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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

  •   身后的珍珠帘一阵作响,像是被什么人慌乱逃窜,撞碎了规矩。摩罗释马上被吸引过去,然待在帘后偷听的人已经不见踪影。
      王子意识到不妙。
      他马上叫来守在门口的阿难,同他说了这件事,阿难不大相信依摩罗释的修行居然未察觉到他与哈迪斯静谈时有人在一旁偷听,可摩罗释却反驳:“自然有所察觉,然而我未与哈迪斯说些别的什么,除非是……”
      他想起那句几乎是顾己伤情的话,对着一筹莫展的阿难说了,阿难一听,急得发抖,抖上加气,竟然拖着摩罗释就想去找国师商量对策。这灵魂的吸引如何能作假!“殿下您……唉,也罢!这话又如何能在旁人在场时说出口啊!”
      然而有人比他更急,主仆二人刚冲到下一个亭子的拐角,摩耶阿律夫人就带着一个面容惊慌的侍女向他们冲来。夫人面容惊疑,上来却不由分说,伸手往摩罗释脸上扇了一巴掌。
      目睹此景,在场人无一不跪下,以头抢地,不敢看一眼。
      夫人颤抖着手,将掌合成一指一拳,直指他的眼:“孽子,你还不跪下?”
      摩罗释看着母亲,眼中的悲伤浓郁到无法流出,却也听话地直跪地,便低头:“原来那侍者是母亲派到我身边的。”
      忽就感觉有几滴雨滴在发间,摩罗释不敢抬头,心知那是母亲的泪,那母亲为她叛逆的儿子流下的泪与不可置信的悔恨的泪。夫人颤声说:“……我以为你为什么一回来就对一个异国王子那般上心,哪怕是对你那么好的大哥你也未对他有哈迪斯半分认真,原来是……你是……”
      忽就见摩耶阿律也一同哭倒在地,抓住孩子的肩膀:“你知不知道这是大不孝啊!你……我算是知道你为何不愿意让母亲帮你娶阿尔蒂了,孩子,你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那种心?”
      摩罗释只凝视母亲那朦胧却殷切的目光,远比之前的兀自伤神更为激烈的东西被他忍了又忍,没有爆发。他只是无言,似在沉默中喧嚣,在沉默中等待母亲露出失望的面容。
      他只握紧拳。
      他看见母亲眼里那点希望被浇熄,被自己折腾得失去复燃的希望。
      “啪!”
      夫人仍是往他脸上几乎是用尽全力一扇。
      她失去了所有,在那嘶嚎:“我嫁给西甘达尔沙,就是为了替你的生父养育出这样的你?你可以不和易卜拉欣争王位,可以把这德里送给真主,我也可以改信异教,背负王的冷眼活着!我一切只为你,只有你才能完成你生父的愿望……你不是要做沙弥苦行吗?你去啊!你背着这道德沦丧的感情你怎么去!”
      摩罗释仍只沉默。
      忽就被失魂的母亲抓住了衣领:“你说啊!”
      ——他不知怎的忽然就控制不了自己,抓住母亲的手也往自己脸上扇:“母亲,我不孝,是儿子未与你先说。”
      那声音压抑万分,以至于低沉,却固不可破,无法动摇。他僵硬抓着母亲的手在自己脸上泄愤,忽就在母亲的满眼泪光中松开她,转而将被打乱的长发缓慢捡起,捡至耳畔。他垂眸,趴在地上对母亲重重一拜:“向母亲谢罪。”
      摩耶阿律夫人气得发不出声。
      “儿子此番从圣域回国,与哈迪斯偶遇算是何其有幸,然即便是将心交付出去了,我回来却不仅是为他。母亲若理解不了我这种感情,儿子也不强求,然而母亲恐怕醉生梦死惯了,无法察觉大劫将至。儿回来一是为过受此劫,二是收拾尘躯,与心中挂念之人就此别过。”
      王子依旧将面容埋在青砖之上,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由此,便不劳家人牵挂。”
      说罢,他抬头,稍一抹鼻间的热涌,殷红沾在指上,摩罗释顿了顿。
      他还是要说:“儿自小便知我生父非西甘达尔沙王,母亲孕育我之时,恰逢未显怀,而生父为安拉的教徒所迫害死去。母亲为刹帝利,与我婆罗门之父苟合纵惹释迦族人不满,却也并未降了身份,故而母族隐瞒此事,将怀胎二月的您送至西甘达尔沙王枕边。您为了保全腹中之子,八个月后装作早产,故而生下我。幸我刚出生亦身体虚弱,您以为当是合情合理,只当父王不知。可您又怎能将父王从小漠视我视为父王什么都不知道?今早那闹剧,您也看得够清了,我在父王心中不过是外人,是您背叛他的闹剧。乃至现在,儿子已表明心意,只当我这不孝子远离父王眼中,才能保全您。况我也不知这王城的平静能维持到何时,北边的巴布尔虎视眈眈,我南方仍是战乱不堪,待我带领国民破解此难,便出家而去。”
      ——那情绪压抑到顶点,故而才要说,故才要去辩解,哪怕是为恐怕再也不能理解他的母亲。他看着摩耶阿律夫人不断摇头,试图否定他说的话,那从还未成熟的溺爱已久的儿子口中说出的混账话,就如她不信他突然就爱上了一个男人。
      他站起身,迎面母亲的注视:“母亲恐怕是不能理解的,请恕我叛逆您这一回吧。”
      他狠狠一抹那鼻腔中涌出的血液,甩在地面。

      “王子……真如你所说就信了波若谣的指引,情系哈迪斯殿下身上?”
