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笨拙》雾卷扶桑

46、第四十六条鲤

　　服务生跟得不近不远，闻羽不肯定人能完全听见，但多少还是能捕捉到点信息。脸上的难堪挂不住，语气也难免带了些埋怨：“知道了，你能不能别说了！”

　　“我别说，你以为我愿意说！要不是你一直都没拿出结果来我用得着说？有这时间我做点什么不好？！”

　　“……”
　　更为霸道的女声压制了不服，闻鲤刚觉得有点耳熟，抬眼就看到陈素君正旁若无人地教训着闻羽：“你和他现在怎么样了，有什么进度没有？”

　　闻生最近心情不好连带着她的日子也不好过，现下怎么看闻羽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怎么不爽快，陈素君嫌弃地瞪了人一眼，挑剔的视线转而打量起室内，气焰嚣张，完全没想到会一头撞进双冷冰冰的乌瞳里。

　　她突然停下脚步，闻羽刹车不及一脚险些踩掉陈素君的鞋子，两人都是一肚子火。

　　“到底还吃不吃了？”以为她又有什么事情，闻羽忍不住开口：“有什么话不能回家再说吗？非得在外面丢人现..”

　　后面的话消失在喻风禾转过脸来的瞬间，闻羽头皮发麻，下意识就想逃，可陈素君就挡在面前，慌乱中又碰了一下后背，倒是把她愣住的神给撞了回来。

　　好歹也是修炼过变脸技术的人，陈素君转眼收起讶异，探究的视线隐晦地打量着许久不见，但依旧漂亮到令人牙痒的闻鲤，嘴上亲亲热热地喊了声满满，脚也自动走了过去。

　　“和风禾出来玩呀？哎哟你说你，看见阿姨了也不知道喊我一声，差点没看见你，”她笑着，态度和对待一个从未有过龃龉的小辈一样：“都多久没见了，阿姨都想你了。”

　　这是闻鲤从家里出来以后，第一次在私下的场合里遇见陈素君。

　　早就被她踢出通讯录的人连联系都没机会，但也是怎么都没料到，她脸皮能厚到摆出这么个恶心态度。

　　闻鲤无语至极，甚至连气都生不起来：“你吃错药了？”

　　第三者而已，算哪门子的阿姨。
　　她语调并不尖锐，但也实在是谈不上什么好。

　　早就听闻羽说了她性情大变，但没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总归不信邪，陈素君稳了稳心神，脸上笑意分毫没减：“这孩子，出去太久了都学了些什么玩笑..”

　　给自己找台阶的同时，陈素君也反应过来现在和闻鲤纠缠没有任何好处，扭头正打算离开，却听到喻风禾啪地将菜单一甩，娇声娇气又分外泼辣地问了句：“你男朋友怎么还不来？不会走丢了吧？！”

　　听到这话，闻鲤眼皮子狠狠一跳。
　　她其实能明白喻风禾的心思，左不过就是想用闻羽和陈素君最在意的程越去戳她们的痛点。

　　这家伙生性单纯且大胆，闻鲤知道这就是她生气时的下意识反应，并没有恶意利用程越的想法，但还是无可避免地感到了一阵的慌张，或者说心虚。

　　因为她曾经有过那样恶意的念头。
　　以至于现在机会摆在眼前，她却由衷地希望程越来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最好永远也碰不上。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说服自己，他们现在就是普通地在谈恋爱，她没有骗人，也没有辜负那碗汤圆。

　　不必愧疚。

　　这个情况一出，虽然闻鲤没有搭腔，但陈素君和闻羽还是停了下来。

　　不必抬头看都知道她们的脸上该有多震惊，闻鲤喝了口柠檬水压嗓，状似随意：“不一定会来，这不是下班高峰期。”

　　“这儿不是离公司挺近的吗？”喻风禾不满嘟囔：“用脚走都该到了。”

　　“……”

　　带路的服务生走在前面，一直没注意到后面两人没跟上，都到包厢了才发现人丢了。现在回过头来找，又被这诡异的气氛弄得不知道该不该过去，只得卡在不远不近的位置看情况。

　　他探头探脑得辛苦，但陈素君也实在是分不出心神关注了。

　　想到闻鲤近来的雷霆手段，不由得猜想是不是闻老爷子那边给她介绍了什么厉害的角色在背后撑腰。心里恨得牙痒脸上却又扬着笑意喊她：“满满，你谈对象了？”

