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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琥珀(修) 他的兄弟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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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恒殊行至影卫面前,看向对方苍白失血的面颊,不无担忧道:“你还好吗?”
大抵是冻僵了的缘故,影卫许久无言。
就在萧恒殊以为这人失去意识,准备俯身查看之际,影卫缓慢垂首下拜:“晋王殿下。”
萧恒殊见状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晕厥过去,泼洒了茶是御前失仪,罚跪时再晕倒怕不是要被治个违令之罪。
“还能起来吗?”
此话一出,萧恒殊咬了咬舌头,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他是糊涂了,他竟然去询问回话尚且吃力的人能不能站起来。他在希望这人在跪了至少一个时辰后,仍能与常人般行走自如吗?
萧恒殊试着搀扶起眼前影卫,没想到换来了强烈的抗拒——
影卫膝行着后退:“殿下恕罪,陛下命臣在此罚跪,臣实不敢违令。”
萧恒殊伸出的手一僵,只道松下心神果然容易犯错,连事先告知都不记得。此时尚未回府,若被有心人看到,还指不定落下什么把柄。
“陛下旨意,命你去我府上当差,随我回府吧。”
影卫迟疑片刻,似乎念及晋王不敢假传圣旨,最终颔首应下:“是,属下谨遵圣谕。属下冒犯殿下,还请恕罪。”
称呼转换之快令人咋舌,不过萧恒殊也没多说什么,只道:“走吧,陛下未曾恩准我在宫中乘轿,辛苦你陪我走回去。”
“是。”
跪地太久的双腿因骤然起身而刺痛,影卫踉跄几步,勉力站稳身形。
萧恒殊不忍见人如此挣扎,上前一步扶上对方小臂。没想到好意起了反作用,施力的手正好压在影卫前日新添鞭伤处。
牵动伤处,影卫倒吸了口凉气,手背青筋凸起,指节陡然攥成拳,等意识稍回,又立即抿唇不语,硬生生将痛呼咽了回去。
萧恒殊感受了单薄衣料下传来的颤动,不由得抬头去看,只见那双琥珀色眼眸因疼痛而近乎失焦,于是骇然松手,连声道:“抱歉。”
谁能想到这影卫到处带伤,萧恒殊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整个人进退两难,尴尬到一双手不知在哪里放着才合适。
影卫后退半步说“殿下勿怪”,萧恒殊却没忍住多打量几眼。
那张青白的面容看不出几分胡人的影子。若定要说哪里异于中原人,大概只有更为深邃立体的五官。
胡人血统,却看不出胡人影子……
不切实际的念头霎时涌起,萧恒殊很想抓住面前影卫询问:你记不记得自己身世?你家中哪位长辈是胡人?
而此时皇帝尚在殿内议事,萧恒殊心下纵有千般困惑也不敢声张分毫,他按捺心绪,不动声色道:“走吧。”
这一次,萧恒殊没敢再碰影卫的小臂,只攥上了两根冰冷的手指。
影卫竭力让自己的声调平稳:“多谢殿下。”
鞭伤、冻伤,以及因长跪而刺痛的膝盖,影卫善于忍痛,可多重痛楚的交织还是令人难以招架。何况冰雪并没有让伤口变得麻木,反而了他加剧对痛楚的感知。
艰难行至宫道上,影卫已然力竭,脸色惨白如纸,连嘴唇都泛出不正常的乌青。
在前方半步的萧恒殊能够清晰听到这人急促的呼吸,哪怕影卫极力控制。
萧恒殊心下不忍,停下脚步说:“我扶你走吧。扶着你走,再陪你说说话,这样会不会轻松些?”
在皇帝身边侍奉多年,时不时与王公贵族打交道的影卫反应了很久才意识到,晋王这句话是在关心自己。
这就让他倍感意外了。若非碍于皇帝威严,众多亲王大概不会拿正眼瞧他们,表面上能装出客客气气的模样已是极限。晋王殿下主动表露善意,这性子倒是异于常人。
萧恒殊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人对话:“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则溪。”
“名字不错,陛下为你取的吗?”
