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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苏醒:她的恨 阿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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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予再次苏醒之时,躺在一个冰洞之中,高人已经离去,只是在阿予身上盖了件黑色的披风,不远处还留下了食物和水。
阿予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刚睡醒总觉得自己睡了很久,身上的重伤都已经愈合 ,唯余骨髓间偶尔传来的痒意,阿予拿起食物和水就往嘴里塞,噎住了就灌水,挂在腰间的鎏金玉石闪着流光,
“那个叫即墨的高人真是好人……一连救了我三次,下次见面定要好好道谢才是。”
阿予思绪纷飞,浑身充满力量,干劲十足,却总觉得忘了什么,
“糟了!昭愿!安之!还有风晴赵怀玉他们!”
“我睡了多久?!他们没事吧!”
阿予东西来不及收拾就往外冲,昭愿……我记得梦境中的靖安王就是当今天乐国陛下——风砚羽,也就是风晴和元音的爹?!
死定了!这么大的仇怨!绝对不会放过她们的!
阿予疾奔的背影落入冰洞之上隐匿着的即墨眼中,瞬息过去,即墨从原地消失。
阿予有心找人,可在这茫茫雪原中却难以辨别方向,灵虫也给了元音,这下可如何是好?
一片白茫茫中,一抹流光吸引了阿予的注意,低头看向腰间,
玉石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放在了安之的怀里……
阿予疑惑着,看着玉石只朝一个方向发光,顾不了那么多了,
即墨感受着阿予跟过来,加快了速度。
阿予到一个地方后,明显感觉脚下的积雪变薄,地变硬了,玉石流光开始向下流动,阿予蹲下来用手拂开冰面的雪,瞳孔微微一缩,看着冰下的村落陷入怔愣,一整个村落被冰封在一块巨大的冰下,阿予看见冰下村落中有几人的身影在逃窜,那是……
!!!
阿予伸手触摸冰面,触感倏然柔软像是……水……
阿予伸手触碰的那一瞬间被吸了进去,冰雾迷人眼,一切都仿佛静止了。
村落的废墟虽然有一些差异,但阿予一眼认出这是梦境中被屠戮的雪女村,
阿予蹲到一座房屋的墙角,看着上面溅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色,这村子被谁精心整理过,和梦境中的惨状大相径庭。
阿予急忙朝着先前在冰上看见的方向,朝着赵怀玉他们跑去,
风晴和槐序架着恒之向前跑,元音紧紧跟着,赵怀玉断后抵挡着冤魂的追杀,风晴迎面撞上阿予,
阿予见此情形,顾不得其他,背起恒之向前跑,边跑边问:
“风晴,槐序,安之呢?”
风晴摇摇头,槐序也说没见到,阿予偏头看向元音公主,
“元音殿下,你看点我弟弟了吗?!”
阿予说得很急,满是担忧,带了几分不善的意味。
元音公主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样的质问,有几分不可置信,一双艳眸瞪回去,
“你个贱.民竟敢质问本公主?!你弟弟在哪儿我怎么知道?!他自己走掉的,难不成还要赖到本公主身上?!你自己逃掉,不保护本公主就算了!谁给你的胆子,敢质问天乐四公主?!活腻了!”
阿予顾不得风铃音话里的羞辱之意,心里担心安之的处境。
风晴皱紧了眉头,不认同地看向风铃音,
“风铃音!”
风铃音看了以往低眉顺眼的三姐姐一眼,瞪大了眼睛,
“你叫我什么?”
槐序骂了一声,“叫你名字啊,还能叫什么,畜牲吗~”
风铃音气急,和槐序对骂起来,可她又骂不过槐序,眼框里泪水打转,赌气说自己不跑了!
赵怀玉示意,协同阿予、风晴、槐序筑成保护罩,把冤魂隔绝在外,
“术法支撑不了多久,我们得找到出去之法!”
赵怀玉眉间愁云愈发凝重,抬头看向阿予,关心道:
“予兄,你没事吧!听元音殿下说你们遇见了雪女?可有受伤?”
阿予摇摇头,问赵怀玉安之的行踪,得到了同样的答案,只好将眼前的境况解决,才能出去寻他。
阿予把自己所见所闻告诉他们,隐瞒了自己被虐杀之事,通过风晴所言,阿予才知道,他们行的两条路尽头都是这个村落,一进村落,就陷入梦中梦,成为了梦中人,他们以自己的视角看见了那场惨剧,但似乎他们的口中没有“昭愿”的存在。
风晴说自己在那场梦中梦之中是一个家中的长女,正在和邻家一个叫颜笙的妹妹分食雪果的时候,就被残忍杀害。
槐序和风情差不多,而元音则变成了颜笙,被活活吓醒了!赵怀玉称自己似乎是个军中将领,人人都称他为周副统领,他似乎在梦中杀了人……
周自珩!
阿予询问他们梦中细节,独独没有昭愿。
为什么?
她为何在自己编织的梦境里,唯独要将自己割离?
