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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少年渠痕,弹指杀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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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予听着耳边赵怀玉不紧不慢的读书声,看着马车外的风景,有些愣神,渠安之默默地看着他。
在惊尘死后,他想了许久,猜到了一些。
书上曾经记载,鸟妖青雨春分微雨生,性温顺纯良,喜乐舞,常在百姓春耕时宿于林,雨神使者,善祈雨生雾,雨落之处,皆是拥趸。
但惊尘一只半妖半魔的青雨鸟,魔族在百余年前才被神庭一统,如果妖族和魔族能在祭神大典相遇相爱,至少也得在那个时候。
也就是说惊尘不过百余岁,况且离安城城主灭门是在三十七年前,惊尘道行尚浅不足百年,可阿予在梦境中所见的羽山道人和黑衣人,实力绝不容小觑,更何况要悄无声息地在一夜之间血洗城主府,惊尘是不够的,至少只有她是做不到的,
还有惜云身死,生魂中咒,永世不得超生……想到这里,阿予看了安之一眼,结果他就死皮赖脸贴过来了。
阿予推开安之,理了理思绪,惊尘追杀自己时,身体就产生了异变,比起妖,更像魔,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青鸟,妖身和魔骨被剥离开来,像是南城“地下”的手段。
但寄宿着惜云生魂的妖身,没有一丝妖气,反而是灵力,在自己身边时,阿予能感受到惜云身上的灵力与自己产生了共鸣。
共鸣? 血!
幻月花溪谷,阿予垂着眼,修长的手指在桌上轻敲,那里有解咒之法。
阿予不怀疑惊尘的话的真实性,只不过太巧了,或者说,惊尘背后的那个人或是那些人太了解自己了。
先是密林血雾先夺了玉石,后来又是解咒之人现世,
他们怎么知道安之中了咒?
他们怎么知晓我的血能涵养生魂?
或者说他们在哪里注视着这一切!
就好像有人呆在高崖之上,俯瞰着自己,把自己引入局中。
阿予看着窗外葱葱郁郁的树,叹了口气,
有些麻烦……
赵怀玉听见他叹了口气,停了一下,
“予兄? 还念吗!”
阿予把头转过来,歉疚地笑了一下,
“抱歉,怀玉兄,我刚刚走神了。”
赵怀玉温和地说道:
“没事,那我再念一遍。”
阿予这次可谓是正襟危坐,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四海八荒外有天外天,六合宇内曾有一国名天乐,天乐一城曰幻月,此城灵韵充沛,鸟语花香,满地天材地宝。”
“城门更是固若金汤,由金仙所筑的护城河宛若巨龙,盘踞于此,不容侵犯。”
“幻月地处极寒北地上,城池被护城河上的迷雾萦绕,在凛风中与茫茫雪原相融,城外寒冰千尺,城内却是繁花似锦,春意盎然。”
“幻月美谈众多,百年一度的祈神节久负盛名,尤为热闹。街上的商贩与来客络绎不绝,叫卖声此起彼伏,南海鲛珠、玲珑八仙草、玉清琉璃盏……这样的奇珍异宝数不胜数,琼楼玉宇高立,万盏星火齐明,繁华热闹拥立着这座古城。”
…………
“这些就是古城万卷对幻月城的所有记载。”赵怀玉轻轻把书放下。
“我们此行,是为了将惜云姑娘的生魂放置到花溪谷,以求救治。但予兄,幻月城是古国天乐最北端的城池,城主风月传闻是入神境的高手,是天乐国主的胞姐,极为排外,我们要想入城,必不能避开她。”
赵怀玉忧心忡忡,将茶杯放下,看向阿予,渠安之撇了赵怀玉一眼,
阿予坐在马车上,靠着窗,看着天边,看来这次以前那些歪招儿是行不通了。
“既然幻月城不好找,那我们就去天乐国都,总有人会知道的。”
赵怀玉状似闲聊一般:
“听说梦泽县的县令死了……”
渠安之理了理阿予狗窝一样的乱发,没说话,盯着阿予怀里的小青鸟,又趁阿予不注意,把她揪出来丢到了地上,
“……唧!”
阿予连忙把小家伙捞回来,因为这个插曲,倒是没听清赵怀玉说了什么。
回头教训安之,
“安之,你做什么,人家就一小姑娘,得好生养着。你这样惹姑娘生气的性子,小心以后讨不着老婆!”
阿予露出一颗虎牙威胁道。
安之看着他那颗牙齿入了神,结果回头就看见那只小青鸟可怜兮兮地往阿予手里钻,
安之眯了眯眼,抿着唇,没说话。
呵!
月余过去,天乐国都,
赵怀玉用沾了茶水的食指在地图一处点了一下,
“几天后幻月将军会从这里出城,皇族必会亲自相送,高手为保护皇族会密不透风地守在周围,幻月的妖魔铁骑我们同样也不是对手,只要他们在场,我们不出一刻便会暴露……”
赵怀玉摇了摇头,又否定了阿予追踪的提议,
“幻月城位置不定,除了城中之人带领,没有人可以入城。不论我们是否心存杀意,一旦皇室清场的高手或是被风烛将军手下的铁骑发现,都会被立即格杀。”
阿予思忖了一会儿接着对着安之微微一笑,转头三人一鸟密谋起了一桩“大事”!
