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残章》染青苍

7、互赎:稚鱼与野渡 客

　　客栈外，熙熙攘攘，卖饼卖糖葫芦的叫卖声，终于叫醒了睡到日上三竿的阿予 。

　　阿予一起床伸着懒腰，端起桌上温着的粥，倚在推开的窗边，给惜云喂了一些绿豆糕，看着阿叔阿婆为了自己菜摊子谁地盘占的多一些而争论，一群小孩子拿着风车肉饼跑来跑去……

　　渠安之推门进来，阿予放下碗，把他拉到一边，寻到赵怀玉，犹豫再三，冒着被当成得了癫症的痴人的风险，和他们说了前因后果以及自己的怀疑。

　　安之与自己生活多年，倒是知道一些，

　　阿予隐去一些事，挑着重点跟赵怀玉讲了一些。

　　“我想，我好像去过幻月……”

　　街上告示栏前围了一堆人，风晴和槐序站在其中，告示上张贴的通告写着的正是她们昨天的光明事迹，

　　“谁啊！居然敢把亡途斗兽场给……”一男子指着告示上的内容，目瞪口呆。

　　另一个男子似乎与他熟识，急忙捂住他的嘴，拉着他就走了，

　　“你不要命了！快走！”

　　其他人在官兵的警告声中，也唏嘘着散开了，

　　风晴看着告示上的“抓到凶手者，赏黄金万两。”

　　风晴握紧拳头，官兵用棍棒驱赶着百姓，想冲上去教训他们一番，槐序死死拉住自家公主：

　　“小姐！小姐！冷静！小不忍则乱大谋！”

　　“忍他祖宗！”风晴撸起袖子就去和那官兵干架。

　　阿予带着安之出来买昨天许给他的糖葫芦，街上一个孩子横冲直撞，把阿予刚买下准备递给安之的糖葫芦一把夺走，急冲冲逃走了。

　　阿予没来得及阻止，安之就和那个孩子缠打到一起，

　　“安之，别打了！”

　　缠打中安之脸上的面具掉了下来，周围人一开始调笑孩子顽皮的声音变了调，眼底的嫌恶满得溢出来，和安之缠打的那个孩子也被吓到愣住，糖葫芦也没来得及拿，爬起来飞快地跑掉了。

　　阿予把面具捡起来挂在腰上，牵着安之，任他埋在自己衣服上，阿予轻声说：

　　“抬头！别丧着个脸！”

　　阿予有时候发呆也会想，自己戴面具时，为什么从来不掉。

　　拉着安之去一个僻静的巷子里，安慰这个小家伙，阿予熟练至极，作势擦掉他眼角故意流的要滴不滴的眼泪，任他埋在自己的肩膀上哭，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哄好了，安之又要伸手要自己腰间的面具，哼唧唧买糖葫芦，阿予知道这次他可能真的有一点生气，豪气地买下师傅手里一整个草木棒子的糖葫芦，安之抱着这草木棒子眼睛亮晶晶地跟着阿予，场面颇为滑稽，仿佛阿予给他买的不是糖葫芦，而是一座金矿，爱不释手。

　　阿予让他把糖葫芦刚在别人那里寄存一下，死活不愿意，回头一看就发现身后有个小尾巴鬼鬼祟祟的。

　　那小孩儿没有走远，盯着阿予和渠安之……手里的糖葫芦，忍着害怕冲过来。

　　然后被阿予揪住后衣领，悬在半空，渠安之看着小孩儿，鎏金色的眼底藏了一丝躁郁。

　　阿予没理会小孩儿吱哇乱叫、拳打脚踢的挣扎，把她放在地上，蹲下来问她：

　　“为什么跟着我们?”

　　稚鱼没说话，只是时不时偷偷瞥渠安之手里草木棒子上的糖葫芦。

　　“想要?”

　　阿予指了指渠安之草木棒子上的糖葫芦，看着这个把心思都写在脸上的小孩儿，总觉得有几分可爱。

　　渠安之目光不善地看向稚鱼，眼里满是威胁。

　　稚鱼迟疑地点了点头，小短腿也不扑腾了，小手也不挣扎了，眼底饱含期许，又不小心对上渠安之凶神恶煞的眼神，吓得瑟瑟发抖，魂儿都散了。

　　阿予挑了挑眉，“可以。”

　　稚鱼嘴角泛着莹光的口水似乎得到了救赎，伸着手要：

　　“糖轱辘！要！糖葫卤！”

　　阿予把稚鱼轻轻拉回来，把她的脸从渠安之的草木棒子转向自己这边，

　　“可以给你买新的糖葫芦，但那些是这个哥哥的，不能给你。”

　　给稚鱼买了糖葫芦，她拿着两串糖葫芦 ，紧紧跟着阿予和渠安之，有时被渠安之转过头来瞪她一眼，在原地吓着呆一会儿，又马不停蹄地跟上去。

　　阿予只好把她牵着，想帮她拿一串，死活不愿意，一只手被牵着，一只小手里攥着两根糖葫芦，阿予无奈地看了安之和稚鱼一眼，现在的小孩儿啊……

　　三人慢慢逛着，前面的喧闹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告示栏前，官兵竟然夹枪带棒驱赶百姓，阿予狠狠皱了一下眉，接着听见两个姑娘和官兵的争论声，

　　“你打人！你还有理了！帮着黑心斗兽场贴告示，呸！畜牲！我让你打女人！我让你欺负百姓！”风晴撸起的袖子在风中飘舞，脚下的动作一刻不停。

　　“小姐！好啦！够啦！歇歇！要是让陛下……那老头知道，我们就死定了！”