影卫大多为家族获罪之人,按照规矩,从前的姓名不能再用,萧恒殊故有此一问。
在萧恒殊的支撑下,则溪勉强提了几分力气,听到晋王殿下的话,也想多回应几句,来显得自己不太失礼。
奈何在这种事情上,实在没什么多余的话可说,他绞尽脑汁也没想到什么合适的措辞,最终应了句没有任何新意的“是”。
萧恒殊也不在意回答,他没指望刚碰面没多久的人对自己热切。
主动陪人聊天,一则是为了对方让打起精神,别在宫内昏过去,二则是想探查对方底细,日后要长久共事,他总不能对人一无所知。而最后……他有自己的私心在。
萧恒殊问:“你怎么认出我是晋王的?”
则溪解释说:“职责所在,诸位亲王殿下的样貌影卫们皆需牢记。”
萧恒殊若有所思:“你过去在陛下身边侍奉吗?能为陛下奉茶想来是深得信任。”
“属下只是一普通影卫,官卑职小怎配侍奉陛下。不过是差事没办好,又失手打碎茶碗,这才惹陛下动怒。”
果然如此,皇帝贴身影卫也不会轻易派到自己身边,萧恒殊一点头,还想再问什么,却听则溪苦笑:“属下实在体力不支,殿下能否开恩,容属下缓口气再向您禀报,待到您府上属下必定知无不言。”
不是则溪不想回答,是晋王这问题也忒多了,他原本还想多回应几句,谁知道这当主子的话比他这个下属还多。堪比审讯的问法简直要人命,他本就吊着口气,再多说几句真怕自己晕在皇宫。
眼前人本就伤重,提出这话,萧恒殊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好,我们速回府上。”
踏入晋王马车的刹那,则溪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若非萧恒殊时刻关注着他的状态,见他体力不支,及时上前搀扶,怕是要直直跌跪在地上。
在滴水成冰的天气下,则溪的眉睫上覆盖了浅浅一层霜雪,额角碎发也被冷汗打湿后又冻至干硬。
萧恒殊解下大氅披在则溪身上,又给人塞了个暖手的炉子,甚至还翻出帕子替影卫擦拭鬓发,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差点让则溪跳车逃跑。
晋王殿下怕不是疯了……这是则溪心中唯一的念头。谁家主子对刚见面的下属如此亲热?晋王殿下当真无碍?若不是身份有别,则溪倒是很想让晋王看看自己是否中邪。
萧恒殊没想这么多,他趁着替人整理衣裳的功夫拋出了他最为关切的问题:“你的血亲是胡人吗?”
担心自己的目的太过明显,萧恒殊又补充说:“你眼睛的颜色异于常人……”
皇帝初登大宝的那些年,朝廷用人并不在意血统,胡人为官不是什么稀罕事,胡人来往经商更是常见。
此后,朝中虽再次兴起血脉的论调,排斥外族出身的人,但具有胡人血脉的孩子,总不好全部驱逐。因而,走在都城街上,在还是能瞧见些样貌不同寻常的人。
则溪说:“属下父亲是胡人。”
原是这样……很平常的说法,萧恒殊听了却莫名有些失望。
哪怕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失望什么,难不成还指望这人回答“我外祖是胡人,眼睛肖似阿娘”?还是说,他在期待一个死了八年的人复生?
如果是同一个人,他早该跳起来说“好久不见”,紧接着对自己袒露身份。
有琥珀色眼睛的不止一个人……
可萧恒殊还是忍不住设想,他最亲密的朋友还活着,应当是与眼前这人年纪相仿、身量相似。但他的朋友毕竟已经死了……
当年越国公一家十五岁以上男丁全部处斩,萧恒殊的朋友封邃早已与父亲一同死在了八年前。
萧恒殊是想再见到那人,亦或是再想听到相同的答案,都不可能了。
千言万语换成了另一句话在萧恒殊心中流转,事实上,萧恒殊把这句话说出了声。
“你喜欢猫吗?”
这引得则溪投来困惑的目光,他不明所以:“殿下您说什么?”
萧恒殊摇摇头:“没什么。”
他的兄弟已经不在了,这句话没有任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