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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花溪老叟:止闫 阿予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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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予嘴里叼着根野草,走过湖上的木桥,安之跟在他旁边,阿予从眼前波光粼粼的绿水眺望远处的堤岸,一个布衣老叟戴着斗笠随意而坐,执竿垂钓。
阿予和安之脚步很轻,慢慢走到老叟身边,老叟身旁的竹篮里有着两尾鱼,一黑一灰,没等到二人走近,止闫苍老悠扬的声音响起,
“三位小友到此恐会惊了湖中的鱼儿,搅了老朽的宁静,不若自哪儿来回哪儿去,踩伤了我谷中的花草,那终归是不好的……”
止闫阖上的眼睛都不曾睁开,阿予拱了拱手,诚恳相求:
“前辈,晚辈实在有事相求,望您能出手救下这姑娘,将解咒之法告知,我们绝不扰您安宁,即刻就离开,若您出手相助,我们一定报答,断然没有让您白白出手的道理。”
阿予将玉白的掌心摊开,惜云梳理着自己绿色的羽毛,歪着头好奇地看着止闫。
止闫睁开眼,双眼矍铄,眼底有些好奇,慢笑一声,
“你倒是直率,但你身旁这位小友看似不怎么愿意……”
止闫话意一转,“既然他不愿,不如你一辈子呆在我这花溪谷,给我侍弄花草,我便帮你救你手中的姑娘……以及你身边这个将死之人……”
阿予闻言皱眉,猛地抬头,“前辈何意?!什么将死之人?”
老叟拿起鱼竿,提起竹篮,直直越过他们离开,
“你不妨问问自己身边这个少年……”
阿予听了这句话慌了神,看向安之,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对上安之泪巴巴的眼睛,看着他手指无措揉捏着衣角,无奈叹了口气,坦言出口问他,安之嗫嚅两下,别开脸,避开了阿予的眼。
阿予见他如此,眸中的光影显得黯淡,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他不懂,安之为何瞒着他,命不久矣这样的大事都不愿意告诉他……
阿予没有再追问,双手抱拳,朝着老叟离去的方向,直直在栈桥上“扑通”一声跪下,额头叩出响 ,喊:
“只要前辈肯出手相助,阿予愿意一生留在花溪谷。”
止闫捋捋胡须,让竹篮里的两尾鱼回到池塘,身影化作白雾,只留下一道声音:
“明日卯时你来谷中寻我。”
阿予看着栈桥上凭空出现的紫色鸢尾花,轻轻伸手碰了碰花茎,
这花……
安之从阿予跪下,就跟着跪下了,看着不说话的阿予,安之真正慌了神,惯用杀招眼眶含泪,可怜兮兮道:
“阿予……”
阿予没说话,没有看他,抱着鸢尾□□直离开,安之眸中宁静的湖水被搅乱,落寞万分的身影恍似可怜哭泣的幽魂,匆忙地跟在阿予身后,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垂头丧气,想靠近,又怕他知道真相不要自己了……
阿予……
止闫站在栈桥上,消失的身影慢慢浮现,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
“有趣有趣,一体半魂的魔头……元悟,你这混账徒弟可真是惹了个大麻烦……”
翌日阿予提前站在花溪谷主庭院前,未时一到,院门准时自敞,阿予双手捧着鸢尾花踱步而入,止闫躺在楼阁躺椅上,轻抿了一口茶,头也不抬道:
“准时是好事,但为了准时,提前吹了一个时辰的料峭春风,不失为蠢。”
阿予点头,心不在焉答:“前辈教训的是。”
“你身边那个残魂小子呢?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吵架了?”止闫满是调笑,悠闲地问道。
阿予抿了抿嘴唇,避重就轻,“他……昨夜有事,迟些会前来拜见前辈的。”
阿予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接着问:“前辈,残魂何意?能否根治? 安之会有事吗?当真会早亡? 还有惜云……她又要如何解咒?”
阿予低头看着怀里睡得香甜的惜云,眉间染着忧虑。
止闫把茶杯放下,有意无意说道:
“这茶似乎凉了些,我向来喜欢温热些,尤其是这玉溪茶……”
阿予急忙拿起茶壶,“晚辈这就帮您重新沏一壶热茶。”
止闫拿起刚沏好的新茶,吹走热气,轻抿一口,
“这玉溪茶与别的茶叶不同,泡它得用上好的玲珑壶和花溪溪水,这样泡出的茶水才会有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你泡的茶不如何,元悟属实夸大了,说什么你泡的茶天上有地上无,呵!那老家伙扯起皮来,鬼神都得退让三分。”
阿予听见“不如何”,心里焦虑至顶,回神听见耳边师父的名字,困惑塞满了七窍。
“元悟?!前辈,您认识我师父?!”