　　槐序本来在一旁担心地劝告自家公主，结果看见两个官兵中一个想偷偷拿武器偷袭自家公主，娇软的嗓音一下变得无比尖锐，

　　“哟呵！你居然想偷袭我们的公……你个死东西! 竖子！诹生！给你点颜色，你就要开染坊了，还敢偷袭我家小姐，脑袋里装的是浆糊吗！还是夜壶喝多了！不要命了！……”

　　槐序一改柔弱，插着腰，一脚踩在官兵脸上，把人踩晕过去，一嗓子把风晴喊得一激灵。

　　两个姑娘拍拍手，端详着告示蠢蠢欲动，槐序扯了扯自家公主，

　　“要不晚上吧，小姐?”眼底带着祈求。

　　稚鱼冲过去，踮着小短腿，把告示的一角扯烂了，

　　“坏……坏东西！”

　　风晴看着眼前的小豆芽，踮着脚尖努力的样子，抬头看见阿予，对上眼神，

　　有些眼熟……

　　阿予目眼前一亮，看着风晴，

　　“听澜小姐，春桃小姐，又见面了！”

　　风晴恍然大悟，“阿予姑……公子?”

　　槐序眼睛瞪得像鸡蛋一样，

　　“公子?!！昨夜那个美娇娘是个男的! ！！”

　　风晴急忙捂住槐序的嘴，

　　“哈……哈哈……春桃她……”风晴干笑两声。

　　总觉得今天的地缝太小，钻不进去。

　　风晴左顾右盼，看见稚鱼艰难地够告示，去帮这小豆芽，慢慢撕下来，刻意躲避如芒刺背的视线。

　　周围人见她撕下官府的告示，在周围看似隐晦，实则声音很大地谈论起来。

　　风晴带着阿予一行躲进归云楼，大眼瞪小眼 ，随着一盘盘佳肴上桌，沉默越是振聋发聩。

　　只有小稚鱼一边埋头苦吃一边往怀里揣糕点，渠安之的视线从未离开过阿予，槐序还沉浸在仙女变成玉面郎君的震惊之中，

　　阿予公子生得真好，槐序眼里带了几分痴迷。

　　风晴恨铁不成钢地轻轻拧了拧槐序的大腿，矜持啊！

　　阿予自知愚笨，亦不善攻于心计，更不想欺骗她们，开门见山道，

　　“听澜姑娘，阿予有一事相求。”

　　入夜，稚鱼变成一条飞鱼，从井水里慢慢往城外游去，但她不知道有人慢慢跟在她的身后。

　　城外镜泊湖边，稚鱼从湖里飞出来，拿出脖子上挂着的口哨吹了吹，“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一只半人半蛇的妖怪从树后出来，阿予看见他腰腹似乎受了很重的伤，绑着一些粗糙的布料。

　　“野渡！糖！糖轱辘！吃！”

　　稚鱼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半人半蛇的妖怪，野渡青丝随意地披散在身后，清冷的面容上有着担忧，珍重地屈指轻巧稚鱼的脑袋，冷着声音，

　　“不准再去城里，那些人类会伤到你，稚鱼！”

　　野渡把稚鱼放在镜泊湖中，给她传输妖力，将这个小丫头拿化了都舍不得吃的糖葫芦包起来，囫囵吞枣地把剩下的糕点吃掉，看着她安睡，转身一刻不停地开始修炼。

　　阿予站在树后看见野渡温柔地看着稚鱼，转身离开了，后来稚鱼发现了一棵神奇的糖轱辘树，因为她每天都会在一颗树下捡到糖葫芦和糕点。

　　夜风萧瑟，听雨楼厢房里，雨水淅沥无情，拍打在听雨楼的砖瓦上，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声音，

　　阿予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走了? ！镇北将军不应该明日才出行吗？！”

　　赵怀玉也赞同地点了点头，怀着同样的疑惑，

　　“永宁公……风晴……陛下懿旨不是说七日后才是幻月铁骑归城之时?”

　　风晴看着手里的茶杯，转来转去，向来欢脱的槐序也难得安静下来，

　　渠安之靠着楼阁观景台的柱子擦拭着面具，阿予，赵怀玉，槐序，风晴坐在桌子四周，垂着眼帘，

　　“原本确实应该如此，但风烛早在前些时日就连夜回幻月城了。”

　　阿予和赵怀玉面上的困惑太过明显，

　　风晴放下杯子，“你们是为寻幻月而找他?”

　　阿予点点头。

　　风晴看着手里的酒杯:“那即使那人不是风烛，能带你们去幻月城的人就可以。”

　　看着观景台房檐滴落的雨线，风晴伸出手接住这寒意，又慢慢将这寒雨捂热。

　　听雨楼楼顶之上，一个玄衣男子直直坐在雨中，任寒雨侵蚀，雨水顺着他墨蓝的眉眼滴落到房檐上，再滑落到她伸出的手中，

　　平静的眼底浮着担忧，

　　要是着凉该怎么办？

　　槐序看着自家公主，煞有其事点头附和，

　　“元音或许可以祝你们一臂之力……”风晴看着夜雨，轻声说道，仿佛风一吹，声音就散了。

　　“元音公主?”赵怀玉疑惑万分，引得阿予，渠安之看过去，

　　风晴放下酒杯，冲着楼下说书先生前方不远处戴着面纱的女子指了指，

　　“喏！那位就是！”说完微微一笑，眼中含波，

　　“你们要是想知道为何，且听着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