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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元悟与止闫:爱别离   ...

  •   那双赫赤绯红的眸将目光落到止闫身上
      时,止闫后退了一步,他感受着肺腑本该消失的疼痛传来,垂眸俯视着脚下阿予爬行后被留下的血路。

      血契落到了阿予身上,止闫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里却无半分快意。

      元悟,你可会怪我?

      佝偻的脊背,满是皱纹沟壑的脸上唯有一双盛满苦痛的眼睛,出谷的蚀骨之痛早已消失,肺腑却连呼吸都难以做到。

      止闫握紧了手中的灭魂针,狠狠扎向阿予。

      阿予实在痛得难以动弹了,意识在痛苦的撕裂里沉湎,仿佛溺水的稚童,任由灵魂不断下沉。

      阿予被墨色潭水染尽雪白衣衫,绛唇衔着墨珠,这滴墨珠又顺着玉白的脖颈落入锁骨,从锁骨的的小水洼里随着阿予起身的动作没入衣衫。

      雪白的衣衫被墨浸染,朱红的眸霎时睁开,仿佛忘了自己的来处与归处,随着发丝尖的一滴墨滴落潭中,阿予身下的潭缓缓漾开圈圈波纹,阿予垂眸看着潭中自己的倒影,那是一只歪着头打量的黑鸟,赤瞳,金喙,眼底全是茫然,阿予伸手去触碰祂,一缕鎏金色的光缠绕上他的指尖,满是亲昵。

      寒潭一激三千浪,阿予卷入其中,呛了半口水,却忽然听见有人在唤他。

      谁……

      元悟一袭浅橘流仙裙四仰八叉躺在烬芜山大殿主位上,百无聊赖。

      近来几日,止闫给的好酒都喝光了。

      “师父!看我今日帮乡羽师兄收拾房间换来的糖葫芦!”

      阿予兴冲冲跑进来,手里举着两根糖葫芦,身后跟着一只雪白的狸奴,尾尖多了一撮墨色的毛。

      “师父,给你糖葫芦!”

      元悟顺手接过糖葫芦,往嘴里塞了两颗,转身过去掩面假泣,“我徒儿真孝顺!为师感动得不能自已啊!恨不得去四海八荒好好宣扬一番,让他们好好知晓我元悟的徒弟……”

      语罢,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阿予的肩膀,“难得阿予你有如此孝心,但为师恐怕无福消受了,咳!咳咳!咳咳咳……可能只有阿予借师父十枚灵石买酒才能……咳咳咳……”

      “师父,你怎么了?!”阿予的眉头皱起来,急得围着师父屁股下的凳子团团转,一边转一边抓着头发喊师父,急得掉了的糖葫芦也不知哪里去了。

      元悟等这个小家伙跑到这边,头又转到那边,等阿予气喘吁吁跑到那边了,元悟又转到了这边,掩面哭泣着嚼糖葫芦,因此还险些噎住了。

      阿予不小心绊倒了,一屁股墩坐在地上,也不哭,过来抱师父的腿,一抬头就和师父含笑的眼对上了,阿予也跟着笑。

      “师父,我待会儿给你拿灵石,好不好呀!”

      师父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根糖葫芦,递到阿予手里,笑着望着自己的傻徒弟。

      阿予小心翼翼地舔着山楂糖衣,狸奴也把叼着的糖葫芦放到地上,慢慢舔。

      元悟看着坐在地上的两个小家伙抱着糖葫芦舔得开心,不禁调侃,

      “原来阿予还给狸奴买了糖葫芦,师父和狸奴在阿予心里还没有狸奴重要啊,师父好生难过!”

      阿予瞪着圆圆的眼睛,抱着狸奴扑簌簌掉泪珠子,哭得静,光掉泪珠子,却听不见半点声响,泪水砸在糖葫芦上,狸奴鎏金的瞳里划过一缕微不可见的墨色,雪白的脑袋轻轻拱了拱阿予肉嘟嘟的小脸。

      直到阿予拿袖子擦泪,元悟才发现自己把背对着自己吃糖葫芦的小徒弟惹哭了。

      刚准备拿点东西出来哄哄,殿门前传来一声清冷至极的,

      “师父,弟子听厌前来拜见!”

