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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重逢:入梦    阿 ...

  •   阿予躺在床上,渠安之打发走赵怀玉守着他,握紧阿予的手,看向阿予腰间墨色渐浓的玉石。

      窗边一声异响,“怎么?你想救他?”
      渠痕倚在窗边,腰间挂了张白猫面具,眼里充满玩味,藏在阴暗处的手却攥出血来。

      “安之大少主!好雅趣!半夜寻我来看将死之人? !”

      渠痕弯腰看着渠安之姿态亲昵地给阿予擦汗,嘴角嘲讽之意尽现,眼底尽是杀意。

      渠安之听见最后几个字,杀意毕现,反手拧断自己的胳膊,

      “闭嘴!”

      渠痕看着自己耷拉着的右手,

      “呵!为了救他,对自己下手挺狠,你倒是记得清楚,我们虽是一体,但你觉得这能威胁到我吗?”

      渠安之把阿予腰间的玉石举起来,

      “玉石认主……阿予的……我是……你也是……”

      渠痕听着耳边磕磕绊绊的口吃的渠安之,烦躁至极,向床上之人暗送的妖力都被恶心地一滞。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恶心!你想跟他死一块儿,我可不想。”

      渠安之看着渠痕腰间的白猫面具没有说话。

      两棵擎天大树同根生长,相互依靠,一棵如落日鎏金,一棵如无边夜色沉墨,两棵树紧紧相依,恍若一体,鎏金与墨色交叉的枝丫之上,阿予悠然转醒,伸了个懒腰,

      这是……哪里?

      低头看见自己身穿一身玄衣,手里还有一壶酒,垂眸看向树下的几人,这是……

      树下一朱衣少女与一青衣男子在石桌上对弈,一黑发少年站在少女身后,给她“出谋划策” ,少女举棋不定,眉头紧锁,对面的青衣男子只是宠溺地看着她,蓝墨色的眼底全是她的身影,

      青衣男子刚要落棋,少女急忙拦住,

      “不行不行,阿九你下这儿,我就输了 ,刚刚我下错了,重来重来!”

      黑发少年抬头冲树上的阿予带了几分埋怨喊:

      “阿予!帝江输了又悔棋,烛九阴就惯着她,对我倒是一杀一个准,我真是看得牙酸的很……”

      一旁石凳上还坐了个身着缃叶衣裳的儒雅之人和身旁芥花紫裙的姑娘听到这句话,半是含笑看着这石桌上的打闹。

      阿予刚想凑近看清树下之人的面貌,就被扯进另一个漩涡,

      迷蒙间,在一片夜色中 ,阿予又回到那座荒城,听见了谁的呼唤,

      “原来是故人……当真是许久未见了……”

      一个通体漆黑,额生一角,双目明亮有神的妖兽,如一团漆黑的雾,看着阿予慢慢说道。

      阿予看着祂,眼睛不知为何慢慢湿润起来,
      “什么……?”

      獬豸没有回答,将一块血色水滴状的玉石顶到阿予身前,轻声说道,

      “寻其源,斩其根。妖猫八尾起于九灵,生历万世苦,死恨八荒灵,噬浊元,为寂灭而生,阿予,小心八尾和祢衡……”

      声音未尽,阿予被一股力量拖了出去,临走时,他看獬豸慢慢消散,耳边却听不见祂的声音。

      还是那两棵擎天巨树,只是情景变了,那几人、石桌、山花都已不见,阿予站在树下抬头仰望,轻轻抚摸着它粗糙的表皮,几片鎏金色和墨色的叶子簌簌落下,有一片旋转着飘进他的怀里,树身极高,恍若通天,

      阿予描摹这这棵树的轮廓,仿佛触碰到了很熟悉的灵魂,指尖轻触,蓦然一道火光起,巨树点燃,阿予听见一声极为悲哀痛苦的鸟鸣,接着树巅盘旋这一只通体漆黑,被金光所萦的巨鸟,和阿予面具上的乌鸦一模一样。

      阿予把手挪开,后退几步,看着眼前的神异,天边的山河开始崩塌沦陷,飞禽走兽狂奔而逃却被吞噬其中,身后的巨树被燃烧殆尽之际,天际塌陷,星辰陨石通通砸向阿予,阿予正欲施法 ,身前出现了一个缁衣男子。

      阿予看着他转过来的脸,惊诧万分:

      “高人? !你怎会在此?”

