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参》真的懒得取名

38、第三十八章

　　万般火急下，阿尼律陀只好一把抱住舍利弗的腰，传音道：“师兄！你听的得到我说话吗？快收了你的华光十六殿！不要勉强自己！”
　　舍利弗虽然失了听觉，却还是能说话的，闻此更加不愿意收招：“说什么胡话！哪怕是尽力而为，也不敢背弃苦难众生！今日我就是在此爆体而亡也尽我所能帮它们！”
　　阿尼律陀只觉两眼一黑：“师兄！这哪是任由你倔强的时候！”
　　可倔起来的舍利弗他阿尼律陀仍然不敢违背，又见天魔无界再起紫光，就看到舍利佛双眼忽然紧闭，两柱血泪流出，此情景竟如他初为人那一世，因要救世人故而挖下双目。阿尼律陀再猛地看向阿吒婆拘，只看见他一脸冷笑，冷嘲轻蔑之意明晃晃写在面上。此人真是魔障！阿尼律陀两头为难，索性收起天眼稳固本心。不一会他睁眼，想到有个人能够破解这两难之局。
　　于是他马上将天眼开入凡世，寻到救星身边。那救星金发碧眼，星子一样的眉目正因着某种强烈感情而灼灼。“摩罗释王子殿下！速来、速来！追着我的天眼来！舍利弗有难！”阿尼律陀不敢有半点耽搁，找到人了便急急向他抛出天眼之引。
　　他是半点未注意到摩罗释眼中那平和的清辉淡了许多，或许是本性未变，只是身在人世凡躯受到波动，故而使一颗心暂且隐没。摩罗释也没有半点怠惰，听见师尊有难，也不急着问原因，立马就跟着去寻。
　　然而阿尼律陀忘了没有舍利弗的帮助，自己是打不开通往希腊的冥界的通道的，他的天眼领着摩罗释盲目乱走一阵才被他发觉这一事，尤其在察觉到摩罗释全速前进，而半晌还未到事发地，终于开始显得焦急后，急上加火的阿尼律陀真恨不得马上跪在摩罗释面前笨拙解释；然而那是后话。
　　摩罗释反倒察觉了阿尼律陀的难处：“如何？是遇上什么艰险阻碍了？”
　　阿尼律陀只得飞快组织语言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边说还边为自己的愚笨懊恼。摩罗释听罢，先是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然后四下看了看，见他已来到王宫外山野之间，索性寻到一棵树，立马在树下盘腿而坐，一言不发开启自己的全部小宇宙。天眼见他的灵体从躯壳中升起，飘飘然在空中凝聚成型，化成闭眼摩罗释的模样；尔后灵体睁眼，便为摩罗释。摩罗释说：“我现在这模样可以穿越三界，直达十亿佛土之彼方。那是我顿悟出的一个小我境，可由此进入天地人三界，直达师尊天眼真眼所处。走，阿尼律陀师尊，我们现在就去。”
　　阿尼律陀大喜，忙跟着摩罗释穿越那十亿佛土之彼方境。
　　于是灵体的摩罗释穿越凡尘，忽就站在希腊的冥府之中。他四下环顾，先感慨这灰天焦土竟然就是哈迪斯所在的冥界，却也不敢忘阿尼律陀寻到他是要他救人。他细细感应，加上在此处的视野能够看到冥界灰色天际那华光泛紫的宫殿轮廓；他马上往那处赶去。
　　而阿吒婆拘忽然也闭上眼细细感知，未了，他露出微微一笑：“好！他来了，你这小师弟我故意放出去，果然没叫我失望。”