      说是拜见,元悟闻声吓得一抖,门口的听厌简直是一尊大佛。

      阿予是六年前抱回烬芜山的,这几年元悟刚总被神帝召见,神界的腌臜事儿多得让她头大,所以就理所应当地将捡回来的小阿予丢给了乡羽和听厌,阿予算是被他们二人拉扯大的。

      元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忙抱起阿予,假装不经意往殿门前的一抹蓝衣望去。

      对上自己大徒弟清冷的眉眼,又悻悻然转过头来,埋在小徒弟肉乎乎的肚子里。

      天要亡我也!

      “对了,阿予,你给狸奴的名字起好没?”

      元悟状似不经意间提起,看阿予注意力被怀里的狸奴吸引走了,松了口气。

      阿予抿着嘴,蹬着小短腿,不要师父抱了,狸奴轻轻舔舐掉他脸上的泪。

      元悟心想,这玉娃娃还有两分气性。

      阿予拿着化掉的糖葫芦,抱着雪白的狸奴气势汹汹地向殿门走去,与听厌的膝盖擦肩而过,带着鼻音喊:

      “师姐好!”

      临末到了殿门前,阿予转过头来,冲师父喊:

      “师父,灵石明日再给,今日我不同你好了!”

      阿予不顾两人作何反应,气呼呼地走了,短短的腿今天踩在地上的每一步都很用力!

      乡羽练完剑回房的路上撞上了这个气呼呼的蒲公英,

      “你当心着些,别把地踩坏了!师父还欠了酒庄几千灵石呢,到时候肯定是你和你小厌厌师姐去我房里收破烂,你二师兄可没这么多破烂给你们收。”

      乡羽脸上带着未干的汗珠,阿予脸上挂着泪珠,大眼瞪小眼。

      乡羽低头笑着问阿予,“男子汗大丈夫流血不流泪的,怎的还哭上了?这又是被谁欺负了!二师兄替你收拾他去!”

      阿予摇头不答,说自己要给狸奴去取个好听的名字去了。

      乡羽点了点头,拍了拍阿予的脑袋,朗声大笑,

      “我就说师父和听厌取得那些什么追风、鎏旻,还有那什么昀意……哪有我取的好听,这事儿我在行啊!小师弟!我跟你一块儿!”

      阿予揉着被拍疼的后脑勺,摇头拒绝了,留下一个孤傲的背影。

      阿予垂眸望着年幼的自己抱着狸奴的背影怔怔出神,回头的那一瞬对上了乡羽师兄含笑的脸,

      阿予的心脏痛不可遏,伴着重重的喘息,半跪在地上,随之脸上的面具掉落在地上。

      “哐当”一声,阿予同面具上那只赤瞳三足乌鸦视线相对,那一瞬祂仿佛活了过来,阿予眼睛发烫,传来一阵刺痛。

      再抬头时,先前春意盎然的烬芜山,现在却是鹅毛大雪,寒风一吹,凉意就刺入了骨。

      阿予站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墨染雪衣,他轻轻推开了眼前的一扇门,

      “你怎么才来啊!”

      阿予看见儿时的自己坐在春意盎然的窗边摇着脚,弯着眼睛问,尾巴尖染了点墨的狸奴趴在书桌上打着盹。

      阿予走进去,小阿予牵过他有些寒凉的手,

      “我已经给狸奴取好名字了。”

      阿予滞涩的声音响起,“什么?”

      小阿予笑得更开心了,额前的碎发随风颤起来,

      “你这都忘了啊!”

      “我不知道给狸奴取什么名字才好,所以……”

      就把自己的名字分给它了……

      小阿予的笑颜在风中消散了,阿予却知晓他未尽的话语。

      梦境颠覆变化,阿予在黑暗中隐约感受到一抹晦涩的视线。

      一股热浪袭来,阿予站在门前,热浪从门内吹来,阿予窥见月下饮酒之人,潸然泪下。

      “师父……”

      元悟捏着石桌上狸奴变成墨色的耳朵,难得沉默不语,仰头灌了一口酒,门口传来一阵欢腾的声音,少年和乡羽拎着好酒好菜争着挤进门来,跟在两人身后的听厌一脚将乡羽踹了进去。

      少年刚站稳身形,就回头听见乡羽师兄骂骂咧咧,听厌师姐淡淡道: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阿予看见少年冲他一笑,回头奔向师父和师姐师兄。

      梦境再度变换,大雪封山,烬芜山银妆素裹恍若神山,

      听见少年泣血的哭声,伴着刀剑的嗡鸣。

      “即墨!”

