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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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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阿吒婆拘原本就觉得奇怪,此时终是彻彻底底了解到一个缘故。
这摩罗释莫非不似波若谣,有着自己身为释迦摩尼转世的充分知觉?
若是如此,阿吒婆拘首先觉天崩地裂,山摇地动;后癫狂如斯,可怖地裂开大口狂嚎。若是如此……他癫癫笑着,毒气瘴气好似能从面上流出,席卷那乱舞的尘土。“你不知道波若谣?哈!哈哈!哈……那真是可笑至极……你就是他,不过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俗夫!可你却在这给我装疯卖傻……”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摩罗释心道这人真是有些魔怔,话都讲得不利索。单凭这被剥夺了轮回的千万亡灵,他对阿吒婆拘便实在没什么好感。“你这无妄之言不过是你把臆想的对大日波若谣尊者的仇恨投射到我身上了,而我摩罗释还是我摩罗释,除此之外我便什么也不是。如此,你这天魔无界剥夺的是我的五感,却也不是我,因为我相所在并非在五感里;因而我与你的仇怨是妄谈。”
摩罗释闭眼,双手食指与拇指相接,其余三指微微弯曲,置于胸前:“这千万六道外的亡灵,我将它引渡回去,惟愿它们不要再恨了。借我这一式□□印,尊请天魔无内的亡灵自我进入我十亿佛土之彼方。六道轮回——起!”
摩罗释似乎有着天生能压制大元帅明王阿吒婆拘的力量,旁观的阿尼律陀虽然凭天眼能够看见大地上发生的事物,却对摩罗释在希腊神系境内的修行不大熟悉;他看见舍利弗露出微微一笑,还欣慰点点头,心里猜测大概这位王子足以有对付连舍利弗都对付不了的阿吒婆拘的力量,遂也放宽心。
同时,他感到自己的五感在天舞宝轮内逐渐得到恢复,于是马上拉着舍利弗传递刚才听到的信息:“舍利弗师兄,不知方才你听见没有,从阿吒婆拘口中提到了梨俱。”
“如何?他是怎么说的?我留在此处百般寻找他,他也不现身,如今可算是从他口中得知些什么了。”
“先不急,师兄,我且问你,你要找阿吒婆拘绝非仅确认梨俱师一事吧,这其中究竟是怎么个说法?”
舍利弗又是微微一笑:“你与目犍连一样好奇,然好奇并非什么好事。我寻他当然不是只为了确认梨俱师所在,而是当年的大日尊者为何能如此精确地将阿吒婆拘派遣至异域神系中,又让转世普里特维拉在百年后的圣战里前往希腊冥府种下木栾子。我早就深信冥王哈迪斯便是梨俱,然你可还记得,大日尊者千年前是怎么消失的?”
阿尼律陀略略思索,忽然顿悟:“记得,当年梨俱师身殒,尸首破碎,大日尊者一把火焚了华氏城后,从此在地面销声匿迹,杳无音讯。当我们让迦叶下去寻,却得知他或已再入轮回。师兄是想说他的身殒或与梨俱也就是希腊的冥王哈迪斯有关,故特意避开我等前来查证此事?”
那边的摩罗释虽然手上在忙活,听他们谈论,觉得奇怪,竟也发了一句问:“怎么又讨论起大日尊者来了?”
“殿下,小心阿吒婆拘。”舍利弗合掌,忽就不谈论往事,转而说起别的,“阿尼律陀,开启你的八大人觉,以祝王子一臂之力。王子要引渡那天魔无界里的亡灵,用这少欲知足之法、远离之法、精进之法、正念之法、寂静之法最为合适。”
依言,阿尼律陀马上打开止血的额间的天眼,登时这琉璃一般的天舞宝轮结界正上空,青赤黄橙紫褐白黑八道光束自一双天眼中射来,青赤向东,黄橙向西、紫褐向南、白黑向北,皆化作流动光绸向四面八方万海游去,织出夜幕之景。阿尼律陀马上道:“王子!在我这八大人觉内,那些亡灵可自行向六道轮回中游去!”
“开什么玩笑!你不过一个小小沙弥!”阿吒婆拘怒目圆瞪,紫黑的天魔无界似乌云翻涌,一瞬将天舞宝轮与八大人觉同吞噬掉大半。“原本我还想多听你们说一阵子,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你也在开什么玩笑?”舍利弗森然道,“你背弃波若谣尊者与梨俱师,已然离经叛道,为我世尊之弟子所收服乃是你种下的孽果。”
“不愧是华光尊者!真乃正义之士!”阿吒婆拘放肆笑道,“什么孽果,均是他前世欠我的……虽不知道梨俱的灵魂如何就彻彻底底消失了,然而一旦被我寻找到,我定将它熔炼成我天魔无界里的一条微尘般的法则。”
——“够了!”
