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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水火不避 ...

  •   虽说那皇帝分明与那贺拔悦回道:“这天下谁又可信?”,只是眼下他却非得信他不可,惟有如此,才能从那尔朱手中夺回自家江山,而不再受他人挟制。

      只是他不料得自己还是错了。

      他与那贺拔悦两人,除去第一日寻了处驿站料理伤事,其余日夜兼程再赶了两日,到得洛阳城外,已是第四日的日出时分。通报过身份,才不过一刻,便有一个原本不相识的内官领了一干卫士出城来接迎,才一入宫城,那皇帝尚未开口,其余诸事,却有人事先都已安排周全了。

      那皇帝却不管得这些,还没坐稳,便开口索要那能调兵遣将的虎符,是决意要调动京师大军,即刻打去晋阳的意思。

      不料那内官却顾左右而言他地搪塞不说。只一径道:“陛下旅途劳顿,理应先整饬一番才是。”

      那皇帝此时心中忧闷已极,无力与他争辩,又见自己那一身沾了血滚了泥沙的行藏的确颇不得体,便任那内官吩咐下去伺候自己沐浴。等梳洗停当,回了寝宫,或许是真的因为身子疲累,竟即刻就沉沉睡了过去。

      那皇帝以为暂时得了安全,这一觉,睡得几乎不省人事,朦朦胧胧间,便似做了个美梦。

      梦里的那一个他,依旧著那女儿之装,与那保母两人还住在落月宫中。

      开春的时候,那夏侯家的小女儿也住了进来。那两人少小无猜,镇日无所忧虑地玩在一起,也不去理会外面世事如何,多的却只是一些不能与外人道的小女儿心思。

      他两人曾在月下登高望远过,也曾乘兴而并缰出游,这一切分明还历历在目,只是草木枯荣之间,又似乎离得远了,竟再也看不分明。

      那皇帝猛地睁开眼,才发觉已泪流满腮。

      黑暗中,有人轻抚了他的额头,着几许温柔体贴地道:“我的好公主,才不过多久没见,你怎就憔悴成这副模样了?”

      那皇帝听出是他乳娘的声音,便委屈回道:“妈妈,小时候你说我其实命好,本该是许多人艳羡的。只是,若是由我去选,我是宁愿不生在这皇家的。”

      那保母道:“我的公主,命是由天定的,你不做这皇家的人,自有其他人做,那么我也就做了那另一个人的乳母了。”

      那皇帝道:“那么遇上夏侯,救了夏侯,又遭那夏侯欺瞒的,也应当就是那另外的一个人了。”

      那保母道:“那夏侯颖本性纯良,断不会害人,若真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恐怕也是少年人的一时糊涂,公主,你又为何不能够体谅他呢?”

      那皇帝恨道:“……我眼下可没这个多余的工夫去体谅别人,我如今也是进退不得。”

      又天真问道:“妈妈,我如今欲去与那尔朱丹拼死一战,那契胡人彪悍,我心中无一丁点把握,可是又非去不可,我若战死,你说那夏侯又会不会为我落泪?他若为我落泪,你说又是不是真心?”

      那保母叹息一声,安抚道:“自然真心。”

      那皇帝闻言,便笑了,只将一张泪脸紧紧贴了他奶娘的手心,轻声道:“……我量他也是真心。”

      他如此一宽心,便又再沉沉睡去,这一觉,直睡到了隔日天明。

      醒来时已日上三竿,身边却哪有半个人的影子。那皇帝唤了良久,方有一人进了来伺候他梳洗起身,正是昨日来迎的那个内官。那皇帝问了他保母如今所在,那人称不清楚,后叫了人去查,回来说当日尔朱进宫来时,将宫中女眷杀了大半,余下的,有当即遣散了回家的,也有送入寺庙修行去的,而那公主的保母的尸首并未被寻到,于是恐怕正是在当日送走的那一批人中。

      那皇帝这才知道先前全是恍惚时做的梦,怔立良久,才点头道:“我保妈妈是个心极善的人,自有神灵会庇佑于她,得享永世之福,这宫中多险恶,还在离开了的好。她自小待我最真,来年等我大仇得报,定要追封她一个保太后。”

      然又忽地记起什么地道:“为何都到这个时辰了,也没半个人来朝见。”

      那内官道:“皇上归途劳累,贪睡也是应当,臣不敢打扰。”

      那皇帝向来勤政,这时便皱了眉疑惑道:“即便真是朕睡过去了,又为到现在也没人来和朕通报一声上朝?”