　　这话通过天魔无界直传入舍利弗脑中，而舍利弗并未来得及猜出阿吒婆拘是什么意思，却忽然感应到有什么人降临在自己面前：摩罗释就像意外坠落入这个充满孽障的结界里一般，虽然舍利弗未能看到来者，然而他绝不会认错摩罗释小宇宙的气息。舍利弗既惊又怕，惊怒下不由大声责问阿吒婆拘：“你在做什么！为何将无辜之人拖入你构建的地狱？”
　　阿吒婆拘终于是嫌他烦了：“你住口吧，我对你的忍耐到此为止。”
　　他轻轻一弹指，直接剥去舍利弗凡体剩余的三感。他自认为自己的天魔无界已经清净，遂笑吟吟道：“如此，我终于还是将你请来了，看你这弟子一个个围聚在你身周，真是让人羡慕。”
　　面前是同样观察着他的摩罗释，摩罗释四下观望，见华光十六殿亡灵爆涌，哀嚎声不绝，好似挤在这十六殿中就能得到救赎，却盲目无序在幽灵海中翻覆；他只粗略瞥见便心生怜悯之痛。饶然，他还是定住心神，走到舍利弗前：
　　“若要见我，凡间随处可见。何故伤我师尊？”
　　“你真当他是你师尊？如此，真是乱了辈分，令人贻笑大方！”阿吒婆拘哈哈大笑，张开五指山，天魔之力顷刻便翻覆了空中的华光十六殿。再看身后舍利弗，先是猛呛住，随后喷出大口大口鲜血。“倘若如此，你见到我，还得叫我一声祖师！”
　　“你是何人？”摩罗释面目严肃。
　　“吾乃大元帅明王阿吒婆拘，为你婆娑世界所不容，而被放逐三纵之间！你倘若是释迦摩尼，应当记得我的滔天之怨！为了你那一昧孤行，我被你放逐至这无天异位面冥界足足千年！”
　　他放声大笑，笑容却凄厉渗人：“不知你还记不记得大日波若谣，此厮为了他的小情人竟愿意抛掉自己一纵世佛身！从此这大元帅明王不成也罢！你看我在这天魔无界自成一世，岂不比当初受你委屈要舒适？”
　　忽然他面色好似遭毒障扑来，变得肿胀扭曲，恶毒万分：“只是我怒意难平！倘若你自认是佛门子弟，应当学学你那挖眼的舍利弗、或如你自己割肉喂鹰，先将我这千年怒火以你的婆娑世界的仙人灵魂来平息，如何？”
　　却见摩罗释面色除却明显的惊怒，还有愈发浓烈的疑惑：“你在说什么？”
　　阿吒婆拘仍是笑：“我说了什么，与你无关！事到如今我也只是用你来为我讨一个公道罢了！我这天魔无界，能将你体内的小宇宙剥夺，将你的七个相如石磨一般磨得粉碎，随后化为我用。你就和大日波若谣一同向我谢罪吧！”
　　话音落下，他双手化掌，法相在身后显现，乃是一尊漆黑的千手佛像，每只手掌掌心皆有一眼，眼中紫黑的光如璀璨浓夜，直视似可听见悲戚呼唤，摄人心魂。“我这招天魔无宝轮由我潜心研究百年，终是超脱了梨俱为我定下的法则……如今这冥界也不过是我亡灵的乐园，却要问我为何在这蛰伏？”他将千只掌心推出，紫光霎那将冥界灰色的天空覆盖。
　　那紫光后是漆黑，是无尽虚空，是奥妙所在，是梵音遍布。摩罗释细听，虽然觉得那梵音分外耳熟，再听，阿吒婆拘居然在倒念奥义经！同样被捉入天魔无宝轮中的舍利弗与阿尼律陀也大为震撼，并不明白阿吒婆拘这分外强烈的怨念从何而来。然而现在不是解疑答惑之时，阿尼律陀五感被剥净时，只隐隐听到“超脱……梨俱……法则”几个零星的词汇。谁知道这话是否有用，他马上想要告知舍利弗与摩罗释，可刚想要开启天眼，他额间却渗出鲜血，剧烈发痛。
　　慌乱下，阿尼律陀手足无措一抹额头，将血液擦满半张脸，却因看不见而只得愣在原地。摩罗释将他遮在自己身后，心里觉得他是否在胡言乱语，而表面却未有一丝松懈。