止闫老神在在,淡然地喝了口茶,轻飘飘来了句:
“元悟那个老不死的,四海八荒谁不知晓,她可没少在我面前提及她那几个徒弟,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阿予闻言,不忍出声:
“我师父花容月貌,前辈慎言,她最不喜他人议论她的芳龄……”
止闫冷哼一声:“呵,她比我还虚长一岁,我如今垂垂老矣,她难不成还真当自己年芳二八不成?”
阿予这时顾不上担心安之的去处了,闻言挪开泡好的新茶,
“师父是师父,前辈是前辈,若前辈再出言不逊……这茶,您再喝里面就不知有些什么东西了!”
止闫大笑一声,“不愧是她教出来的,你倒是忠心,说她两句,你还气上了,不逗你了,我与元悟乃是至交,她自你出山之日,就向我青鸟传信,说你百年之后必有大劫,倒时你自会前来,让我将你留守谷中,避开此劫,她呀……抽不开身来,几千年来头一次她抛开面子来求我,把我求了几百年的奇花随口想赠,我见着着实稀奇……”
阿予看着一旁的紫色鸢尾,难怪,我还以为是巧合,这朵花果然……
阿予看着花出神,“是吗?前辈……”
阿予前面几两个字的咬字很轻,仿佛风一吹就散了。
止闫愣了一下,斗笠遮面,掩下眸中的苦涩,
“自然,她这么强,和着你几个师兄弟一起在烬芜山守着阵,能有什么事? 倒是你,她说三个徒弟里就你最温吞,出世挨得欺负不会少,让你好好在我这里学学,最好练一幅铁石心肠才好。”
阿予浑身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但他硬生生憋回去了,憋红了眼眶,师父刀子嘴豆腐心,她总是这么说,一出声,显得滞涩:
“我确实不如乡羽师兄和听厌师姐,但他们都待我极好……”
止闫咳了两声,看着阿予忙碌倒茶的背影,
何止是不如,简直是灾祸……
入夜,阿予坐在院子里,折了一只千纸鹤施法飞向安之,这是他和安之吵架最久的一次。
但终归他是长辈,安之长大了有自己的考量,就像师父对自己,他对安之也应该更耐心些,安之自小在魔族长大,遭受着非人的待遇,他不言说,从不将自己的伤痛展露于人前,他就是这样的性子,难不成自己还能拧着他的脑袋让他改了不成?
遇到事情解决就是了,如果自己也使性子,安之怎么办?惜云怎么办?
师父要是知道自己这副样子,铁定又该挨骂了……
随着纸鹤翻飞洒落的灵粉,阿予望向天边的微光,那是烬芜山的方向……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想到师父他们就觉得心里湿漉漉的,有些闷……还有些难受……
止闫迟迟未睡,提了壶酒,摸着腰间的的剑,倚在庭院门前,
抬眼时,一个黑色的人影手提着鱼和野兔,慢慢走来,戴着阿予的面具,
止闫仰头灌了一口酒,醉醺醺说道:
“天煞孤星,夺人气运,你妖身魔魂,早就脱离六道,八条命也折损了不少吧?何必留在他身边,引他万劫不复……”
即墨丹凤眼底猩红乍现,没出声,一掌轰去,
止闫接下他这一掌杀招,化下其中力道,抬头喝了一口酒,
即墨越打越狠,止闫也不得不放下酒壶,和这魔头缠打起来,剑装上到浓烈的魔气与妖气发出嗡鸣,即墨看见院内远处的灯火,像是想起什么,急忙收敛气息,从占尽上风到隐隐落了下势,
止闫抹了抹嘴角的血,看着眼前人紧紧护着的鱼和兔,一次剑气险些触碰到面具,他就将面具收到怀里,低笑一声,
“你怕他知道?!如若不是亲眼所见,我当真不会相信,元悟啊元悟,烬芜山诞生的魔头竟真生了情智,一心一意护着你的小徒弟?!哈哈哈哈!”
即墨一掌过去,掌风触及止闫须发之际,
“我是他的师叔,他的师父、师兄弟皆因你而死,你还要杀了他唯一的师叔吗?你别忘了,他为什么被驱逐出烬芜山?”
即墨愣住了,止闫的声音像是魔鬼低语:
“因为这千百年来,他是一个怜悯魔头的罪人,因为他该死!我没杀他是因为他弑神,命运会让他生不如死,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盛这些都太便宜他了,可他居然忘了!他怎么能忘?!他怎么配忘?!我要让他知道是自己害死了元悟和他的师兄师姐,你说他会不会自刎而死? 你要杀我? 哈哈哈!好呀!你杀呀!我一死,青鸟传信就会入梦,让他目睹自己的罪!”