      即墨转过头,墨色的瞳中划过一抹鎏金,见阿予没事,拉住他的衣袖将他带离了这个梦境,在梦境出口将他轻轻向前推,声音清冷,

      “梦中梦,耽之溺之,则亡之。”

      阿予从床上惊醒,来不及擦掉额头的冷汗,想起梦中高人,还有那只妖兽,回过神来才发现安之趴在自己床边累得仿佛睡着了,阿予蹑手蹑脚下床将他抱上床,看见他紧皱的眉头,轻轻给他按开,替他掖好被子。

      自己慢慢走到房外,拿了壶酒爬上客栈的屋顶,吹着夜风,想着梦中见到的场景,醒来时总觉得迷糊,梦里的场景就像隔着纱,看不清,读不懂……

      阿予叹了口气,身后赵怀玉关怀的声音响起了,

      “予兄,你身上的暗伤好些了吗?”

      阿予半醉回头,想到可能是安之为了帮自己隐瞒给怀玉兄的托词,轻轻点头,

      “好多了,怀玉兄,你怎么在这儿!你也睡不着? 喝点吗?”

      阿予把酒往赵怀玉面前递,听赵怀玉拒绝,又往嘴里灌了一口,看着街坊小巷的万家灯火,感受着夜风吹过他宽大的衣袍。

      阿予没头没脑地说了句,

      “你说,庄生梦蝶还是蝶梦庄生,梦境是真的,还是我现在是在梦中?”

      声音轻轻的,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问风。

      赵怀玉看着这样的阿予,若有所思地看着天边明亮的星辰,低头看着自己手中芥花色的绸带,轻声说:

      “若这真是一场梦就好了……”

      声音太轻,轻到阿予来不及听清,赵怀玉儒雅万分地说:

      “予兄妄言了,这四海八荒四海升平,黎民百姓安居乐业,纵然族类之别横在人们心中,但我相信,迟早大家可以相互理解,这样的世间怎会是大梦一场呢?”

      阿予偏头仿佛在赵怀玉眼底看见一种莹润的悲悯,回过头来举着酒敬星辰!敬苍生!敬赵怀玉!

      两人絮絮叨叨聊了半夜,阿予醒来只记得梦中零星的碎片,可那般怅若所失的感觉缠得他快要发疯。

      他站在屋顶上眺望高楼,惜云盘旋在他边上,“唧唧”地叫着。

      赵怀玉听他慢慢倾诉着梦中残存的记忆,直至在屋顶上沉沉睡去。

      赵怀玉轻轻咬了咬唇间的字眼,眉间有一些忧色,

      祢衡……

      一月后,元音公主府,“墨客聚”上,国都至大江南北的迁客骚人,多会于此。

      风晴举杯向上位的风铃玉点点头,风铃玉,轻瞥一眼,无视这位“三姐姐”,身旁的嬷嬷在玉音公主的耳边,小心提醒道:

      “殿下!有失礼数,小心落人话柄!别忘了镇远将军夫人之位!”

      风铃玉不耐烦地举杯回礼过去,

      “多谢三姐姐拨冗莅临,元音有失远迎,还请三姐姐不要责怪!”

      风晴给混在文人墨客中间的阿予和赵怀玉使了个眼色,接着跟玉音摆手,满不在乎道,

      “没事儿,没事儿!玉音你不必挂心,我自然不会责怪!”

      玉音一听此言,眉眼间的嘲讽仿佛凝为实质,席间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永宁公主怎么如此与咱们玉音殿下说话? !”一白衣公子带了些不可置信,低声问道。

      青衣男子侧过身来,疑惑周围人的反应,
      “阁下何出此言? 永宁公主虽和玉音公主一日出世,但永宁公主先出生一个时辰,作为长姐,如此同自己的妹妹说话,有何不可?”

