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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姜糖(修) 他在说一句 ...

  •   则溪睡得很安稳,临睡前的问话并未扰乱他的思绪,涟漪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沉静,直到溺死人般的窒息传来,才从睡梦中惊醒。
      他这是做梦被人按在水里了?则溪挣扎坐起,结实压在胸口的重物随之滑落。他定睛去看,原是只酣睡的橘猫。

      橘白相间的小猫被动作惊扰,翻身打了个滚,发出抗议叫声。

      想起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则溪眉心狠狠一跳,没想到晋王真养了只猫。只是这猫……委实有点胖了。
      一见面就说小猫太重听起来有点无礼,只是能压得他喘不过气,怎么说都不是普通猫。

      在晚间被迫吃了一嘴猫毛的则溪从唇边捻起几根掉落的毛发,又将猫举起,从头到脚仔细查看一番,最后无奈笑笑,把张牙舞爪的小猫放了下来。
      晋王的猫脾气还怪好,被放下来就不再凶人,在则溪身边找了个舒服位置,乖巧蜷成一团,甩甩尾巴准备继续陷入梦乡。

      还好没继续在他身上睡……目睹一切的则溪容忍了小猫的恶行,随后面无表情揉了两把橘白相间的绒毛,心中痛斥坏猫和它主人一样不客气。

      “睡醒了?”

      含笑的声音传来,则溪下床请安的同时惊讶于晋王昨晚折腾了半宿,今早还有精神探望他。甚至看起来还比昨日体面,只是眼睛略微有点肿。
      无怪则溪没忍住打量晋王,而是昨晚的殿下过于狼狈。他问过那句话,晋王扔下句“没什么,随便看看”就头也不回的走了,实在有违礼仪,甚至有几分狼狈逃窜的意味在。

      还好,今天他们都默契地不再提及此事。

      萧恒殊说:“担心你伤重难以起身,这才来看看。看起来恢复不错,你还发烧吗?”

      则溪被按着坐回床榻,先回了句“劳烦殿下记挂,属下已无大碍”,又垂首说“属下怠惰,还望殿下恕罪”。
      晋王亲自来寻,听起来倒像他依仗皇帝,目无亲王。

      幸好萧恒殊不是爱在小事上做文章的人,摆摆手打断了则溪的请罪,宽慰人几句又问:“要起床用膳吗?还是再等些时候去用午膳?”

      午膳……?则溪扭头看向窗外高悬的日头不由得怔愣,他知晓自己睡得久,可已经到日上三竿的时候了吗?

      似是猜出则溪内心所想,萧恒殊笑笑说:“已经到巳时了,等等用午膳吧。”
      萧恒殊心中也是松了口气,能睡这么久,看来眼前影卫不是个心思深重的人。只希望昨晚的事就此翻篇,省得他辩驳时多费口舌。

      周遭一片死寂,则溪脑海中只剩下两个大字“丢人”。他就说晋王怎么纡尊降贵亲自抓人,原是他昏睡太久,大有一睡不醒的架势。

      恰巧此时橘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则溪痛苦别过脸,恨不得立时钻回被子装死。他这副样子和猫还有什么分别!三岁孩童都知晨昏定省,绝不会睡到晌午才起身。

      则溪深吸口气试图找补几句:“属下……”

      却听萧恒殊轻咳两声:“你安心休息,等会儿别忘记用膳。”临走时还不忘把霸占人家被子的猫抱走。

      则溪窘迫异常,晋王是在笑吧……他没看错的话,晋王就是在笑吧。

      “好端端去人家那里睡什么觉,我这儿还容不下你了?”转身出了房门,萧恒殊手指一点橘猫额头,“多亏人家脾气好,没把你扔出去。”

      萧恒殊的猫确实有些过分喜欢则溪了,用膳时也要窜出来往人身上扑。
      惊得萧恒殊感慨这小祖宗变了脾性,往日他抱久了都要跑,眼下竟黏人起来。

      等用膳时,则溪尚未吃上几口,坏猫就扒着他裤腿求投喂。则溪无奈投喂几口猫饭,希望猫猫能够懂得适可而止。
      没想到貌美的猫仗势欺人惯了,对蹬鼻子上脸的本事十分精通,完全黏在则溪身边不肯走,围在人脚边转圈圈。

      这次不止是则溪没办法,萧恒殊更是止不住头痛,他们还要长久相处下去,因为小事惹怒对方实在不值得。

      就在萧恒殊叹了口气,准备捏起橘猫后颈皮,让人把小家伙带下去时,则溪霍然起身,在晋王之前一拍桌案。

      萧恒殊常年挂在面上的笑意微僵,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不能再吃了!”