即墨瞳孔紧缩,他感觉自己如坠冰窟,身上暴涨的魔气和妖气蓦然消失,
“可惜他死不了,他只会一遍遍在愧疚中自戮……而你只能看着……哈哈哈哈哈!你居然在发抖!堂堂灭世预言中的魔头居然在发抖……哈哈哈哈哈!可是你知道吗?!我被囚禁在这花溪谷,看着元悟的命灯熄灭之时,我又何尝不在发抖!?”
止闫癫狂地大笑,“他为了救你和那姑娘已经签下血契,永生不得离开花溪谷,否则踏出一步便是凌迟之苦,我花了一百多年费尽心机才让这个罪人来到这里!我要让他付出代价!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即墨手中的鱼,血水顺着鱼鳃洇湿了雪白的兔毛,即墨低头看着滴落在地的血,向上看见自己指尖也染上一滴,他疯狂地擦拭哪滴不知是鱼血还是兔血的血,最后发现是自己的血,一柄剑已然没入自己的胸口。
即墨就这样直直倒下去,没有放开手里的鱼和兔子,
阿予脾气很好,给他做好吃的,他就不生我的气了,我想哄哄他……
止闫睨着地上的魔头,捏碎了飞来的千纸鹤,低嘲一声。
翌日,阿予在院子里的庭院里坐了一夜,磕在石桌上给磕醒了,他似乎做了一个噩梦,但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那种心悸之感。
止闫笑着走进院子里,“你这晚辈倒是疏懒,我这个师叔起得都比你早。”
阿予连忙起身,拱手作揖:
“师叔教训的是。”
止闫扶起阿予,“无碍,你我师侄,不必讲究这些虚礼,我逗你玩的。”
阿予弯了弯眼眸,“是,师叔。”
“对了,昨夜我看见也个黑影在院门前徘徊许久,等今晨却不见踪影,与你那位小友有几分相似,他身上的咒印拖不得,早早叫他前来医治才是,久拖恐怕加重,另外今夜月华正盛,辅之花溪玉露,你怀里这位姑娘若是循序渐进,倒是有可救之法……”
阿予皱了皱眉,担忧地朝院门的方向看去,心不在焉地点头。
几月来阿予除了帮惜云准备解咒的药,日日登上谷涯,替惜云采集玉露、春雨……便是日日给安之折千纸鹤,把师叔给的药方熬制成药,一边折好千纸鹤飞走,但却一直没收到安之的回信,他很担心……阿予手无缚鸡之力,在外会不会受欺负,按他的性子,定会自己忍下……
以往早就卖惨装乖的安之,这次却迟迟没有回信。
阿予日日在花溪谷禁制前徘徊,希望收到他平安的消息。
他看着一只只千纸鹤去而不返,感受着血契的反噬,又不得已停下脚步回到谷内。有时痛到难以行动,倒在谷外,多亏惜云通风报信,止闫师叔又费尽心力将他救回来。
但安之身上的咒印还没解,止闫师叔说他体内残魂愈发虚弱,得尽早医治才是。
今日阳光明媚,阿予看着惜云日渐恢复的魂魄,白日看着院外连绵的花海,伴着忧愁和因血契反噬浑身动弹不得的伤,随着窗外传来的花香,难得梦见了儿时在烬芜山的日子。
梦中有一座冰棺,却如何也看不清棺中之人。
阿予伸手触摸着寒凉的棺盖,梦境倏然变换,一个孩子抱着一只雪白的狸奴欢腾地跑过去。
“小厌厌师姐!师父给我聘狸奴啦!”
雪白的小团子顶着歪扭而松松散散的总角,迈着小短腿把狸奴举得高高的,放到干净的凳子上,自己再蹬着腿往上爬。
听厌看着小团子拼命蹬腿上凳子的样子,抿了一口茶,清冷的声音传来,给这小团子也倒上一杯。
“阿予,别学师父不着调的那一套,叫大师姐。”
阿予屁股被听厌师姐托了一下,正了正衣襟,严肃道:
“大师姐,师父说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阿予故作深沉,双手捧着茶杯,把一整个嘴巴埋进去,喝了一口茶,觉得不好喝,偷偷放得远些。
初春天气微凉,小阿予把狸奴轻轻放在衣襟里暖着。
小阿予抬头眼睛水莹莹地望着听厌,
“师姐,狸奴还没有名字,师父说师姐读的书多,会的可多了……”
听厌闻言,垂眸看了一眼阿予怀中通体雪白,却生着异瞳的狸奴,锁灵囊里的本命法器冰魄刀嗡鸣不已。
这狸奴左瞳鎏金璀璨,右瞳却漆黑如墨,平白嵌着几分妖异,但却双眸无光,似乎未生灵智。
听厌状似不经意间问起,“师父给的?”