赵怀玉知道昭愿与煦帝的仇怨后,风铃音陷入怀疑恐慌之中,
“假的!你在骗我!我父皇才不会做这种事!”
风晴和槐序倒是一点也不惊讶,出乎意料的平静,尤其是风晴,风情眼底倒映着斑驳血迹溅染的墙,伸手抚摸着粗糙的墙,仿佛就如那日冷宫的红墙,令人作呕。
“昭愿是冲着风晴和元音殿下来的,她受了伤,但绝不会轻易罢休。但眼前我们得想办法摆脱这些冤魂。”
阿予看着保护罩外狰狞哭嚎的冤魂,他下不了手,雪女一族是妖,她们与人族不同,不受众神偏爱,不能像人族一样转世投胎,死了就永远死了,冤魂一旦打散,世间就永远不可能再有此妖了。
阿予看着她们之中最幼小的冤魂眼角淌着血泪,一边喊疼,阿予眼前浮现出她们被无情挖心抽血的场景,掌间凝成的术法一顿,直到消弥,
阿予看向赵怀玉、风晴和槐序,原本阿予还疑惑为何他们迟迟没有动手,一直后退防御,可看见那一张张痛苦含冤的面庞,
一个切身体会她者痛、她者悲、她者冤、她者苦的人,又如何下得了手!
逝者无辜,罪人逍遥千秋一帝。
滑稽讽刺,而苦主还被他以恶妖的名义讨伐,一时行善,终身恶果!
保护罩出现细小的皲裂,阿予一遍遍否定两败俱伤结局,寻找第三个方法!
传送阵?!
不可能,先不说没有传送符咒,现在赵怀玉、风晴、槐序离力竭不远,根本没有足够的灵力搭建此阵。
超度!? 感化?!
阿予看着不远处的冤魂,试问自己,如果自己一日为善,反遭屠戮,看着自己血亲挚友惨死,别说感化,不成为个混世魔头都是奇迹!
……
那还剩什么?!
只能赌一把
阿予站在皲裂的裂隙边上,透过保护罩手指隔着裂隙,阿予心一横直直走出保护罩碰到了冤魂,
赵怀玉和风晴担心地看向阿予,
“阿予小心!”
阿予感受着指尖空气般的虚无,没有阴气!
但更像是怨气,这怨气狠狠咬上阿予的肩膀,像是要扯下一块肉,
阿予连忙躲开,看着一双双冤魂盯过来的眼,庆幸自己赌对了,看向自己深可见骨的伤口,低笑了一声,
“冤魂们”怨毒地盯着阿予,黑色的雾气将他包裹在内,向他怒吼。
“为什么?!为什么!你总要坏我好事?!”
阿予还在笑,笑声越来越明朗,
“如果不是情况不对,我真的很想和你成为朋友,昭愿。”
“冤魂们”安静了一瞬,声音突然变得清冷,一双月白色的瞳浮现在雾气中,
“你是怎么发现的?”
阿予直直回望进她的眼里,“不清楚,只是我觉得一个爱极了她的亲友族人的人,不会让他们遭遇到一点危险,更别提是被人族打散冤魂这样的事。”
昭愿月白的瞳中满是嘲讽,“你这时候倒是敏锐。”
阿予轻声问她,“只是……我不懂,你大可以把人弄到只剩一口气或者打残,让你族人的残魂杀了泄愤,这样更安全,也不必像现在这样大费周折,我不相信你会想不到,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昭愿月白眸子宁静之下浮动着惊涛骇浪的恨意 ,她掩埋恨意,平静地说道:
“他们的残魄早已失去意识,所以所谓的复仇只是我的私欲,我不想将这些肮脏血腥的仇恨强加到我的族人和我的笙儿身上,他们应当永远如同当初那样……不必为了风砚羽那样的家伙失去自我,变得和我一样妖不妖鬼不鬼……”
阿予眸子倒映着昭愿的身影,眸中一抹血色划过,他能明显感受到昭愿对自己的态度有所不同,他看着保护罩中的友人,他觉得昭愿之所以编织梦中梦,自己化作冤魂,如此大费周折,是为了不伤及无辜之人,
若体会无辜之人切身之苦痛而不心怀悲悯者,杀之成冰祭拜族人,而反之则放逐,阿予思至此处,直言不讳问她。
昭愿深深看了他一样,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
“我可以放过那个男人和那个丫头,但是风砚羽的孩子,我要将她们碎尸万段,以她们的心头血祭奠我的笙儿!”
昭愿声音很轻,仿佛一吹就散了,阿予难得不知道说什么,明明原先她才是施暴者,可现在他们就这样慢慢地聊着,像是倾诉,又像是一个灵魂绝望而无声的低泣。
昭愿眼睛狠戾愈显,阿予看着她低垂的眼帘,听她低声说道:
“我早该知晓,无人救……”后面声音太小,阿予没能听清。
昭愿施法恢复冤魂的样貌,准备手刃仇人之女。
阿予拉住了她,昭愿像是又恢复了原先癫狂的状态,一掌劈向阿予,
“你为什么偏要阻拦我?!偏要帮助那人族?!”