两天后,阿予和安之带着赵怀玉去了斗兽猎场,用了点特殊的手段得到了邀请函,准备跟斗兽场幕后的东家换了点消息,但怀璧其罪,他们既无背景,又不能无法无天地大闹一番,幕后东家权势滔天,要是想查,天乐国都他们待不了多久,所以他们特意乔装打扮了一番,保准谁来了也认不出。
“予兄,这样能行吗?”赵怀玉带着面纱,扭捏地拉了拉自己身上的裙摆 ,心里有些不自在。
阿予穿着粉色襦裙倒是自在得很,额头点了花钿,随手拿了个遮面的团扇,还递给了赵怀玉一个,
轻声说,“怀玉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待会儿施个障眼法,安之跟着我们,别跟丢了。”
回头又对安之叮嘱道。
安之看着阿予点头,眼里倒映着阿予穿着粉红襦裙的模样,眼神不自在地挪开一瞬,又紧紧黏了回去。
“打听过了,只有这个斗兽场才有个不为人知的消息渠道,背后的东家估计是天乐国都勋贵,敢卖一些……。”
阿予的手在脖子间一横,低声说:
“别人知道了要杀头的消息,听说还有皇家秘辛。”
斗兽场的门口,李显上下打量着来者,
两个娇滴滴的女子,还有一个少年。
相貌倒是一等一,一个白衣遮面清冷孤傲,李显打包票,这白衣女子腰间的宝剑肯定不下三品,而那个粉袖红妆,眼含秋波的女子腰间的玉石,灵力充沛,从未见过,那小孩儿鎏金墨瞳虽然有些不祥,但脸上的面具绝非凡品,
李显不着痕迹收回打量的目光,梼杌面具下的脸上堆满笑意,
“还请三位贵人出示请帖!”
阿予把请帖交给李显,不着痕迹地在李显收请帖时,
递了几颗灵石过去,夹着声音,矫揉造作,
“劳烦公子给我们姐弟三人寻个好地方,头一天到此地,也想好好见识见识天乐男儿的风采才是!我和阿姐定会好好记得公子的恩情~”
然后阿予娇羞一笑,团扇遮面,给李显抛了个媚眼,眼波流转,千娇百媚。
李显看着这“美娇娘”怎会有不动心的道理,压着内心的悸动,咳了两声,
“是是是,这边请,两位小姐,这边……”语气有些颠三倒四,但李显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收好灵石,挥去脑海中旑旎的画面,慢慢带起了路。
安之盯着李显的背影烦躁至极,像是自己心爱的珍宝被觊觎,被窥伺,眼里全是阴鸷,眼底的墨色将鎏金全部吞噬,连带着阿予腰间的玉石,变成了通透的漆黑。
安之想发怒,想杀人,但他不敢,阿予会不高兴……
只能扯着阿予的衣裙,挡住了赵怀玉目瞪口呆的探究阿予的视线,但挡不住……
矮了一截……
渠安之跟着着阿予,不知道赵怀玉在心里对阿予佩服至极,感叹道:
“予兄,果然非常人可比!”
而阿予莫名其妙的,给安之使了一个又一个眼色,压着声音:
“安之!”
你见过哪个弱柳扶风的姑娘抬手就把一个少年抱怀里,走路都不带喘一口气的。
安之不语,把心里阴暗的想法一点点埋藏起来,把头埋阿予的肩头,遮住漆黑的眼,感受着身上咒文蔓延反噬,遮挡住了李显是不时投来的猥琐目光。
该死!都该死!
阿予应付着李显,偷偷记下斗兽场地下城的地形,低头才发现怀里的安之,后颈衣领下的黑色咒文张牙舞爪地爬上了他的脖子,
渠安之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今天格外烦躁,身体里的力量叫嚣着杀戮,耳边嗡鸣不断,手心紧紧攥着,心里不断冒出坏念头,鼻尖传来阿予的气息,和耳边的轻声询问打破了这一切,
阿予把自己的团扇放到安之掐出血的手里,让他帮自己把东西拿好,不准弄坏,这样才能控制好安之不伤害自己,
以阿予对安之的了解,让他保护好自己,不伤害自己是不行的,只有把东西放在手里,他才会保护好自己的手。
阿予本来想用自己手把安之的手掰开替他疗伤,但现在实在腾不出来,
隔着面具在他耳边轻声问:
“还疼吗?待会儿给你买糖葫芦。”
安之感受着阿予唇间的热气吹过自己的耳朵,轻轻枕着阿予的肩头,
阿予没辙,慢慢地等着安之平静下来,
以往咒发至少五年一次,现在越来越频繁,阿予眉间也染上几分凝重,
安之恢复平静后,看着阿予被自己丑陋伤疤硌红的后颈,自己从阿予怀里下来,很眷恋他的体温,但阿予会不舒服,
抿着唇,趁阿予不注意,玉石里墨色重新被鎏金覆盖,阿予后颈的红痕倏然不见,接着暗运妖气震碎了自己的下巴,又复原,再奖励似的允许自己轻轻牵着阿予的襦裙,奇怪的是安之手上的血像是有了生命,自动避开了阿予的裙摆。
包厢里阿予仔细检查安之身上两遍,把安之手上见骨的伤涂了药,运灵力替他治疗,
“好点没?”阿予替他把手包扎上,轻声问,
安之点了点头,“……嗯……”
专注地看着阿予,鎏金墨色的眸子里是阿予的倒影。
“阿予......”