小阿予被冻得通红的小脸轻轻放在狸奴的头上,绽开了笑,点着头,乱乱的头发丝在风中开心得跳舞。
“乡羽师兄说叫大将军、小花、小白,可狸奴都不喜欢。”
听厌的目光落到阿予垂着的小脑瓜上的两个“小角”,虽是疑惑为何师父要讲一只妖放在阿予身边,尽管缺了些章法,但师父行事向来有她的道理。
“你为何知晓它不喜?”
听厌心想若此妖已生神志,但却伪装至此,放在阿予身边没有驱策之法,难免不会伤着他,自己可以动手代行一二。
小阿予摇了摇头,小小的眉头飞扬起来,
“我当然知晓,师姐!师父去神界前给了我这个法器!师父说可珍贵了,让我不要告诉你们,说你们会抢我的!这是我昨日用自己攒的所有灵石跟师父换的,嘿嘿嘿,我只有八十二颗灵石,师父说给我便宜了一百颗灵石!但我可聪明了,最后还少给了师父一颗呢!”
小阿予把镜子递给听厌,语气满是骄傲。
听厌看着手里所谓的法器,其实不过是人间摊子上的小镜子,其上还设了个幻术,一旦触碰就会看见一只哭泣的雪白狸奴。
听厌难得语塞,摸了摸小阿予的头,
“你是说师父一拿到你的灵石就被神界急召了?”
阿予点了点头,灵石都没有了,自己可是攒了好久呢,狸奴仿佛感受到他情绪低落,轻轻舔了舔小阿予的下巴。
小阿予又开心地笑了起来,听厌看着小团子开心抱着镜子和狸奴,在院子里转圈圈的背影,最后还是没有道出真相。
听厌牵过阿予小小的手,“今日不练术法,师姐今天教你如何一边行善一边赚灵石。”
小阿予在听厌怀里摸着自己锁灵囊里的一百颗灵石,眼睛笑得眯起来,两颗虎牙露出来。
小阿予第一次知道,原来帮乡羽师兄整理房间找出的“破烂”可以换这么多灵石啊!
哇!
翌日
明明梦中尽是欢欣的岁月,但醒来时却早已泪流满面。
这几日,止闫师叔留下为惜云解咒的药后就闭关了。
阿予感受着大梦一场后的心悸,看着仍然没有归来的千纸鹤,感受到一阵阵撕裂的痛,等疼痛稍微平息,将安眠的惜云放在枕间,又拄着拐杖往谷外走。
无非疼些,反正死不了,能走远些就远些,得把安之带回来把病治好才是,早知如此便不该早早签下这血契,现在倒好,路边的蚂蚁爬得都比我快些!
“这血契究竟是哪些大能无聊之时的闲趣儿!合该好好让他自己尝尝这番滋味的,让人白白被囚禁在这方寸之地,还非要寻个传承之人!真当花溪谷是何等仙府庙宇,多少天材地宝、上古法器须人继承!”
“囚了止闫师叔,又被我摊上,这下好了,除了我此等天纵奇才,何人能全须全尾到花溪谷这样的世外之地! 果不其然止闫师叔,一眼相中我之大才,如今反倒成了这局面!”
阿予一路上念念叨叨,说一句喘三口气,有时疼得必须歇一歇再走,额头上满是冷汗,身上的伤随着走动撕裂又缓慢愈合,在踏出花溪谷的那一刻又尽数撕裂开来,血水濡湿衣裳,阿予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紧咬着发颤的牙关,狠狠拄着拐杖向前走,腰间玉石的鎏金色瞬间被墨色吞噬殆尽……
阿予庆幸地想,幸亏砍了根拐杖。
说是拐杖,但其实就是阿予用所剩不多的灵力从树上炸下来的树干,好不容易砍掉多余的枝节,却发现拿不动,生木湿重,炸下的树干又太过粗大,只能随手捡了一根,将枝丫树叶这头朝上,拄着向前走。
阿予想接着向前,却实在痛得意识模糊,浑身的血肉都在被针穿刺,双手死死握着粗.糙.的树皮,指甲扣着拐杖直到裂开出血,拐杖被扎进泥土里,而阿予掌心的血顺着树皮的纹路蜿蜒,随着颤抖的痛吟,阿予向前倒下了。
拐杖立在那里,伴着阿予的血。
阿予却早已疼到动不了,双腿承受着蚀骨的疼痛,没有力量支撑他远走,甚至挪动一步都成了奢望,倒下能让他离远方挂念的人更近,哪怕还有那么一点力气也好,
让我再爬得远一点……
脸重重摔在泥土上,发丝在飞扬的尘土里叹息,玉白的手指染着血,泛着青紫,死死扣着泥土向前爬去。
阿予的右眼疼到已经睁不开了,进去的尘土让泪水从紧闭的眼睛里流下,左眸泛着赫赤色,一刹那变得绯红,望着远方,拼命地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