阿予没空捋清昭愿话中他意,硬生生挨下这一掌,侧头将血吐到一边,没沾染昭愿,拉着昭愿没松手,自顾自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认真说道:
“是,风晴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看着她惨死在我面前,就像笙儿对于你而言。但我拦你却不止为此,比起杀了他的女儿,杀了风砚羽和那些手染你族人鲜血的人不是更爽快?还是你觉得风砚羽这样一个自私薄情之人会因为自己死了两个无关紧要的女儿而心碎痛苦?”
“昭愿,你是不是有点太天真了?!”阿予望进昭愿月白色的眼,
昭愿眼神一厉,“你……没有资格教训我!”
阿予身上的伤口愈发疼痛,但他还在笑,
“你应该比我更明白,自古帝王何时缺过子嗣? 光是风砚羽那厮摆在明面上的孩子都有十七个,更别提那些因为诡计权谋而夭折腹中的婴孩和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和亲的公主、战死的皇子亦或死于权谋的牺牲品,你何时听过他为此而悲恸?!连他的十年发妻身死也不过莞尔的畜牲,你指望他因死几个孩子而痛彻心扉,未免可笑!”
昭愿月白眸子浮现的痛苦让阿予有些不忍再说下去。
昭愿垂下的手遍布着灼烧的痕迹,感受着胸口旧伤传来的痛痒,嘶哑着苦痛着:
“那你说我该如何?!我能如何?!”
阿予低垂着眉眼和昭愿平视着,声音温柔而坚定,
“你能杀他、剐他,但这不叫复仇……”
阿予轻轻摇头,接着说道。
“一点皮外伤算不了什么,要复仇便要让他悔痛终生,既然风砚羽一生期盼高台俯瞰,边让他从高台之上狠狠摔进烂泥里,让他曾经所受到的濡慕变成厌弃,让他最忌惮恐惧厌恶之人取代他,他让清醒而痛苦地看着自己跌落而敌人坐高楼……”
阿予捻了捻手中的细雪,
“风砚羽登基之前不过是庶子,靠着与丞相独女柳在溪的婚事与太子有了一争之力,可太子煦安王仁和良善,不曾疑他,最后却死于他精心设计的妖怪劫杀,他杀你的族人,一是为了讨好皇族,结党营私巩固势力,二就是为了扳倒煦安王,却没想到先帝一眼洞悉他的狼子野心,最后懿旨上的帝王赐号都是煦帝!所以后来他登基天乐,最忌讳他的庶子来历,更不能容忍他的任何一个朝臣对皇位的觊觎。”
“但就在这时一位大巫在他的嫡女风晴诞生之前,来到了天乐国都,他预言天乐在风砚羽的治理下国运终将衰微,沉重的苛捐杂税会让他的结局死于流民的唾骂,而即将出世的这位小公主命格却极为不凡,她会成为千古一帝,用卓越的政治才能带领天乐走向繁荣昌盛!”
昭愿听至此处抬眼看了一眼保护罩中那个坚毅的女子。
阿予恍若不觉,接着说道:
“那时候,风砚羽那个狗东西大笑三声说不可能,把大巫拉下去斩了,但后来风晴出世那日天门大开,天生异象,他险些吓破了胆,提剑想杀了那孩子,剑嗡鸣不断,最后反倒砍伤了风砚羽自己……这时那位被砍头的大巫又出现在殿中,告诉他,若想保住皇位,唯有夺走那孩子身上的气运,加诸己身才可,自此那孩子成了风砚羽的喉中梗肉中刺……”
“幽居冷宫数十年,身边亲友皆被风砚羽斩尽,她对风砚羽的恨意不会少,你杀了她,风砚羽不但不会心痛,还会畅意万分!所以你比起杀她,不如让她活下去……让风砚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噩梦发生,岂非更好?”
阿予将身旁的冰刺震碎,破碎的冰渣闪着寒光,映入阿予明亮眸中的那一瞬间似乎缀满星辰。
昭愿并不相信他说的话,但止不住地想祖母口中“祂”的存在……
“我不信你……我不能信你……”昭愿喃喃道。
“你不用信我,你要信的是你自己,这么多年你不都这样坚持过来了吗?还是说你没自信可以把自己的仇人亲手送进地狱?”
阿予抬头含笑,伸手想递出一个东西,“不至于吧,族长大人……”
话还未尽,阿予失去一切力气直直跪了下来,捂着肩膀把喉中的血咽下,倒了下去,手里还没递出去的东西滚落到昭愿脚边。
昭愿这才注意到阿予肩上的伤口不停向外冒血,顺着手臂洇湿了大半衣衫,染红了脚下的冰,倒下去晕倒了,嘴角却带着笑,
昭愿解除禁锢法术,看着被关在保护罩里的赵怀玉、风晴、槐序,还有最刁蛮的风铃音最后一刻忍着冤魂一次又一次的的攻击,被打也不肯还手,要么防御要么就硬生生捱下。
昭愿垂眸捡起滚到脚边的锁灵囊,“真是……一群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