      阿予心猛然抽痛起来,撕心裂肺的吼声,将他钉在原地,师父青色的衣裙被鲜血染红,

      阿予慌张地环顾四周,眼底浸出血来,他的手上满是鲜血,听厌师姐一袭蓝衣半跪在神帝的金身之下,手里一把冰魄刀支撑着身体,而地上的乡羽师兄胸口上插着一把冰魄刀。

      阿予手里的血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步履踉跄地爬过去,

      “师姐……师兄!”

      阿予颤抖着手去探师姐的鼻息,才发现师姐的喉咙被玉簪贯穿,他颤抖着手轻轻触碰,

      “师姐?”

      这只是一场梦而已,只要够痛就一定会醒来的。

      阿予举起那把血剑,猛然刺向自己的心口。

      阿予眼前一幕幕倏然而逝,他仿佛变成了皮影戏台下唯一的观众。

      孩童在师父身边欢快地奔跑着,回头冲身后雪白的狸奴笑,后来孩童变成了少年,身后的狸奴一身皮毛染了墨色,跑着跑着,两个少年在师兄师姐身边练剑。

      冬日难得暖阳,白衣少年下山了,提着好酒和糖葫芦开心地奔回来,推开门却发现一个玄衣少年站在中间,浑身是血,师兄师姐的尸首躺在冰冷的地上无人问津。

      好酒和糖葫芦掉落在地上,酒水四溅……

      阿予蓦然惊醒,怔怔地望着前方,面具冰冷的纹路硌着掌心,泪水惶然落下来。

      声音刮了沙,喉间含着血,望着石壁上的嶙峋……

      即墨隐匿着身形,注视着山洞中阿予的一举一动。

      “我把名字分你一半吧,从今以后,你是即墨,我是阿予好不好。”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稚童天真烂漫的笑颜。

      那是即墨初生,瞥见世间的第一眼。

      后来斗转星移,稚童长成了少年,脸上只剩下了迷茫滔天的恨意。

      “滚!我让你滚!”

      一双赫赤的眸子浸出泪珠,恍若鲜血,长剑一横,直直自戮。

      血溅三尺,即墨脸上是被阿予鲜血烫出的血洞,他想轻轻抱抱阿予,却听见他濒死的悲鸣,

      “为……何啊……”

      即墨看见阿予颤抖着手将师兄师姐的尸首收殓,血剑一次一次引颈而戮,可不死之身的诅咒让他浑浑噩噩,他为师父立了衣冠冢。

      阿予长跪在师父墓前,终日不言,将自己关在冰棺之中,棺盖上全是他挣扎的血痕,一次次窒息,一次次醒来,他似乎忘了一切,也忘了即墨。

      阿予让即墨滚,他就再没有在阿予面前出现过,只是一直跟着阿予,看着阿予一次次自戮,又每次给阿予喂下让他长眠不醒的药,给他疗伤……

      阿予手指死死攥紧面具眼睛的镂空之处,鲜血溢出也不松手,滞涩发苦的声音传来,血红的眸子如何也闭不上,

      “我该叫你安之,还是……即墨。”

      即墨呼吸一滞,鎏金色的眸早已被墨色席卷,血顺着成拳的指缝滴落。

      阿予把面具狠狠摔在地上,声音撕心裂肺,崩溃大哭,

      “说话啊!即墨,是不是在你眼里我就是个肆意玩弄的蠢货!谁允许你们抹去我的记忆,谁允许你们替我决定的!你们一个个,凭什么?!”

      即墨轻轻将面具拾起来,垂着头,声音像锈蚀铁器的嗡鸣,

      “阿予……”

      阿予明明是质问之人,眼神却无比悲凉,自嘲着跌下床来。

      即墨在阿予动作的一瞬,慌张疾步上前扶住他,眸中的墨色愈发浓郁,

      阿予推开他,自己感受着断裂的寸寸筋骨,跌坐在地上,撕心裂肺后平静地望着即墨,

      “你走吧,别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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