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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疗伤(修) 则溪右肩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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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恒殊心软本性不改,回到府上没让人多说话耗费体力,直接在三进院挑了个好居所把人塞进去。
则溪面色比刚出宫门时好了许多,人也多了几分力气,听萧恒殊如此安排不由拒绝道:“殿下仁厚,属下却不敢逾矩,属下还是另择他处为好。”
萧恒殊讶异一挑眉:“你想住主院?”
???则溪没能很好控制内心惊异,失礼地看了晋王好几眼。若非对方面上一片诚恳,他几乎以为晋王在讽刺自己。
“属下不敢。”则溪收敛心绪,做足了谦卑姿态,“属下微贱之躯,擅居于此不合适。”
亏得晋王府上没有别的主子,要不然他今天住这儿,明天风言风语就得传出去。
况且他身份低微,王府上随便拉出个人怕是都比他地位高,他哪能独自占据整个院落。
萧恒殊在则溪拒绝之时,已命人备下一应盥洗物品。他道:“你是陛下亲自指派来的人,又不是与我同住,有什么逾越的?”
则溪没想好回应什么,勉强勾了勾唇。
影卫对外有个低微的官职,但私下里,不论皇帝还是直属上司,都只把他们当成奴仆下人看待。久而久之,则溪都忘了,自己似乎还算个主子?
但这事又没办法对晋王直言,则溪不会蠢到直接对晋王说:我不算什么矜贵玩意,您用不着对我这么客气。
见则溪一言不发,最后还是萧恒殊收束对话:“别想太多,在我这儿安心歇息就是了。”
虽然萧恒殊更想说:又不是在陛下面前,你在我这儿装什么必恭必敬?就算你想鸠占鹊巢把我赶去偏殿住,我也不敢递折子参你一本。万一你罗织罪名把我送进天牢,我如何能够活命?
不过他到底把话咽了回去,想想也是,陛下身边的人,面子功夫还是要做好,总不至于一踏进府门就变成嚣张跋扈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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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里的白昼总是很短,差不多晚膳时分,月亮便已代替太阳爬上树梢,沉郁浓重的夜色逐渐将大地笼罩。
则溪胡乱用了几口膳食,堪堪抚慰因饥饿而抽搐的胃,就卷好被子到床榻上歇息去了。
晋王想问话的事则溪没忘,依照礼数合该他主动登门。只是他旧伤未愈,今日一番折腾下来伤上加伤,实在提不起精力。
在立即耗费心神回话和明日再说之间,则溪选择了后者。最多不过挨顿打,总比得不到休息伤口崩裂好。
影卫是皇帝眼中的消耗品,而对于影卫自身,想活得长久就必须保重自己。
可惜,伤口带来的阵痛使则溪很难睡实。睡意朦胧间,他还能听到窗外北风呼啸而过。
风声逃不过影卫的耳朵,脚步声同样不能。在微弱光源逼近时,则溪睡意全无,瞬间握紧了枕下的匕首。
有刺客的念头很快被则溪抹去,不会有人在晋阳府行刺。那为什么有人夤夜来访,还是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
闪烁烛火临近头顶,则溪终于忍不住翻身坐起,未看清来人便质问道:“阁下深夜来此有何贵干?”
来人似乎没有预料则溪清醒着,灯影发生剧烈摇晃。
则溪这才看清那人面目,下跪拜道:“属下不知殿下驾临,冒犯殿下,还望恕罪。”
谁能猜到是晋王来访,则溪不住腹诽,想见他传唤一声就是了,这大半夜潜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登徒浪子呢。
很显然,被当场抓住现行的萧恒殊同样尴尬。他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是我唐突。”
萧恒殊总觉得那双眼睛有问题,想着再确认一旦。忆起朋友左肩侧有小痣,又不好对人开口询问,故而趁人熟睡之际亲自察看,没想到被撞破。
幸好借口信手拈来,萧恒殊扶人坐下道:“担心你受寒,又想起你身上带伤,怕你夜半高烧,这才前来探望。没成想惊扰你歇息,倒是我的不是了。”
则溪一顿:“谢殿下挂怀,属下无事。”
既已借口探病,萧恒殊索性伸手探向则溪额头,没想到入手的滚烫温度却令他面色剧变。
“——怎么发烧了还不说!”
则溪茫然将手覆上相同位置:“是吗?”
萧恒殊狠狠噎住,这人怕不是来讹他的,发了烧竟不知,等到出了差错不还是要他来负责。
吩咐人掌灯后,萧恒殊又怀揣微弱希望问:“我已命人备好药品,你上药了吗?”
则溪困惑的目光证明一切,萧恒殊深叹口气,转身从距榻两步远的小几上拿起白瓷瓶递给则溪。
“喏。”萧恒殊道,“是白药,你没看到吗?”