　　闻鲤随手收拾了一下外套包包，没回答。

　　看着腾出来的半面空位，陈素君愈发觉得难受：“是哪家的孩子啊，怎么也没听你爸爸提起来过？其实你们年轻人谈谈恋爱也没什么，但咱们这个家庭情况也还是得先留个心眼，你别怪阿姨多嘴，什么时候还是带回来给你爸爸看看，也好把把关你说是不是？”

　　她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情真意切，要不是知道她的真面目，还真能被这佛口骗过去。

　　闻鲤抬起眼，极为嘲讽：“什么家庭，我有什么家庭？”

　　“……”

　　“令人闻风丧胆避之不及的吸血鬼聚集地？”她靠上椅背，眼神寒冷如冰：“你想跟我聊？可以，回去让闻生把我的股份吐出来我就跟你聊。”

　　陈素君说：“你这孩子..你爸的东西以后还不都是留给你们这几个孩子的么？现在着急不是让人家看笑话。”

　　这话说完，闻鲤还没反应，喻风禾先炸了：“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啊？满满让你把她的东西还给她，这么简单一句话听不懂？没有满满，你们自己本身有什么东西？棺材都买不起的人就别在这儿糊弄鬼了！”

　　闻鲤内敛，陈素君则是站不住脚没脸大声，唯有她无所顾忌，竹筒倒豆子似的一顿劈里啪啦：“赶紧滚吧，饭都吃不下了！”

　　“……”

　　到目前为止，闻生最大的依仗依旧是喻行健和喻鸣桐，别说陈素君和闻羽，就是闻生本人在这儿也不敢和她呛声。

　　陈素君忍得几乎呕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地僵持着，一下就引起了店长的注意。

　　裹着半身围裙从厨房里匆匆跑出来，两边说着好话地想引开客人，可陈素君铁了心要看一眼闻鲤的男朋友，原先的包厢说什么都不愿意去，硬要在附近找张桌子。

　　此时正值饭点，周围早就坐满了用餐的客人。

　　店长满头大汗，还在不停解释道歉，可陈素君气焰高涨，一张口就把人吓得往后退。

　　后背冷不防被人抵住了一下，店长下意识又是一声抱歉，余光只见到一个个子极高的男生擦身而过，只略点了个头表示没事，视线始终停留在左侧一角。

　　深色眼瞳似有光芒闪烁。

　　“找的这什么高级地儿啊？服务员全杵这儿伺候你俩呢？”

　　因为体质问题，陈素君自生产以后身材一直没能恢复，此时正和最先领她进店的那位服务生掰扯不清，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也对自己挡路这点浑然不觉。

　　左左右右来来回回试了两次都跟她同步，程越没了耐心，凤眼不耐地挑起，语气也格外低：“麻烦让让啊大婶儿。”

　　闻鲤：“……”
　　喻风禾：“……”

　　都听说过这位少爷目中无人，但也没想到能到这个程度。

　　闻鲤下意识看了眼从争端开始就神隐的闻羽，但晃动的人影太多，看不太清楚脸。

　　另一边，听到声音的陈素君下意识想转身看看，才露了点缝隙，程越就跟见着腥味的猫似的从旁边硬挤了出去。

　　大少爷直奔闻鲤，一屁股在人身边坐下，姿态舒展随意眼睛还瞄了眼桌下的高跟：“你怎么还穿着这鞋？逛街穿这么高，怎么没把你走瘸？”

　　闻鲤：“……”

　　“别跟我说你车上没有换的，那你怎么开车？能不当马路杀手？”

　　莫莫名其妙的开场冲淡了争端的气氛，闻鲤争辩了一句：“我车上有。”

　　立马又被堵上：“有你不换，脚不想要了？”

　　没好意思说那就是双普通的拖鞋，跟她这人间富贵花的打扮八竿子打不着，闻鲤隐隐地瞪了他一眼，就差没把等下找你算账写在眼睛里。

　　程越单手扯了扯领带，刚才光顾着来找人没感觉，现在安静下来就怎么都觉得勒得慌。

　　淡蓝色商务衬衫开了颗扣子，随手将领带团成个结，四处找置物篮。

　　闻鲤无语看了会这窝囊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一边伸手给他抽出来重卷一边说：“垃圾桶在外面，进来的时候就该扔了。”

　　她长睫垂下，认真卷好以后顺手就放在了自己的手提包里，分享私人空间的亲密感像颗不期然的糖，甜得程越勾起唇角。

　　终于有时间关注一下对面孤零零的二嫂，程越刚觉得她今天好说话得过分，连他抢了她最爱的满满都没反应，实在是事出有怪。

　　正想问问怎么了，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怎么听都不对的嗓音。

　　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

　　“程越，你坐错位置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