　　就如阿吒婆拘所说，他的七感几乎是顷刻间被剥夺的，他唯有一颗心能动，而不知手脚该如何操作。摩罗释试着根据记忆抬手，却丝毫无抬手的感觉哪怕错觉。此时此刻，他的内心情绪与想法就像是根本不存在一般，皆不属于自我而来自于无名之地，来自于他人的幻觉。
　　“殿下！”舍利弗想要出声叫唤，而他的讯息却无论如何也无法传达。
　　三人皆盲。阿吒婆拘却不盲。
　　就见一道金光飞入，虽在天魔无宝轮里显得光辉黯淡，却能仿佛能永恒发着微微的光。三人都看不见此物，唯独有阿吒婆拘看清了这是什么：他定睛一看，却不慌不忙微笑：“梨俱将我困在此处，我就要受到异神位面的约束。雅典娜的手管得如此之宽，居然要干涉他神领域之事？只是，凭你一件处女座圣衣，又能做什么？”
　　黑暗倏然将微微的光辉吞没，浓墨般的颜色似乎要将处女座圣衣染黑，这时摩罗释竟觉得能与什么灵魂联系上，他的面前恍若有一道微弱的通道，在这条通道内他的所思所感可以呈现，就连熟悉感也能够降临心中。他微微思索，高兴地说：“是处女座的圣衣？此时也不得不借用雅典娜的力量了。”
　　圣衣微闪，催促他立刻穿戴圣衣。处女座圣衣的姿态在眼中那唯一的通道里变得愈加清晰，只是圣衣的人形脸似乎也跟着变了样，摩罗释只是略略看了一眼便说不出得觉得分外像自己，是我心成相？是非我本相？是人之我相？他试着握拳，暂且抛却那些杂念。
　　“天舞宝轮！”
　　摩罗释大胆睁开了被封闭的眼。
　　心中的通道消失，取而代之是重重包围之暗。然他却松了口气：这下他才算是瞥见了天魔无宝轮，比刚才被封闭在非人非神非魔非鬼之境好上太多。世尊赐我真眼箴言，摩罗释为自己闭上双目，双掌不似阿吒婆拘有千手，只是那么平稳一推，霎时千万宝相张开，金红赤红朱砂琉璃黄冲破漆黑的天魔，在这结界内竟有立足之地。然那天魔无界里的亡灵却根本没有听阿吒婆拘的指挥，直直向天舞宝轮内涌来，趋之若鹜似差蛛丝牛毛的距离就能攀爬上人间。
　　见此，摩罗释竟露出丝丝戚哀，双手化两极，以柔力将亡魂引开。“有此不公，何故不入轮回？冥王生性有公正与悲悯，想来不是他将你们困在这等霸道的力量之内。如此，应当速速回归冥界秩序，接受六道轮回之引导，存一些清明入轮回。”
　　受到他天舞宝轮护佑的舍利弗与阿尼律陀二人五感渐渐恢复，阿尼律陀见摩罗释亦是选择了将亡灵引开，而毫不顾忌面前就是敌人，不免心急：“王子殿下，此时似乎不是该引渡亡灵的时候！”
　　摩罗释却相当淡然：“这有什么不可以？我知晓你担心阿吒婆拘会伤害到我三人，然他伤任他去，与我引渡这些受苦受难之亡灵回归正道不是一件事。况且他语焉不详，又有什么理由一定要置我于死地？”
　　阿吒婆拘却痛快大笑：“不，你错了，你以为你在引渡亡灵，可实际上这些亡灵早已领略我天魔无界的法则，将来是要追随我创造无生无死之境界的！越将你的力量分散入这如尘埃般的东西里只会变成我的新世界的养分，我见你慢慢死亡，见波若谣最终能够魂飞魄散，我作壁上观，有何不可？”
　　“我也要问你，我与波若谣是什么关系值得你这般惦记？”
　　摩罗释微微别过头，清明无色的目光穿透了魔障，向阿吒婆拘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