则溪僵硬接过:“抱歉殿下,属下未曾看见。”
事实上,出于影卫探查环境的习惯,他早就趁无人时把整间屋子搜了个遍。发现没有可疑之物后才安心睡下,怎么可能看不到显眼的药瓶。只是未得命令,不敢擅动罢了。
自从则溪到来,萧恒殊叹气的次数比往常半年加起来还多:“我去请大夫,你暂且休息,切莫乱动。”
则溪未及多想,抬手抓住萧恒殊袍袖:“殿下且慢。”
萧恒殊无奈停住脚步:“怎么了?”
则溪起身跪在萧恒殊去路,斟酌词句说:“多谢殿下照拂,只是属下并无大碍,无需大动干戈。还请殿下回房,属下自会处理伤口。”
他若真放萧恒殊去请人,那晋王为影卫半夜寻药不出半日就会传遍影门。
届时统领那个刻薄人,难免出言挖苦。而更棘手的是统领素来瞧他不顺眼,若是暗地里使绊子更是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这伤又不重,没必要惹眼。
萧恒殊静默着注视面前跪着的人,这人身手利落,又知晓跪在去路阻拦于他。不像白日里跪了许久的模样,更不像正在高烧的人。若非亲眼所见,萧恒殊还以为他是身体康健之人。
“为什么不能去请大夫?你有苦衷?”
则溪仍然推拒:“属下当真无碍,殿下切莫挂怀。”
萧恒殊沉思良久终于松口:“好吧,随你。”
真是个烫手山芋,萧恒殊此刻唯有只能愿望,那就是这影卫千万别在他府上出事。
则溪见萧恒殊面上辨不出喜怒,也知晓自己此举甚是无理。
眼前这位多少多少还是位亲王,像他这般不识抬举的属下,身居高位者怎能不发怒。主子的决定尚且没有影卫置喙的份,更何况是好意。
则溪心中不由苦笑,刚到府上第一天就得罪了主子,日后怕是不好过了。
他放低姿态,试图挽回道:“属下自知辜负殿下心意,还请您费心惩戒。”
惩戒?萧恒殊眉心狠狠一跳。这话说得倒好听,可皇帝近臣哪轮得到他来惩戒?
萧恒殊试着在眼前人面上找出故作姿态的痕迹,但能看到的只有近乎令人匪夷所思的……坦诚?
他一度怀疑自己眼花看错,然而以柔顺姿态低垂的脖颈告诉他,则溪就是想让自己施罚的意思。
则溪将身子伏得更低,若非房中找不到任何刑具,他几乎要奉上鞭子来请晋王。
萧恒殊内心的怀疑发生了动摇,这人还会是他的兄弟吗?他只记得自己被套麻袋挨打时对方的无辜表情,完全不敢想兄弟在他面前跪地请罪的模样。
就在则溪犹豫着要不要去门外折来树枝时,萧恒殊下定决心再试探一次。说辞可以骗人,身体上的痕迹不会。
萧恒殊说:“起来吧,我替你上药。”
则溪一怔,继而拒绝道:“属下微贱之躯,岂敢劳烦殿下。”
“我来吧。”萧恒殊俯身把人扶起,“不请大夫,你自己来又不方便。正好我在这儿,又不是特意去请,没什么劳烦不劳烦的。”
拿起绢布伤药后,萧恒殊比划下上衣的位置:“可以吗?我怕你只挽袖子不方便。”
则溪很想再次拒绝萧恒殊,说自己来就可以,但他同样知晓一而再再而三的不识好歹只会惹怒对方,于是顶着来自尊贵殿下的灼灼目光,干脆利落解开衣襟。
虽然他更想说晋王是不是疯了,先是深更半夜跑过来看他,现在又让他解衣……
这,总不能怪他多心吧。
萧恒殊早知则溪身上带伤,可当他亲眼见到伤处时,洒药粉的手还是狠狠一抖。
鞭伤从后背蜿蜒到手臂,行刑者似乎与则溪有旧怨,宣泄意味大于惩戒,下手是颇为狠厉,好几道伤处血肉翻卷,再深些只怕要伤及脏器。
药粉在萧恒殊受惊时洒了小半瓶上去,这引得则溪手臂青筋暴起,若非及时忍住,不甚客气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了。
“抱歉,我尽量小心点。”萧恒殊不敢再分神,上药的动作更利落几分。
则溪缓了口气:“殿下,还是属下自己来吧。”
“我来。”无论眼前人是谁,萧恒殊都不会放任伤重如此的人自己动手。
皮肉没有因血迹干涸而粘在衣料上是好事,但用水清洗伤口就是大问题了。眼见伤处红肿渗血,定然是染上了炎症。
萧恒殊语气委婉:“你得爱惜自己,不能再作践身体,这几日伤口别沾水。”
在缠好最后伤痕后,萧恒殊失望地收回手。
他记得封邃为他挡刀时,右肩受了深可见骨的伤。纵然时过境迁,重伤还是会留下痕迹。
而则溪右肩只有新鲜鞭痕交错,看不出曾有一道寸余的刀伤横亘于此。
“注意休息。”萧恒殊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我明日会叫人煎药,你记得别忘记喝药。”
则溪应了声“是”,又抿了抿唇说:“殿下,您看到属下时想到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