      “我让人把它带下去。”

      萧恒殊嘴角抽动,很好,是他多心。没人会拒绝一只脾气好的撒娇猫猫,看似不近人情的皇室影卫也不行。

      则溪谨慎看向萧恒殊:“殿下,您不会让人继续喂它吧。它不能再吃了……”

      任谁都能看出来这猫的体型不是白长的,萧恒殊深深点头:“我会让人控制它饮食的,姜糖确实太能吃了。”

      “它叫姜糖吗?很好听的名字。”

      “你很喜欢它吗……”萧恒殊咽喉一动,他看了看姜糖,又将目光对准则溪,重新说出了那句绝对不该说出口的话,“你有没有觉得自己长得有点像姜糖?”
      萧恒殊怀疑自己是疯了,昨晚冒犯人家的事还没过去,眼下又口出狂言,这是嫌自己日子过得太顺,想被参上一本了。

      但他没办法不问,就像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诱惑他挖出深埋在血肉中的尖刺,他非要追寻一个已知的让所有人痛苦的答案。

      则溪仔细端详一会儿,又抱着猫比划着放在自己脸侧,坦然笑答:“确实有点像,是属下的荣幸。”

      “眼睛颜色凑巧有点像而已。”萧恒殊说,“大人勿怪。”
      他真的疯了,他非要把两个没有任何关系的人联系在一起。究竟是陛下会留封邃性命,还是封邃会不认他这个兄弟……

      最开始的几年,他整晚整晚做噩梦,后来他学会遗忘很多事,比如过去的存在,再比如周围人的死。
      他以为幻梦般的过去已经不能再带给他困扰,那只是一段不重要的短暂经历而已,原来充斥血腥气息的记忆从未饶恕他。

      萧恒殊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封邃时的情景,那个看似不善言辞的少年站在帐篷中,听着自己絮絮叨叨说新养的猫。

      “你是胡人吗?你眼睛的颜色很漂亮,和我的松纹一样。”
      他还记得封邃缓慢掀起的眼皮,与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

      封邃讨厌这个问题,更讨厌晋王将自己与猫作比,就算他随父亲在军中生活多年,可又不是完全不懂尊卑礼仪,身上沾染的野蛮气息不能覆盖他有关京城的记忆,他总归还是自矜身份。

      萧恒殊一辈子忘不了,当然是因为封邃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有礼节。

      封邃谢过晋王殿下的夸赞,心中却认为受到了天大的冒犯,并且不打算原谅萧恒殊的口不择言,。封邃甚至没有等到第二天,在夜深人静时就忍不住对萧恒殊实施了报复。

      萧恒殊被蒙着头狠揍了一顿,他试图反抗,奈何三脚猫功夫和扎实功底没法相提并论,最后被拖死狗一样拖到军营外。

      封邃为了洗清自己嫌疑,搜刮萧恒殊身上的钱财,伪造出遭贼人抢劫的现场。很可惜,拙劣的孩童手段瞒不过大人,封邃被越国公罚了二十军棍。而萧恒殊在伤愈后,同样被楚王教训了一顿,告诫他祸从口出、凡是应当三思后行。

      按照现在的眼光来看,这只是孩子间的胡闹,算不得什么大事,可当时的他们为此互相记恨了很久,以至于后来变成了朋友,这件事还会时不时翻出来互相调侃。

      萧恒殊希望则溪甩他一巴掌,或者跳起来骂他几句,最好等到半夜,把他从床榻上揪起来扔到还在结冰的荷花池中。
      但当他看向沉默的则溪时,他就知晓一切都不会发生。

      萧恒殊几不可闻地低声说:“对不起。”
      他在说一句迟来的,永远不会被对方听到的道歉。

      细微的声音瞒不过敏锐的影卫,则溪笑笑说:“没关系,殿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姜糖(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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