摩罗释猛一睁目:“都不准再说!”
他手上结成的□□印爆射出金光,射入浓黑的结界里却凝成结晶,急剧颤抖与黑气摩擦,进而迸射出强大的小宇宙能量,那能量呈莲花一般以摩罗释为中心向四周绽放,一层层千叶莲划破空间,其间隙显出星辰的模样。舍利弗顿嘘声,牵住阿尼律陀的手臂将他往后引。
眼见这千叶莲划破的天魔无界未再有恢复的迹象,舍利弗抓紧再次挥出舍利,引来华光十六殿,琉璃瓦顶与水晶宫顶自天舞宝轮业内浮现,为天舞宝轮与□□印之光勾勒出一道琥珀色的轮廓;阿尼律陀紧接着开启八大人觉,青赤黄橙紫褐白黑八束光重临天际,就见他双手张开,八道光仍往四面散去,筑成千叶莲之叶,洪流般引出天魔无界内的亡灵。
也同时,他微微向舍利弗示意:他可从未见过摩罗释发这样的火。
舍利弗让他稍安勿躁,虽然自己也疑惑,然而在他二位的加持下,阿吒婆拘确实被摩罗释压制住。然更令人诧异的是阿吒婆拘竟震悚了一下,忽将所有的亡灵放出,千万黑影笼罩在他法相身周,试图替他消弭那千叶莲。
如是,局势居然略被僵持住。然也只有那么一会,很快就见阿吒婆拘黝黑面色急剧衰败,身形迅速变得佝偻,那法相临驾他之上,竟也显得畏缩。
舍利弗大喜:“就是现在!”
摩罗释更是毫不犹豫:“天空霸邪——魑魅魍魉!”
终于——舍利弗心头那疑惑越来越明显,就如阿吒婆拘忽然就变得无比畏惧,好似从摩罗释身上确实出现了什么,再看,定睛一看,以神通而观,他背后是有什么庄严法相?——舍利弗终于是结结实实大吃一惊。
阿尼律陀有些失色,因他的天眼不可妄见:“是世尊,真是世尊?”
——却被舍利弗一把捂住嘴。
但无论那金光蒙蒙的法相是什么,师兄弟二人一个专注于心头疑惑,另一个则大为不解。就见法相与摩罗释同合掌,千叶莲台切散那天魔无宝轮,法印以摩罗释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竟削得这冥界原本的天空失了颜色。至于阿吒婆拘,他的法相在接触法印就化作尘埃,只剩一佝偻老者匍匐原地。
舍利弗仍紧紧牵住师弟,褐眼努力包裹所有浓烈的情绪。他见阿吒婆拘动也不动伏在地上,枯瘦如骨,却是经历了地狱业火灼烧的骨;阿吒婆拘从他那破碎肺腑中勉强挤出一些话。“这天空霸邪,果然是当年一把烧了华氏城的大日尊者的手笔。”
他面前那显出未知法相的摩罗释此时已收敛身段,正结着莲花趺端坐于他身前的上空,面上是虚无:“今世,我本与你无仇怨,如今将你身上的罪孽渡去,也算是合了众生心愿。”
——却不想,阿吒婆拘猛地抬头,那皲裂满是皱纹的黝黑的面部竟露出与舍利弗同样浓烈的不解:“释尊转世有三,到了你这为何还是身入了阿修罗?你……哈哈哈,你看来是注定要到阿修罗道走一遭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摩罗释平静答复,“我只是见不得亡灵被你霍弄,这是我身为世尊的弟子要做的。世尊万古,留有四圣十二因法,我为世尊弟子,自然不敢忘。”
阿吒婆拘却忽然扭曲神色,厉声呵斥:“笑话!我看是释尊转世转得魔障了!”
随后他像是随着这声呵斥爆发尽情绪,忽就变得疲惫至极:“够了,这一世我这天魔无宝轮未完成,我们来世再辩。到时我会让你知道,有些事是毫无意义的。”
摩罗释两耳空空,不知有没有听进去,他伸出手,却不等他接触到阿吒婆拘,阿吒婆拘便自行弥散了。他显得有些发愣,不知所措望向不远处的木栾子。
这全程,阿尼律陀大气不敢出,只紧紧拽住师兄的衣袖。
三人齐看向木栾子。
忽就听摩罗释突兀发声:“这位阁下,你在此旁观已久,是惊扰到这冥界了么?”
师兄弟二人定睛一看,原来那里不知何时早站了一个人。此人身着厚重漆黑的凶兽之甲,一头白发撒落紫黑盔甲之上,看表情竟与摩罗释相似,都在发愣。但他似乎没有摩罗释那么茫然,而是很快恢复清醒:
“请问圣域的黄金处女座为何在此?”
其声无辜,好似眼前这三人出现对他来说是天大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