模式的嘲讽机器人,声调痞里痞气地透着股令人牙痒的欠揍劲儿。
“后妈你站这儿干嘛呢?怎么不让人专门给您开一家,后妈您单独去吃也不用在这儿挡路,”他偏着头语速极快,而后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一样长长地哦了声,“我忘了,这是后妈您的兴趣。”
“……”
“专门喜欢占别人的位置。”
最后这句话说得就有些撕破脸的意味。
陈素君气得都忘了找脱身之词,傻愣愣地僵在原地消化不良。
相比起在场任何人,程越表现得无所顾忌,一口一个后妈喊得‘亲热’又‘乖巧’,就连身边站着劝架的服务生和店长都忍不住撇过脸去笑。
闻羽心碎又不忿,完全无法接受程越会这样对自己,刷地从陈素君身后跑出来,一张脸青白交加像是下一秒就能晕过去。
“程越!”她颤抖着开口:“这是我妈妈,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程越平静回视她,顿了几秒钟才开口。
语气明明也没多大的起伏,但无端就是能让人察觉到他生气了。
“她不想见到你们,你很清楚,你又是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他说:“还是我给了你什么错觉,让你觉得其实我很好说话?”
“……”
随着这句话音落下,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温暖如潮汐蔓延,上下冲刷着闻鲤被污垢封存的炙热心脏,带起沉在水底难以清理的淤泥。
那是闻羽第一天来闻家的场景。
对比早早就见过面游刃有余的陈素君,尚未成年的闻羽显得瘦弱且拘谨,站在闻家富丽堂皇的水晶灯下,像一根蒙尘的烧火棒。
马上要踏入十八岁门槛的闻鲤从旋转楼梯上缓缓而下,站在二楼阶梯上,轻而易举地看穿她身上崭新衣物的新鲜折痕,看见她揪在一起不知所措的双手,看见她望向自己如幼兽般慌乱且湿润的眼睛,仅仅一秒,就自卑而畏惧地垂下头去。
对于父亲的再婚,尚且天真的闻鲤感念于这些年的清净,独自将所有的情绪消化,没有提出半点异议。
所以在看到如此胆怯文弱的闻羽时,也拿出了一个教养良好的大家小姐风范,温柔地接纳,一步步靠近。
“小羽对吗?我是闻鲤,以后叫我姐姐就好。”
那一瞬间,闻羽红透的脸颊与耳根,闻鲤曾以为是羞涩。
现在想想。
或许也有怨恨。
温暖与酸涩像海水浸透呼吸,闻鲤垂眼看着将自己包裹起来的那只手,大而宽厚,像一座令人安心的岛屿。
腕骨轻轻转了方向,虎口卡着他食指最后一个关节上,闻鲤慢慢收紧手指,缓慢而生涩地反握住。
像是刚刚学会该如何依赖。
而后被更为霸道的力道回应。
“我们满满比较娇气,要是没什么大事,你们就别在她面前晃了,有事最好也别来,托个律师也没多少钱,彼此还省事。”
像是存了心要一次将关系整理清楚,程越最后看向闻羽,没有半点转圜余地:“她不高兴,我难哄,以后就不必联系了。”
这强硬的、毫不买账的态度与闻鲤如出一辙,陈素君气得饭都吃不下了,直接转身出了餐厅。
闻羽看着她隐含怒气的背影,身上开始隐隐作痛。
极为不甘心但也没胆子继续逗留,最后看了一眼程越和闻鲤在桌下交握的手,咬唇追了上去。
车内空气压抑得过分,仿佛随时随地都会有暴风雨降临在自己身上。
闻羽紧紧挨着另一侧车门将自己缩成一团,企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也暗自祈祷着这条路长一些,再长一些..
但陈素君吃了这么大的闭门羹颜面尽失,心里的怒火无处发泄,势必不会让她逃脱。甫一到家关上门,重重的一耳光便打得她耳边嗡嗡作响。
“你之前是怎么跟我保证的?啊?你说姓程的喜欢你,只是在生你和钱临的气,只要你低头哄哄就好!”
陈素君眼神凶狠,边说边还在闻羽身上落巴掌,没一会儿就把人打得披头散发,“我刚才看到的那是什么?啊?他的双胞胎弟弟?!”
想到自己苦心经营这么多年还得受这种闲气,陈素君整个人都要疯了:“你还天天守着他,守到别人床上去了都不知道!现在钱临也丢了,要不是我今天刚好撞见了,你还要当多久的傻逼?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没用的女儿,给人家舔鞋都不配!”
得知程越和闻鲤交往,闻羽心里比谁都难受慌乱。
嫉妒像一颗种子种在第一次见面时就深受惊艳的瞳孔里,一日一日地扭曲壮大,将视野牢牢禁锢在那抹慵懒的绝色中。
从懂事开始,闻羽就隐隐感觉到自己的家庭和别人家的不太一样。
从陈素君一次一次的恶毒诅咒中,从少女出现在楼梯口的那一霎那,所有怯懦而深刻的恨意与嫉妒便找到了目标。
她就像完美的恶意载体,承载着陈素君所有扭曲的感情,时时刻刻躲在暗中窥伺着闻鲤的一举一动。
所以有时候,闻羽自己都觉得自己疯了。
一边享受着闻鲤对她的善意与关怀,一边又对这份温暖的胸襟感到嫉妒,一遍遍疯狂地洗脑自己。
这本来就该属于她。
风度,见识,礼仪,所有的一切本来应该都有她的一份!闻鲤独占了这么多年,她根本无需愧疚,更无需心虚!
在那一年之中,她逐渐沉迷在无论做什么都有人关心有人兜底的底气之中,心里的拉扯进入白热化,整日整日地刺痛煎熬,闻鲤对她好也生气,不对她好就更生气。
直到事情发生的那一天。
她躲在房间内听到了全部过程,也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了闻鲤只穿着单薄的真丝睡衣冲出家门的模样,那根绷紧的弦。
终于真正地松了下来。
闻羽狂喜了两天,然后被一种说不出的孤独与排挤敢吞没。她不敢去找闻鲤,兜兜转转地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去见了喻风禾一面。
只是令人不曾想到的是,一向对她也算客气有加的人翻脸起来会这么可怕,红润嘴唇里吐出的锥心之语字字句句都犹如利剑般穿透着闻羽的脸皮,以至于她连自己是怎么回去的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那种遭受了羞辱与背叛的愤怒与恐慌。
但即便如此,闻羽都不觉得那个时候自己恨闻鲤,甚至因为她的任性被父亲厌弃而感到前所未有的亲近。
她们终于有了一些相似。
以至于后来闻鲤对她的态度越冷淡,她就越觉得痛快,因为这说明闻鲤还介意。
她不在乎自己在闻鲤眼中是沙砾还是珍珠,只要还有感觉就好。
然而。
此时此刻,从胸口源源不断奔涌而出的愤怒与怨恨彻底打破了所有的诡异平衡,就像一面长期被炙烤的镜面终于到了承受的极限,轰然碎裂,连带着过往所有的美好与温馨都被火焰吞噬。
闻鲤明明知道她喜欢程越!
明明知道程越也喜欢她!却偏偏要趁虚而入抢她的东西!!这个人就是这个世界专门为她设置的绊脚石。
程越!!!
明明是她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