      阿予悄悄把脑袋凑过去,接着就听那白衣男子看“奇珍异宝”一样的眼神看着青衣男子,

      “阁下初来乍到? 天乐国民谁人不知永乐公主是个……”白衣男子把声音压得极低,接着说:

      “……灾星!”

      阿予拿笔的手顿住,看着那白衣男子接着神秘兮兮地说道:

      “永宁公主出生时天边异相横生,先国师曾有预言,永宁公主将是断送天乐国运之人,但陛下仁慈,没有因为预言而武断行事,向来对永宁公主一视同仁,但咱们这位永宁公主……”

      白衣男子轻蔑摇头,“向来荒唐!”

      阿予在纸上画了个大叉,赵怀玉轻轻扯了扯阿予的衣袖,

      风铃玉听着台下此起彼伏嘈杂之声,心里没多少痛快,

      “你们吵什么吵!本公主的事何时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

      身旁的嬷嬷听玉音之言,冷眼看着席间的文人墨客,旁边的小厮出言道:

      “想来各位前来,已知咱们玉音公主之意。”

      席下一众墨客回礼,连忙称是。

      风晴看着席间这些人殷勤的模样,向阿予和赵怀玉微不可查地点头。

      玉音这次办下“墨客聚”,只为一人,那便是镇远将军——风烛。

      玉音曾经偶然到过幻月迷途,被风烛所救,自此倾心,曾几番前往幻月,传言在这一来一回中镇远将军也对玉音公主打动,两人私定终身,这一次镇远将军特意绕路回皇城,就是为了向陛下请懿旨,三年后迎娶元音公主,陛下也欣然应允。

      而元音公主这番周折只为一个目的——将这事昭告天下,她日日去听雨楼这样的花地点说书先生讲她命人写下的幻月奇缘,风晴也是借此,将幻月奇缘稍加改动,更讨她的欢心罢了,并借力于那些想讨元音欢心的丫鬟,让她们提议“墨客聚”,好让阿予和赵怀玉他们顺势混进来,而自己也借着那夜改动的两笔,以及一连多日拍她和她的风烛将军的马屁,硬是让元音既看不起自己又在一种诡异的心理上把自己看顺眼了。

      阿予和赵怀玉把早早准备好的诗篇文稿通通拿出,其上甜腻夸张的赞美念得阿予实在牙疼,听着赵怀玉平稳儒雅的声线里满是真诚,实属佩服!

      玉音公主明艳矜贵的面容露出满意的赞赏,睨着席下人,轻指赵怀玉,

      “就你了,你写的很不错,春桃把他写的送去听雨楼!你叫什么?可以去领赏赐了!”

      赵怀玉点头作揖,“谢殿下!”

      阿予跟着其他人领了赏赐就出府了,回头看了一眼装横华丽的公主府,和风晴和槐序汇合后,慢慢悠悠走在巷子里,

      阿予问她,“殿下虽不得势,好歹也是个公主,这么大摇大摆走在外面,难道不怕被人认出?!”

      风晴买了三个糖人,递给他和槐序一人一个,咬了一口,

      “你放心,皇室宗族任何活动我都没参与,除了一些熟面孔,基本无人知晓我的身份。”

      阿予想到刚才元音公主嬷嬷的有意介绍和席间人的话语,暗说了一句,

      “有些人当真是嘴碎!”

      槐序重重点头,非常赞同地看向阿予,

      风晴看他俩这反应,莞尔一笑,轻轻把糖人头咬碎,

      三人慢慢雇了辆马车,在风晴的公主府不远的城郊下车,三人来到公主府门前,槐序一脚把门踹开,热情招待,

      “别客气,随便进去坐坐!”

      阿予看着这座“朴素”的公主府,难得有些沉默。

      阿予坐在院子里,听风晴一边浇花一边慢慢说道,

      “幻月路途遥远,元音几番前往幻月却能安然无恙,身后一定有幻月之人,你们如果能通过元音找到她背后之人,说不定就能找到前往幻月之法。”

      “当然,这个法子风险不小,所以与其去寻元音身后的助力,不如把元音当成助力……”

      阿予转着脑子,似是想到什么,“哦? 借元音公主为助力? ”

      风晴轻轻笑了一下,“对,你可知道元音与风烛之事?”