      那内官这才战战兢兢道:“人,人是有的,皇上若要上朝,我这便着人去宣,宣他们来……”

      说罢转身要去,却被那皇帝一把拉住,那内官脚下一颤,几乎跌在地上。

      那皇帝看了他凄惶神色,才叹了一口气道:“你又何须骗朕……自那一日后,朕这朝中,还有人么?”

      那内官闻言,这才一膝跪在地上。兴许是长时间一个人担待着,是压抑了许久,这时才终于得人体察,一时没忍住,便抬了袖子,掩面抽抽搭搭地哭了开来。

      那皇帝道:“你且慢哭。我初来时见你面生,还以为是那尔朱丹安置的人,如今看来又是不像。你有什么委屈,可与我说来。”

      那内官便伏在地上一一说了。

      还说那灵太后还在世,方被扣押时,那尔朱丹夜里宿在宫中,宫里有常侍放了羽林卫进来偷袭,因此惹得那尔朱丹在明光殿前大开杀戒,此后宫里便人人自危,只怕有一日会死于非命。后来河阴祭天之日,宫内众人见那皇帝竟有去无回,心中皆是恐惧,当夜就拼死逃了大半出去。

      那皇帝道:“这么说来,那如今宫里是人手不够了?你倒是忠心,这时留了下来。”

      那内官哭道:“我小时家中就没人了,才进得皇宫,此前一直在中宫干些杂役,外面的诸事,全是不懂的。就是出去了,也不知道哪里有活路。前日听说尔朱大将军去晋北接陛下回来。侍中大人才擢了小人,要我在这里等候。”

      那皇帝问道:“是哪一个侍中大人?我为何却全不知晓?”

      那内官方犹犹豫豫的良久,才道:“原来的诸葛大人在河阴之时已故,当前的这个侍中大人姓许,是,是那尔朱大将军给的加官。”

      那皇帝闻言,怔立良久道:“是那个你我原本就认得的人么?”那内官只伏地瑟瑟不语。

      那皇帝大笑一声,其时便明白那新任的侍中,便是那太行山下救得自己和贺拔岳一命的,自己的舅父许稚。那许稚是他舅父,又多次救了自己,于是虽无甚资历,在这青黄不接之时,即便给他个加衔倒也无妨。只可笑那三品以上的官员加封,那尔朱丹竟擅自就允了,却是把他一个皇帝又放在哪里?

      那皇帝又坐了良久,把那肚子里的一团火,生生地又吞了,才狠狠道:“那尔朱丹如此好心,概因他当日河阴时杀得太多,他以为将我皇室一空,我元氏江山便要就此断送。只是这天下之人何其多,万物生生之谓易,他是杀不绝的。”

      又朝那内官道:“如今正是朝廷须用人之际,偏偏各司职皆空虚。你与我拟个诏来,我欲将那如今洛中还留得命在的官员,通通提拔上来。而那河阴之时冤死的亡魂,我亦要一一追封。这一件事,便容不得他尔朱丹插手。”

      那皇帝虽如此豪情万丈,意欲杀出个新局来,却不料他诏书一下,隔日就得了那晋阳来的回应,说是那尔朱丹称当今皇帝年少,不得天命,便又欲在晋阳,再立那皇帝的堂兄北海王元昊为帝。

      那天命之事向来难说,那皇帝自是知道那尔朱丹前面也要称帝,只是四铸金像皆不得成,是故才败给了天命。这时他如此放话出来,自是因自己已然不愿做他手中木偶,既然是那不受控的偶,便索性剪断手中线,让自己一败涂地。

      那递了表函上来的内官只战战兢兢不敢出声,只唯恐那皇帝与那远在晋阳的魔头一言不合,那人就要再率兵打进城来,围戮一番。

      而那皇帝只将那表函往地上狠狠一丢,道:“他要天命,我便给他一个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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