      “不假,王子是第一次与摩耶阿律争吵。”
      身在冥界的舍利弗终于是稍微对地面寄予分毫关心,此时他稍微有些不解,却抑住那份好奇,只对着面前之人,伸手一指他身后的血池。“阿尼律陀,你看这血池地狱,那血瀑之上就是当年普里特维拉植下的木栾子。”
      阿尼律陀——此时终于可见他样貌了,他与他师兄弟不同,虽相貌好看,却瞎了双目。只他本人并不在意师兄所说“看”,只见他闭目凝思,天眼就开在眉心。如此,他再往师兄所指之处一望:那明明是血瀑奔流,却见不到一点浪花,听不到一丝水流冲击声,宁静庄重。此景居然有明显可说道的佛性在,阿尼律陀连忙再看那木栾子,更觉庄古。
      “这木栾子与血瀑都出自普里特维拉的杰作,你与我有相同感悟,乃是正常。在此处修行,不妄为圣地。只是某人在此处修行,反而是坏了佛法。我在此处等上有一段时间,终于是捉到他了,你说可是?大元帅明王?”
      舍利弗非但不点自己为何提到那血瀑与木栾子,反而是道出一者之名。听到此名,阿尼律陀大惊:“大元帅明王,据说便是当年大日尊者波若谣请出现世,尔后再不见踪影的阿吒婆拘?原来师兄你一直在等阿吒婆拘师尊,如是,竟是目犍连师兄不知了。”
      可舍利弗却分外冷漠:“我可没说他是师尊。”
      “这……何故如此不敬?”
      阿尼律陀十分想摸摸脑袋,然而拥有良好教养的他收住了不安分的手,他望向另一方,那木栾子下不知何时显出一尊人像,那像漆黑无比,八手张开,掌对着师兄弟二人,魔光乍现。他只能将请教的目光来回在两位身上转,心中却惊疑不定。
      “阿尼律,你且记住,这大元帅明王早已叛离世尊,躲在此处传授邪魔之道。今日既然遇见了,不妨就由我剑斩除魔,以正根本!”
      舍利弗从袖中拉出一串舍利,中有一颗熠熠生辉,他的褐发紫袍飞起,张开法相:“文殊普贤师那方斩后再报,否则留你在世,我不安心!”
      未想听此,木栾子下的人像却动了,笑声从四周发散,鸿音贯耳,竟震得冥土摇晃,二人只觉耳中一热,殷红便滴在肩上的布片。就仅是这音波竟力压舍利弗的舍利一截,将那白金的光震得摇晃,最后竟闪烁起来,明暗不定。
      再听声,声却是自脑中荡起,阿吒婆拘的梵音响在当头:“汝二者,不敬我也罢,视我三世佛之现在为无也罢,可既然不知天高地厚要同我一战,妄想先斩后奏,实在是看轻了我。劝你二人还能在我天魔无内匍匐挣扎,赶快去请你的文殊普贤,否则你二人,便都得做我天魔的亡魂!”
      舍利弗一闭听觉,逼出功法,对舍利大喝:“你为我骨经千年所炼化,此刻何惧?有何畏惧?”又高举珠串,对空高声,“今日哪怕不请二位师叔,也是要为我世尊灭了你。你心已动摇,半身入阿修罗道,这般吸取亡魂,将入地狱道!我世尊普度众生,绝不是叫你在这偷取魂魄,餍足私欲,今日就恕舍利弗不再敬你!”
      华光在他话语间乍现,越放越盛,再一看他眉中开出天眼,阿尼律陀也不免开启;那冥界的上空居然出现十六座华光流离的宫殿。这十六宫殿轮廓初现,竟反压阿吒婆拘鸿音一头,舍利弗捻着佛印,将那十六宫殿尽数唤出,霎时五光外射,将冥土上方那昏暗难见的结界破出口子,随后如孔雀开出,吉祥之鸟撞破天魔无界。
      阿吒婆拘却不急,反作慈祥态乐呵呵看着那华光十六殿:“原来如此,为了消灭我竟不惜变出自己的法相华光如来,可惜在这冥界,你这华光背负的恐怕要比我的天魔无界所背负亡灵怨气要大许多。除非是请地藏来,我怕你便在我之前背负罪孽自爆而死!你这比丘不知真相、不识真理,竟敢对我大打出手!此招名何?我替你解了吧!”
      不想他话说到此处,十六殿之形却更凝聚,宫殿的基座将天魔无界彻底压塌,彩云祥光从冥界那永暗的天空降下,拨开迷雾,竟在此造出一小片袛园幻境。再看舍利弗,却是有些勉强了,他双目耳中流出鲜血,再仔细看那袛园,金光中忽然混紫,阿尼律陀心中惊道不妙,连忙开出天眼定睛一看,那袛园果然吸引来万千亡灵,且亡灵还在不断涌入,他再看,亡灵竟源源不断从破裂的天魔无界涌出。阿尼律陀倒吸一口凉气,马上拉住舍利弗的袖子:“师兄!先收手!这天魔无界的亡灵你的华光十六殿是收不进的!这是何等的上千年积蓄的苦难!”
      然他一急,却忘了舍利弗听觉已失。幸舍利弗有所发觉,心中存疑,那十六殿他留了一殿未开。而那无数亡灵此时都在他的华光境里向他叫嚣索取,舍利弗大惊,心知这是把自己拆了也帮不了那些人。可华光十六殿已经快被阿吒婆拘放出的亡灵挤爆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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