包厢门口是李显向赵怀玉告辞的声音。
安之没事后,赵怀玉回到包厢,手里多了三个白猫面具,阿予本想四仰八叉地坐着,结果看着面前半开放式的包厢,想到确实不太雅观,只好戴着面具好好端坐着。
李显在楼下向上看了一眼,心里泛起了嘀咕,八九岁还让姐姐抱,看来这姑娘的弟弟多半有隐疾。
那白衣女子美是美,但声音未免粗犷了些,还是那位粉裳姑娘好些,生得美,声音还好听,尤其是那双眼,生得那叫一个……
“诶哟!”
正想着,李显没注意前方的路,迎面就撞上了一个贵公子,
“贵人,对不住!对不住!小的不是故意的!是小的不长眼,小的该死!”
风晴拿个折扇一摇一扇,轻轻挑起对面一个姑娘的下巴,
“姑娘,您的手帕掉了,不知小可是否有荣幸将它物归原主,毕竟见您如此,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这两句诗可谓为您而生。想来您的手帕......”
槐序面具下的脸熟透了,看着自家公主,一身丹衣折扇轻摇洛神珠红濡雨纹,雪白的衣领之上,面具下明丽的眸子闪烁着曦光,朱唇一启,便是一位活脱脱的浪荡公子哥。
槐序轻声嗔怪,“公主!”
风晴眉眼含笑,折扇轻点,修长玉白的手指将手帕向槐序递过去,无声催促道。
周围目光慢慢聚拢过来,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槐序硬着头皮照着昨夜公主的吩咐,握住公主的折扇,揽住公主纤细的腰,控制声音尽量不发抖,
“公......子如此能言,不如随本小姐上楼好好聊聊今夜风花雪月。”
风晴给槐序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准备顺势揽住槐序的肩膀,再作出一副小人得势的势利模样,
结果被谁猛地一撞,险些阴沟里翻船,想到自己被撞的是后面,又不是前面,看身体幅度应该感受不出来,自己不仅易容了,还幻术加持,没道理被人识破才是,
安慰自己,心慌什么,顶多被人嘲笑羸弱,幻术被识破了又怎样,本公主,不,本公子有的是手段,放下折扇,微微颔首,
“美人相约,小可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
风晴不顾愣在原地的李显,转身脚底抹油,拉着槐序火急火燎地走了,
不曾注意到隐秘角落里,一个玄衣公子在看见那丹衣公子被撞时,气场仿佛寒冰千尺,望之生寒。
阿予一行注意到楼下的动静,看向楼下时只看见原地的李显,以及一位一身丹衣的公子急匆匆的背影,在阿予那公子的背影和自己曾在荒城幻境见过的女子背影莫名相似。
斗兽场里,血腥暴力,尖叫求饶 ,权贵富人下注欢颜,纸醉金迷,而被关在笼子里苦苦挣扎的妖魔异兽成了取悦他们的利器。
隔壁包厢一个肥头大耳的公子,戴着白鹤面具,故作风雅,轻轻抿茶赋诗,冲着阿予他们微微一笑,脸上的赘肉皱成一团,有几分滑稽。
阿予恍若娇羞,风情万种别开眼,团扇微遮,赵怀玉则是轻轻点了点头。
妖兽尚未出笼时,阿予耳边也无非是些嘈杂议论之声,但随着场内关押妖魔的闸门打开......
斗兽场内就像炸开锅一样,包厢里的各路人马像是撕下矜贵文雅的面具,发疯似的尖叫着、嬉笑,
阿予耳膜都快被震破了,双手捂住安之的耳朵,脑子里疯狂回想自己学过的让自己失聪的术法,无果,耳边一阵阵返祖的尖鸣,怀里的惜云也有些躁动不已。
一会儿,阿予耳边突然安静下来,感觉自己突然活了过来,以为是赵怀玉施的法,向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赵怀玉备受声音所扰,面具下的淡定表情有些维持不住,完全没注意到阿予投来的目光。
终于捱过这场喧哗,看向斗兽场中,随着管事激情地介绍,左边一直巨大无比的妖兽,慢慢踱步而来,浑身赤红,倒刺竖起,身上满是人类鞭打的痕迹,猩红嘴角上的毛□□涸的血迹侵染,流下猩红的涎.水,巨大的兽瞳里充斥着恨意。
管事戴着梼杌面具,向贵人们讲述着这只妖兽的来历,
“这是我们亡途斗兽场今天刚得到的新货,这畜牲来历可不一般,身上流着上古神明獬豸的血,异常凶狠,我们也是费了很大功夫,才将它从魔渊抓住,而今天与它对战的是……”
“半魔——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