      阿予点头,“偶有听闻,查了一些,但总觉得坊间传闻不得全信,只是不知道那些为真……不知永宁殿下可否告知?”

      风晴放下水瓢,“自然,不全信但可信,元音与风烛来往确实为真,元音为他三入幻月也为真,并且赵公子此次深入公主府一定……”

      阿予曲着手指敲着院子里的石桌,就这样打断她,

      “其实我不懂,你为何要帮我们? 只为斗兽场? ”

      风晴垂眸,对上他那双赤诚的眼,顿了一下,

      无言。

      阿予回到客栈,探了探安之的体温,自从那一夜后,安之就生了一场大病,肉眼可见虚弱许多,所以阿予让他留在客栈休息。

      赵怀玉连着几日向阿予和风晴传递消息,得知元音准备在六月初七前往幻月。

      阿予也拉着渠安之在外面查探消息,也知晓了不少幻月的传闻以及风晴身上的预言……

      一个抱着狐狸的神棍的话尤其让他在意 ,

      昀帝不过庶出,虽然百般忌讳,但事实如此,他称帝之后,兄弟姊妹皆离奇而亡,因为曾有人言,先帝动过立他的阿姊恒阳公主为帝的心思,所以昀帝尤其忌讳女子才盛。

      昀帝尚是靖宁王爷时有两子,在他称帝之日,他的王妃腹中恰好怀上第三个孩子,

      昀帝喜不自胜,在孩子未出世时,就为她起名,若是麟儿就叫风烛,若为凤女便取名风晴,赐号永宁。

      不久有一位大巫来到天乐国都,他觐见昀帝,昀帝很高兴地接待了这位远道而来的大巫,

      昀帝问大巫:

      “我天乐国运如何?”

      大巫黑色斗篷下的薄唇轻启,

      “十年繁华空,百年昌盛兴,千年荒芜烬。”

      昀帝觉得他是在故弄玄虚,大怒,挥手欲将他打入大牢,

      “出世的会是一位公主,她将会倾覆你的江山。”

      大巫被押入大牢时,只留下这样一句话。

      几日后,大巫被斩首了。

      辜月?大雪纷飞,公主降世了……

      昀帝在睡梦中梦见自己被一个女子杀死,看着她登上自己的帝位,死去的大巫站在他的身后,问他:

      “怕吗?”

      昀帝反问:“朕有什么好怕的? !朕是真龙天子,纵使你所言不虚,我杀了她便是,永宁死了,朕还会有别的孩子……”

      随着大巫的身体消失,声音变得缥缈,

      “可惜你杀不了她……”

      昀帝惊醒,一身冷汗,听着太监报来的喜讯,

      “恭喜陛下,喜得永宁公主!”

      昀帝听不清耳边的话语,满是嗡鸣,瞥见那个酣睡的女婴,提起宝剑向她砍去,

      两侧的宫人都尖叫奔逃,王后虚弱地爬下床去保护孩子。

      接着宝剑被一下子弹开,昀帝脸上出现一道剑伤。

      殿门突然打开,穿着黑斗篷的大巫立在风中,衣摆随风而动。

      昀帝像是发了疯似地冲向大巫 ,“高人!大师!救我!帮我除了这个灾星!快!”

      大巫低头看了那个女婴一眼,王后连忙将孩子抱在怀中,不让任何人靠近,昀帝踹了她一脚,

      “疯女人!都是你的错,给我生了个灾星!”

      大巫制止了他,告诉昀帝在今日,琉雲国会降生一个孩子,那个孩子会是琉雲的太子,他与风晴相生相克,教养在一起,可以吸食风晴的气运,日后对昀帝的帝位便构不成威胁。

      “实在是不懂此番怎会惊动陛下?”赵怀玉的疑惑之声打断了阿予的思路。

      元音公主提前出行,惊动了陛下,在大众面前为了皇室颜面,昀帝出言喝斥,将元音关了两个月的禁闭。

      阿予把书“啪”地一下盖在脑门上,赵怀玉看着窗外的夜色有些入神,渠安之把阿予的书拿走,看着阿予要死不活的死样子。

      “ 禁闭而已,元音公主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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